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送你什么歌好啊?”
“都行,这个问题你昨天是不是问过?”
隔天下午某个下课时间,我和现在坐在我身后的她,就昨天说的送我歌的问题聊了起来。
“你是不是全在听外文嘛,我也只是确认一下而已。”
确实,即便是过了十年,我对歌曲的爱好其实并没有什么变化,她再三确认也是情理之中。
“什么都可以啦。”
我一边看着她那略显不安,玩弄头发的样子,一边如此说道。
“......不是,我送的歌你不喜欢,我不就白送了吗?”、
看着她那副没有好气看着我的表情,我不由得在嘴角上画出了一个弧度
“......”
“你笑什么?”
“没有啦......只是,觉得你能这么上心让我很开心。”
“这,这样......”
她的语气逐渐压低,眼神也变得飘忽不定,玩弄着自己侧刘海发梢的手也不知为何放了下来。
“其实,你送什么歌给我都好!”
(呐,我给你送的歌你听到了吗?)
在我想着要继续说点什么的时候,一道声音在记忆深处响起......那时候的她,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情,想起在我的生日送出那首歌的呢?
“你的这份心意到了,比什么都让我开心,所以请不要一味地迎合我的喜好......”
“......这是你说的哦”
在她的脸上露出的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的表情,看来,她已经决定好要送什么给我了。
毕竟,那首歌,是我沉寂在大课间这短暂睡眠时间的时候所播放的,而那时候的我也只听到了那首歌的尾声。
那时,为了弥补遗憾,我在询问了同学之后,便在自己的播放列表里不止一次的重放了那首歌,直到我选择了逃避的那个夜晚,它才从我的播放列表消失。
先不论依靠图像来传达信息的电影和电视这种载体,我想,只要文字这种东西的存在,在创作者下笔的那个瞬间,创作者们想要表达的意思,就会通过文本中的文字传达出来。
所以,我才会记得那首歌**时候的歌词,就如同我没办法忘记,在高中的这段时间所经历的,如同是故事一般的记忆一样。
“你流泪了。”
被同桌的话语提醒,才注意到刚刚还沉浸在回忆之中的我,脸颊不知何时已经被自己的泪水打湿。
“没有了,我只是困得流泪了而已。”
“这样?”
“你没听说过春困秋乏啊?”
“下面的同学上课时不要交头接耳!”
“......”
我俩刚才说话的声音被正在上课的老师听到,给予口头警告,要是继续这么下去的话,接下来所受到的就应该是粉笔攻击了吧?
我把这些多余的想法抛开,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听课上。
“这里我想给同学们说明了一下,虽然爱因斯坦的相对论论述了时间旅行的可能性......理论上来说,只要你的速度足够快就可以到达未来......同时他也在另外的理论上推理出虫洞这一能够穿越时间的存在......”
在不同科幻作品的穿越时间的理论中,应用得最多的也是老师所讲述的“虫洞”,这么一个只在量子物理学上被证明的存在。
可......这又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之所以能够来到这个世界,并没有经过所谓的世界奇点,只是在醒来之后,突然出现的那本应该不存在的温暖,让我意识到了,自己已经回到了那,本以为再无法重来的过去,这一事实。
“......啊,到了下课时间了,今天就讲到这里了,下课!”
伴随着下课铃声,下午半小时的大课间活动开始了,一时间教室里变得嘈杂起来,
“你确定,送什么歌都可以吧。”
背后传来的声音,让我不由自主的转回头,她那纤细身影的旁边,正站着一个我经常在她身边能看到的一个女生。
“没什么了......我刚才也说了,你觉得好就可以了。”
“......”
她依旧略微愣愣地看着我,似乎她没有明白我话中的意思。
“其实你能送一首歌 我就已经很开心了,毕竟......”
窗外的夕阳静静地搭在她的侧脸上,在她的侧脸上微微染出一抹绯红。
我依旧没办法理解,那个明明在平时社交能力超强,几乎能够平等对待班上所有人的她,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的眼神。
“......能这么为我做的,你,还是第一个。”
我一边这么说着的同时,用温柔的眼神,看向那个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已经在我的内心占据着重要位置的少女。
在故事中的话,通过女主角的行为逻辑,小动作,再加上一个清晰的故事脉络,我是可以基于个人的视角,建立一个女主角的人物模型的。
但现实并不是像故事中那样有着清晰的逻辑,我也没办法以自己的客观评价去理解,活生生的每个人。
更何况——
“接下来是高二的一位女生点的一首歌。”
我左手撑在自己的脸颊上,静静地听着从教室扬声器里传出的那熟悉的音乐。
她:“你居然是三月的生日啊。”
我:“ 是啊,我妈妈说当初生我的时候正好是开学一个星期左右。 ”
她:“那还真是凑巧。”
我:“什么?”
她:“你前段时间总是说着故事的结局并不都是那么完美......你不正也是出生在一个故事正要开始的时候,这不就证明了你就是属于自己故事的主人公吗?”
我:“大家都是,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书写自己的故事吗?”
她:“是这样没错啦......不过话说回来你原来是双鱼座的啊,很浪漫呢——”
我:“谢谢”
她:“什么啊?突然道谢”
我:“不,没什么,我只是单纯地觉得你真是一个好人”
音乐附和着温暖的春风透过窗户传入我的耳中,我回想着昨天晚上在社交软件上的聊天内容。
“说什么我才不会像某人一个,鬼鬼碎碎地送生日祝福啊”
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伸到半空中,仿佛是要抓住什么的手掌,我不由得露出苦笑。
“你在做什么?”
“我——.”
注意到眼前的那名少女的同时,我迅速把伸到半空的手快速收回,顿时传来了一阵痛楚。
“你还好吧?”
“没事,只是被吓了一跳而已。”
“这样——”
看她那仿佛是放弃询问,刚才那个动作意义,又重新开始移动的样子,我不由得在内心之中松了口气。
“呐。”
“什么啊?”
在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并没有转过头来,像是在确认什么一般地向我问到
“我送你的歌,听到了吗?”
“歌词很棒 ,尤其是副歌的部分。”
“那就好。”
在我痴痴地注视那道身影,自眼前消失后不久,身后响起了有人落座的响声。。
于是,我也把刚才因她的突然出现而慌忙收回的手,重新撑到了自己的脸上。
在看视线看到窗外的风景的时候才发现,夕阳早已把教室的一角染上独属于这个时候的潮红。
就像是晚上必将会到来,一天的终结也会随着时钟,第二次地走到12点的那时,一刻一去不复返。
今天所发生一切,也会像那些我珍藏的记忆一样,变成只存在于大脑中的东西。
我不可能永远享受这样的日常。
当一切都做好铺垫,在故事经历过名为邂逅的开始,享受完逐渐转变的中盘,迎来**之后,必将在,最后的最后迎来那个无法改变的结局。
(你自己去想吧!)
仿佛是映照着我的思考一般,代表着一切就此终结,给之前所有美好打上代表着结束的END,而不是画上休止符的fin,的话语在脑海中响起。
为什么会是这样呢?
我给这个故事所规划的结局并不是这样才对。
无法失去,
无法修改,
无法重置。
我正是想避免这样无可挽回的结局,才会做出“维持现状”这个充满妥协的选择。
到底在哪里出错了呢?
是,我在朋友面前说了自己喜欢她,搞得自己下不了台,不得不去告白的时候?
是,我选择当着当众告白,这种明显是道德绑架的告白形式?
是,我在私下聊天的时候,为了维持现状,在她说要考虑的时候,说的那句“要拒绝的话,请直接说”?
又或者——
是,最后的最后,在这段故事中,如同机械降神一般出现的那名“大人”
把她叫出去谈话的时候?
“你又流泪了,你真的有那么困吗?”
“没有啊......”
我用自己空出来的手,把从眼角流出来的液体拭去,掠过坐在旁边那依旧一脸疑惑的那名男生,看向那早已被夜晚占据半壁江山的天空。
我讨厌Bad end。
以Bad end为前提的故事中,最后为了让被留下的那方能继续前进,总是会让离开的一方留下安慰的话语,来让这个故事即便是以Bad end结束,也会在结局的时候得到升华。
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从故事开始的素不相识,然后经历了作者为增进二人感情,而刻意安排的一切之后,在最后迎来的却是Bad end。
这样的结局,真的可以让人信服?留下的那份执念又要如何处理?
“教室里这么暗,你们都不知道开灯?”
伴随着老师的质问,刚才还残留在教室里午后的气息,在电灯点亮的瞬间被取代,随之传来的是同学们回座位的嘈杂声。
“好了,我们开始上课。”
我在自己的座位重新坐好,为了看向黑板,视线不可避免地看到了放在书桌一角的笔记本。
——我,还没有给出自己想要的结局。
“这位同学请专心听讲。”
“对,对不起。”
在向老师道歉之后,我把刚才停留在视野之中的笔记本收回书桌,重新看向黑板。
Bad end中,最常见的就是被留下来的人,真的会因重要之人的某句话而继续前进。
真的是这样吗?
鼻尖所残存的味道,手上残留的温度,耳中回响的话语,眼前浮现的事物。
这一切的一切,真的就因为重要之人的一句话,真的就可以放下,继续前进?
人为什么会后悔?为什么会说“时间是最好的解药”,这看上去就是在自欺欺人的“借口”。
“哎——”
我把因刚才撑着脸已经略微有些发酸的手放到桌子上,听着教室里同学们记笔记的沙沙声,看着老师在讲台上,对着手中参考书念出上面内容的样子,不由的让我觉得安心。
我早就放弃了调查会回到过去的原因,这一徒劳无功的工作。
这一切明明是那么的不符合常理,为什么我却欣然接受了呢?
明明,我已经处在这段回忆中的最**。
明明,我知道任由故事发展下去会是怎么一个结局。
明明,这样的美好迟早会迎来终结的一天。
(“......你至今所做出的选择,以及我至今所做出的选择,然后再加上我们至今所做出的选择,才让我们相遇的啊......”)
“我.....又开始逃避了吗?”
面对脑海中突然出现的句子,我不由得在心中质问。
“你去那边看看猫吧,它都在那里趴着一动不动一天了。”
刚进家门,母亲就向我说出了预兆着终结的话语。
“你怎么了?东西都掉地上了。”
“......”
“你——”
没有理会因刚才听到消息而掉在地上的书包,和那犹如来自远方关切的话语。
我只是呆呆地注视着,这栋在一瞬间变得熟悉又陌生的房子,
“没事的,妈妈,我去看看它。”
像是想到什么,我连拖鞋都顾不上换,外套也没脱,就将母亲那关切的视线甩到身后,径直走向纸箱旁。
“......”
在我眼前的,是前一天还好好地被我抱在怀里舒服的打着呼噜的那只橘白色的猫咪。
现在,它却像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般地抬头看我,眼中满是不舍——
“我明明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的......”
从回到现在这个时间点开始,从橘白色的猫咪钻入被窝那一刻起,我就清楚的知道这样的事件必定会发生。
我一直向它索取着,在回家的时候,除了一些必要的活动,我总是喜欢将它那娇小的身躯抱在怀里,就宛如自己的孩子一般。
但。
——任何事物的存在都不是理所当然,是有一定的条件限制的。
我忘了眼前那一成不变的娇小的身影实际上是一个老太太的这一事实。
“......”
为什么我总是这样?
明明我清楚眼前事物的重要性,却总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它的存在之后,到最后——
“你还好吧......”
一个关切的声音在我的身后响起。
“我没事,妈妈......其实你知道这只猫已经活不久了吧?”
“......”
身后并没有传来回答,不过这样也足够了,沉默便是默认,更何况是在眼前的情况下。
我的手轻轻地抚摸着,从猫的头部头开始,就像是往常那样温柔而细致地抚摸。
“你是不是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呢?”虽然我很想这么问。
但,面对着眼前这只眼神变得逐渐迷离,呼吸急促打到,腹部会不断重复着膨胀,收缩动作的猫咪,我还是无法说出。
我早就已经有了答案了吧?
创作者在写故事的时候,总是用自以为是,自说自话,自欺欺人的方法,为事件的发生,刻意制造矛盾。
我想,之所以能够回到过去,最大的原因也在于此。
虽然我一直心理暗暗的提醒,不要再后悔了。
那么,现在的状态又要做何种解释?
是执念,爱恋,又或者掺杂着别的什么感情?
(我喜欢的男生类型啊......首先是成熟和重感情的吧——)
在抚摸眼前这只硬撑着最后一口气,只为了再看我一眼的这只猫的时候,本应消失在时间尽头的话语突然响起。
我相信人的感情,但是像自己这种把过去的美好记忆留在心中,就像播放录像一样,一次次的重复播放的家伙真的算是重感情吗?
“......”
就在我一边想着这些东西,一边抚摸猫咪的时候,我的手被来自视野外的另外一只手抓住。
“不要!”
面对对方那只是轻轻地摇摇头,仿佛是在诉说着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一般的样子,我低声拒绝着。
“我不要变成这样!”
母亲那抓着我手的力度,并没有因我那拒绝接受眼前现实的话而变轻。
“我才不要像那时候一样的在最后的最后的结局到来之后,只能留下记忆这种,极为主观的,不可靠的证明......妈,你就让我再摸一会儿吧,求你了......我不要这样,这只猫陪伴了我十几年了,它一定......”
——它一定是为了见我最后一面才坚持到现在的。
面对已经发生无法改变的的事情,我能做的,也只是给自己找着这种连自己都知道没有用的借口的同时,想要挣脱被母亲抓住的那只手,继续抚摸那只不知何时已经闭上眼睛的猫咪。
“好好安葬它吧,它已经走了。”
“我知道”
我哽咽着
“可是——”
伸出的手无力地垂下,我静静地看着眼前那只闭上眼睛,腹部也不再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的娇小身体。
“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为什么我珍视的东西都会在最美好的时候戛然而止?.....我讨厌这样的机械降神——”
“没事的......没事的......生命就是这样。”
母亲一边抚摸着我的头发,一边安慰着我。
(......你至今所做出的选择,以及我至今所做出的选择,然后再加上我们至今所做出的选择,才让我们相遇的啊......)
“这是是第几次了呢?”
看着已经不知第几次读到的那个男女主感情正要升温的部分,简直就像是被某种外力强行限制在这样一个位置一般的部分我如此吐槽到。
“啊!”
当习惯性地把手伸向猫常常趴着的位置,我才发现本应存在在那里的东西早已不在了。
当我想把伸出的手握成拳头,以要平复涌着上心头的悲伤时,却发现不知在何时把书页再次翻到了这个故事最开始的地方。
——男女主第一次有了实质的接触的时候。
我也拥有过这样的邂逅,也遇到过这样一个在一瞬间为我带来光亮少女,只是最后......
我不由得把握成拳头手的力度加重,把涌上脑海多余的思绪排除出脑外。
“我当时的选择错了吗?”
看着装着已经逝去的猫咪所躺着的那个纸箱,我如此质问自己。
在作品烂尾的时候,那些所谓的创作者,常常会用“结局一开始就是定好了”这样的借口。来搪塞那一众对自己作品不满的读者。
随着作品越来越多,作为读者的我,也因为这样的不满不断堆砌,最终产生了某种想法。
“我讨厌不是Happy end的机械降神”
历史是无法轻易改变的,可我现在所处的真的是过去吗?
就像那个夏天意外的相遇,那个秋天送上的生日祝福,既然我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局是什么,我只要在不改变历史和自己的初心前提下行动就好。
“这样,得到的就是我想要的结局吗?”
询问问着自己的同时,我把因对于开放性结局感到不满,进而一直搁置了的笔记本重新摊开,写下久违了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