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苏晓琦待得越久，便越会觉得对方的不真实。
她明明就待在原地，可总有一种奇怪的错觉，仿佛只要稍稍松开手，她便会消失在原地，化为一缕没有人在意的烟尘，随后任由你再怎么去找，哪怕掘地三尺，你也难以再找到哪怕一点关于她的痕迹。
只是等方芷晴真的转过头去的时候，就会发现对方此刻就端坐在包间的沙发上，温媛媛给她倒了一杯雪碧，她就捧着杯子，伸出自己的小舌头，试着舔了一下，随后就被气泡小小的炸到了舌尖，赶紧把舌头收了回去。
随后，她又发现那并不会造成什么太大的问题，便又继续喝着，小口小口地抿着，一杯雪碧似乎能够喝个一辈子。
自己没有牵着她的手，她没有走开，也没有消失，只是像是个精致的小人偶端坐在沙发上，除了喝饮料之外什么都没做。
方芷晴这才松了口气，可每每看到有其他人的目光看向苏晓琦时便又会心烦意乱，她有些不想要带苏晓琦出来了，她害怕苏晓琦真的会跟某一个人跑掉。
或许就温媛媛这给苏晓琦倒饮料的动作，苏晓琦都会一声不吭地跟着温媛媛回家。
无根的浮萍，只要有人轻轻牵动一下，搅动一下水面，浮萍就会飘到那边。
不安啊。
她抿了抿嘴，最后还是跟在了唐妤沫的身后，走在了舞台上。
方芷晴有些想要喊一下苏晓琦的名字，让她看着自己，这样的话说不定这个傻姑娘就会将目光定格在她的身上，然后被她的唱功给折服。
“喂，发什么呆呢，该唱歌了。”
唐妤沫催促着。
“唉……”
悠长的叹息通过麦克风响遍整个包间，很快方芷晴又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不要再低沉下去。
一直的低沉是没有意义的，比起这样她更想要用歌声让那个傻姑娘将目光集中在她的身上，反正那个傻姑娘傻到《哆啦A梦》都能够重复看很久，被自己的歌声吸引也并不是不可能的。
“那就准备吧。”
她这般说着，目光又是不可避免地看向了一旁的苏晓琦和温媛媛，她倒是希望温媛媛这个时候懂事一点，最起码提醒一下苏晓琦，让她将目光看向自己，而不是把注意力放在那不断升起又炸裂的气泡上。
无论怎么说，自己这肯一直待在小七身边的人，肯定是比那转瞬即逝的气泡要更加有趣的，不是么？
温媛媛也好像是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对着方芷晴比了一个大拇指，随后就在方芷晴那“自己身边的人怎么一个两个都那么傻”的目光下，塞了两块小饼干到苏晓琦的嘴里，让她小口小口地吃着。
温媛媛这个时候怎么就那么笨呢。
有些气愤。
不过，音乐还是开始了。
依旧是之前那般，只有很小很小的人声，大部分时候，都是唐妤沫的吉他声。
“又是一个安静的晚上……”
方芷晴并没有因为苏晓琦的这个反应而气馁，她依旧唱着，只是心中的那股失落让她好像心脏被揪住了一样难受。
目光再一次看向苏晓琦的时候，她便看到那个呆呆傻傻的女孩依旧是捧着那一杯雪碧，只是眸子已经从气泡看向了她。
刚刚的失落，便在这一双眸子注视的时候烟消云散了。
“一个人窝在摇椅里乘凉……”
她刚刚还有些发涩的声音，这一会倒是变得清脆起来，那恰到好处的情绪正好符合了歌曲的腔调，轻快之中又带着那股对过去的缅怀。
倒也挺不错的。
只是，这才注视了没多久，苏晓琦的目光就又被唐妤沫给吸引过去了，更准确的说，是唐妤沫的吉他。
她盯着吉他上跳动的手指，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这一会，方芷晴又有些不高兴了。
这家伙……
心中那股心烦意乱又一次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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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一曲唱罢，工作人员忽然闯了进来，似乎唐妤沫和这家KTV的店主是亲戚，唐妤沫过来了之后便邀请她过去走走。
就这样一个间隙，唐妤沫还没有享受完那被众人拥簇的感觉便皱着眉头走了出去，剩下面面相觑的众人。
“所以，下一首是谁？”
大家好像都没有点歌，KTV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提供一个私密的包间给别人去玩乐，并不是说非得真的去唱歌才行。
恰好在唐妤沫点了一首《素颜》之后就没有人点歌了，这个时候自然也是空了下来。
这会大家都没有点歌的意思呢，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有人干脆想着要不要就点一首歌当做背景音乐算了。
以往这个时候唱歌的人都是唐妤沫，直到她的嗓子有些发痒为止估计都不会停下，现在她不在了，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那我就直接点重新播放了。”
说话的女生见大家都没有想点歌的意思，干脆就点了重新播放。
《素颜》的前奏再一次响起，大家都闹哄哄地没有去管那么多，继续聊天或者打牌。
苏晓琦也是如此。她刚刚在听着方芷晴唱歌，看着看着便被吉他给吸引了过去。她并不是没有接触过吉他。因为孤儿院的那些“毕业生”偶尔也会回来和弟弟妹妹们玩，一些擅长才艺表演的人便会带着乐器过来，教孩子们如何去玩。
按理来说，像是苏启这样的人应该不会接触到这类乐器才对的，只是有一次那个姐姐一时兴起将吉他递给了苏启，让她试着去弹。
随后呢……苏启就磕磕碰碰地，弹了起来，手法很生疏，但意外的却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偶尔因为生疏漏几个音又或者想要弹上去的时候一不小心按错了弦，但大体来说却是有一半的音调是对上了的。
第一次弹奏，一半的音。
如此一来，那个姐姐便带着苏启练了很久，苏启也学会了这一个乐器。
只是没有时间去弹罢了。
“诶，你要不要上去和晴晴一起去唱歌鸭？”
温媛媛看着苏晓琦又重新喝起了雪碧，便忍不住说道：“你声音那么好听，就算随便唱唱肯定都不会差的鸭。”
她之前没有帮方芷晴是因为她觉得以苏晓琦和方芷晴两人那副模样，就算自己不帮方芷晴苏晓琦自己也会看向那边。
但现在不同了，现在的方芷晴还 一个人坐在舞台的椅子上，也不唱或者怎么样，就那样坐着，像是个失恋了似得。
“？”
苏晓琦不懂，她看着温媛媛，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样。
“你看看，晴晴现在像不像是一条落水的狗？”
温媛媛这会也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方芷晴这副明显失落的模样可是很少能够见到的，至于原因她自然是明白的。
喜欢的人看着自己表演，但是却看向了对唱的另一位，这要是能够保持住良好的心态，大概真的能够算得上是钢铁意志了。
“……嗯。”
苏晓琦点了点头。
她觉得方芷晴有些孤独，明明平日里看着就好像是什么都无所谓似得，总是被别人包围着，居然会在现在露出这样的表情。
她不知道原因，只是……
她也不想要方芷晴那样。
孤独并不是什么好受的事情，她在今天中午的时候就已经了解过了。特别是那些不习惯和孤独为伴的人，如果就这样忽然地被孤独抱住，那肯定会很难受的。
于是，她便上台了。
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被苏晓琦给吸引。
所有人都知道方芷晴带了一个陌生人过来，这个漂亮的小姑娘在进来之后就保持着一副生人莫近的模样，如果不是温媛媛投喂苏晓琦时那副模样过于可爱，或许大家都以为苏晓琦是那种高冷淡漠的类型。
现在她居然上台表演了，目光都看向了那边。
她来到了舞台上，似乎有些不习惯麦克风和这嘈杂的环境，在开口发出了第一个音的时候便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随后，又悄悄地，拽紧了方芷晴的衣角。
这才再一次开口。
“听说你还在搞什么原创，搞来搞去好像也就这样……”
清脆空灵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包间，准确的音调搭配上苏晓琦那绝美的音色，在那淡漠的声音之中响起了另一类的《素颜》。
背景的音量还是那么小，所以，现在这样说是清唱也不为过。
“不如花点时间想想，琢磨一下模样。
今夜化了美美的妆……”
时间好像就这样悄悄倒回了一点，回到了中午的时候，她们两个在只有彼此的病房里，唱着周董的《等你下课》。
“我相信也是很美美的妆……”
怀念还有……夹杂在其中的，对于对唱的那一个人的喜爱。
方芷晴自己也带入到了歌曲之中，唱的比上一次要更好。
“我摇晃在舞池中央……”
她就这般看着苏晓琦拽着自己衣角的手，看着对方就站在自己身旁的身影，安心了下来。
……
“那消失不见的素颜。”
又是一曲唱罢。
大家都满是不可思议，直到温媛媛这单纯的小姑娘高兴地鼓着掌的时候，所有人这才后知后觉，恍然发现自己就这样听了进去，没有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真好呀。
歌唱的很好，人也是。
而唐妤沫呢，她在不久之前就已经回来了，这个时候看着台上那两人，心中满是不悦。
方芷晴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明明她之前可是什么事情都不在乎的。
像是现在这般，喧宾夺主的事情，以前她明明没做过的。
而方芷晴和苏晓琦呢，她们并没有在意，只是重新回到了座位上。
苏晓琦还是拽着方芷晴的衣角，好像那是自己唯一的依靠似的。
方芷晴这会算是所有负面情绪都消失不见了。
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