“呐,池。”
“没点数,有也不借。”
“我还什么都没有说呢?!!”
“呵,就你那样。屁股一张我都知道你要拉什么屎。”
“好恶心。”
“恶心的是你。”
“那点数……”
“没有。乖乖等下个月吧。”
“喂!!!”
……
“这两人还是这么有活力啊,明明点数都快见底了。”
教室角落,篠原皋月单手托着腮,歪头望向教室中央那对活宝。
她另一只手的食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忍不住吐槽:“不过话说回来,他们到底是怎么在三天内花光十万点的?这开销也太夸张了。”
“好像是买了台顶配电脑?组装起来能发光的那种。”
身旁茶色头发的佐藤麻野头也不抬,纤细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刷着社交动态。
她心不在焉地随口应道,“你不会也和他们一样花光了吧?我记得你之前可是抱着购物袋神采飞扬地回来。”
她说到这里,才略略掀起眼皮,瞥了篠原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促狭,
“该不会都拿去买化妆品了吧?”
“才没有,我还有八万多点呢。”
篠原皋月立刻否认,下意识挺直了背,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随即,她眼睛一转,目光落在佐藤那似乎想藏起来的手机上,反问的语气带上了侦探般的审视,“话说回来,佐藤你又花了多少?”
“我吗?”
佐藤麻野闻言一愣,手指僵在屏幕上方。
她飞快地将手机屏幕按熄,塞回口袋,然后低下头,食指抵着下巴,做出认真思考的样子,眼神却飘向窗外,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嗯,跟你差不了多少,大概还剩七万左右吧。”
篠原皋月:盯——
“喂喂喂,你盯着我干嘛?”
佐藤麻野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慌忙抬起手臂,用手掌挡住她的视线。
“没什么。”
篠原皋月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拨开佐藤挡在面前的手,她的目光转向教室前方,声音也低了下来,带着些许感慨,“说真的,这次多亏了栉田同学。要不是她,等到月底,班上怕是有不少人要身无分文了。”
““是啊,”
佐藤麻野也收回手,不再掩饰,深有同感地点点头,肩膀稍稍垮下,
“要不是她,照我之前那个花法,月底恐怕连一万点都剩不下。”
接着,她吐了吐舌头,露出后怕的表情。
“所以你到底花了多少?”
“……这是秘密。”
“嘁。”
……
与教室里渐渐弥漫开的那种轻松、略带庆幸的氛围截然相反,坐在靠窗位置的栉田桔梗,这几天的心情可谓糟糕透顶。
作为社交达人的她,面对如今突飞猛涨的人气,却是倍感折磨。
尽管她已经用出了远超平常10倍力气用来避免多余的社交,但由于刚刚升任班长的缘故,现在所要面临的社交压力仍然是平常的数倍。
当然会将他如此身心俱疲,倒也并不只是因为班级地位的提升所引来的社交压力。
毕竟在几天之前还未胜任班长之时,她就已经拥有了极其巨大的社交圈,而如今的状况,她也早已有所预料。
因此,当下她所关心的乃是另一件事。
栉田桔梗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课桌下无人看见的地方微微发抖,冰凉的感觉从指尖蔓延到掌心。
一股毫无来由的寒意正沿着脊椎悄然爬升,让她几乎想要蜷缩起来——虽然毫无根据,但她现在确实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人拿在手心上把玩的小卒子。
随用随弃。
事实上,当茶柱佐枝老师那天用那张几乎没有表情的脸,轻描淡写地说出“一百万私人点数”这个数字时,她全身的血液就几乎在瞬间凝固了,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两万点与一百万点。
两者之间的差距堪称一道鸿沟。
栉田桔梗深知——世上从来没有用芝麻换西瓜的好事;如果有,那只递来西瓜的手,一定早已在暗中替她标好了无法承受的代价。
天上从来不会掉馅饼。
最可悲的是,栉田桔梗清楚地看见了自己的处境:
她不是幸运地捡到馅饼的麻雀,而是被无形藤蔓缠住脚踝的囚鸟。除了啄食眼前有限的谷粒,她的命运早已被执棋者牢牢掌控。
最讽刺的是,事到如今,她已无路可退。在班级中苦心经营的地位、精心维护的“天使”形象,都将她高高架起,迫使她沿着既定的路线前进。
但任何一个拥有独立人格的人,都不会甘心做一个提线木偶——无论这木偶的外表多么光鲜,都改变不了被操控的本质。
……可恶。
可恶啊。
接下来该怎么办?
守株待兔?主动出击?寻求合作?找替罪羊?向其他班级或高年级求援?
每一个选项都在脑海中闪过,而后又迅速被否决。
主动出击?她连对手是谁、是人是鬼都不知道,拳头该挥向哪里?
寻求合作?等于向所有人暴露自己的脆弱和把柄,自毁长城。
找替罪羊?在这种精密的、针对她性格弱点设计的局里,仓促行动只会越陷越深,露出更多破绽。
向外求援?更是与虎谋皮,谁知道下一个伸出“援手”的,是不是另一个陷阱?
该死该死该死……思绪像一团乱麻,越扯越紧,勒得她几乎窒息。
“栉田同学?”
不行不行不行!全都不行!!
“栉田同学?!”
下一个办法下一个办法……
“栉田同学?!!!”
“咦?”
手突然被握住,传来温暖的触感。
粉色的……是……
“你没事吧?”轻柔的嗓音伴随着几缕粉色发丝掠过耳畔,少女如水般的目光静静流淌在她身上。
栉田桔梗有些恍惚地抬起眼。
对方的不似往日的躲闪与胆怯,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此刻目光轻软柔和,像春日午后平静的湖水,静静流淌过她焦灼而凌乱的心神,带着纯粹的担忧。
“栉、栉田同学,你还好吗?”
见眼前的人只是怔怔地望着自己,没有回应,后藤一里看上去似乎突然变得更加慌乱。
她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另一只手无措地悬在半空,整个人因为前倾的姿势,几乎要伏到栉田桔梗的课桌上,宽松的校服外套因此滑下一边肩膀。
栉田桔梗猛地回过神。
“不……不,我没事了,小波奇。”
几乎是刻入骨髓的本能,她脸上瞬间绽放出一抹毫无阴霾的微笑,眼睛弯成漂亮的月牙。
她反手轻轻握住后藤的手,又很快松开,以示安抚,“刚刚有些走神了,是吓到你了吗?真不好意思。”
“这、这样啊。”
后藤一里像是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下一点。
她收回手,按在自己胸前,仿佛要按住那颗还在怦怦急跳的心,声音细如蚊蚋,“刚才怎么叫你都没反应,脸色也好苍白,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眼神又开始飘忽,不太敢直视栉田此刻过于灿烂的笑脸。
“抱歉让你担心了。”
栉田桔梗立刻露出更加歉意的神情,双手合十,微微歪头,这个动作她做起来无比自然又惹人怜爱。
“不过,大家都去哪了?”
她像是才注意到周围的寂静,环顾四周,发现教室里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她和后藤一里。
“那个……因为下节课是游泳课。”
后藤一里小声解释,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好多同学,特别是山内同学,下课铃一响就冲去游泳馆了。”
“这样啊。”
栉田桔梗这才恍然想起,今天确实是开学以来的第一节游泳课。
她几天前甚至还特意花了一万私人点数,在学校的精品店里买了件设计别致、能很好展现身材的漂亮泳衣,计划在今天这个“首次亮相”的场合,进一步巩固自己阳光、健康、可爱的形象。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以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和可能因焦虑而变差的皮肤状况,实在不适合出现在需要展露身体、气氛活跃的游泳池边。
不过,说起来……
“小波奇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去呢?”
栉田桔梗将身体转向后藤,双手叠放在并拢的膝盖上,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语气温柔而关切。
“额,这个……”
像是被问到最难以启齿的问题,后藤一里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变得僵硬。
她不自在地别过脸,脖颈染上一层薄红,双手在胸前不安地扭动着,几乎要把手指拧成麻花。
“小波奇?”
“没!没什么!!!”
近乎尖叫的微弱回应脱口而出。
不知想到了什么具体画面或回忆,后藤一里的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番茄,甚至能感觉到热气上涌。
她猛地用双手死死捂住脸,只露出通红的耳朵尖,身体微微发抖,像只受惊过度想要把自己埋起来的鸵鸟。
若是寻常人,恐怕确实无法从这过于夸张的反应和破碎的言语中,准确解读出这位重度社恐少女内心到底翻滚着何种惊涛骇浪。
但,栉田桔梗是何许人也?!
公认的社交女王,立志于成为“所有人的朋友”之人!!!
在他短短的15年间,所阅之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那些细微的表情变化、习惯性的小动作、语气中隐藏的波动,根本躲不过她的眼睛。
所以,结合后藤一里日常的穿着、行为模式,以及此刻这过于激烈的、与“去游泳课”相关的羞耻反应。
尽管眼前的人儿再三掩饰,还是被她轻易看穿了端倪。
栉田桔梗将右手放到了对方的头上,像是抚慰自家的猫狗一样摸了摸。
比其他人明显大了一码的校服,几乎是当便服穿的运动装,往角落里缩的习惯……
虽然许多人都没有意识到,但后藤一里确实是拥有远超同龄人的傲人身材。
其规模尺度甚至还要在公认之最——长谷部波瑠加之上。只不过因为对方总是喜欢在自己的身上多套一件宽大的运动装,所以才会导致对方那傲人的线条不那么凸显。
坦白的来讲,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与对方接触多了,栉田桔梗恐怕也不会知道这一件事。
“那个……小波奇。”栉田桔梗慢慢将脸靠近对方,声音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莫非……学校统一订购的泳衣,对你来说……尺寸不太合适吗?”
“呜啊啊啊?!!”
仿佛是被一语中的暗箭射中的小兽,后藤一里发出一声短促而高亢的悲鸣,她捂着滚烫脸颊的指缝间,似乎都要冒出蒸汽来。
接着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般,彻底瘫软下去,额头“咚”一声轻磕在旁边的课桌边缘。
“小波奇?!!!”
栉田桔梗吓了一大跳,直接扑上去想要将对方抱在怀中。
“怎么样?有没有事?脑袋还好吧,要不要去保健室?”
“嘶……啊,没有事的。栉田同学。”
摸着自己的脑袋,粉色长发的少女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她一边用手撑着桌子,一边伸出另一只手制止了栉田桔梗那过于亲密的行为。
栉田桔梗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
“真的没事……”
少女低着头,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漏出来,粉色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脸颊和脖颈,“只是有点难为情……靠太近的话好叫人很害羞啊。”
“这,这样嘛。”
一丝尴尬在栉田桔梗的脸上一闪而过,那随即便被他完美的掩饰下来。
“话说回来,小波奇你还要去游泳馆上游泳课吗?”
见到对方没有什么大碍,栉田桔梗便开口问道:“你毕竟受了伤,要不要我带你去保健室里找老师好好休养一下?”
“不用了吧。”
粉发的少女摇了摇头,“我就算了。可栉田同学你还没有向体育老师请过假吧。”
“唉,好像……是这样噢。”
栉田桔梗寻思了一会,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抱歉,让你担心了。”
“没有事的。”少女又摇摇头,“不过栉田同学还是快点过去吧。毕竟刚当上班长,要是一不小心旷课了可不好跟其他同学解决呢。”
“……那真是可谢谢关心啦。”
“好了,我们快走吧,栉田同学。”
“好……”
说罢,少女拉住另一人的手,大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