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一番后,莲也手中捏着一个指甲大小的蓝色药丸。
这个小能力,大祥老师应该会很喜欢吧。
“既然这样,那我就先离开了。”
“还是尽快离开吧,那些怪物也许马上就会冲出来,到时候可就危险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莲也成了打破沉默的那个人,他将药丸放进口袋,转头知会祥子一声后便独自离开。
“我还有事要做,无意义的送命我可没兴趣。”
莲也的话像一柄无形冰锥,瞬间刺痛了祥子麻木的神经。
错愕瞬间占据了她的脸庞,祥子猛地抬头,却只看到一个决绝,走向远处的背影。
本以为他会安慰几句,或者至少再多质问些什么......可祥子得到的,只有干脆利落的转身,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仿佛她只是路边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
莲也脚步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得异常沉稳,他径直拐过教学楼瞬间便消失不见,他的身影没有丝毫留恋,消失得无影无踪。
祥子被独自留在了原地。
莲也身影消失的那一刻,无穷无尽的孤寂与恐惧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她淹没。
这方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森林里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像是某种可怖的怪物在暗中窥伺。
之前被怪物追杀,被世界抛弃的恐惧感,混合着全新被彻底遗弃的绝望再次席卷她全身上下。
祥子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腿依旧酸软无力,她挣扎着想起身,可连站立都难以为继。
两个念头在她脑海中展开剧烈的交战。
一个声音在尖叫着让她解脱,去追随睦的脚步,结束这毫无意义的痛苦。
另一个声音却源自原始的求生本能,在脑内疯狂嘶吼,挣扎着让她活下去。
她痛恨这个夺走了睦生命的可恶世界,恨不得立刻毁灭它,或者被它毁灭。
但她更怕,更怕一个人去面对这个光怪陆离、满是恶意的奇怪世界。
那份深入骨髓的孤独,比死亡本身更令人战栗。
一番惨烈内心挣扎后,求生的本能,或者说对孤独的极致恐惧终究还是压倒了一切。
祥子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口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她用颤抖的手指扒住粗糙的墙壁,指尖被磨破也毫无知觉,祥子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勉强让自己从墙上离开。
她一瘸一拐,姿态中满是狼狈不堪,随后朝着莲也消失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追了过去。
祥子的动作很轻,一举一动都透着十足的小心翼翼。
她不敢靠得太近,毕竟上一秒还在放着狠话死命推开,下一秒又紧紧贴上,祥子对内心的求生本能感到羞耻,实在无法面对莲也鄙夷的眼神。
但她也不敢离得太远,怕在下一个转角,就彻底跟丢这唯一的光源,再次坠入到无边的黑暗。
祥子始终与前方的莲也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宛如一只被主人狠心抛弃,却又本能地不敢离开,只能低三下四远远跟随着的可怜小狗。
走在前方教学楼阴影中,莲也看似对身后的一切毫无察觉,但在阴影中,他的嘴角却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虽然只是和祥子短短相处了几个小时,莲也也差不多摸清了她的思维习惯。
第二,祥子在面对不亲近的人时会无缝切换为软糯白祥姿态。
第三,祥子喜欢发表暴论却总会被回旋镖狠狠击中。
第四,祥子......
莲也走在前方,不禁感叹大祥老师身上的buff之多,buff之强劲。
尤其是回旋镖这一点,鸡狗两季的巨量回旋镖可谓数不胜数,然而祥子就像毫无长进的孩子,依然在持续批量制造脑袋后面正在飞回的回旋镖。
......
差不多了。
走着走着,莲也顺着小路走进一片开阔之地,身后踉踉跄跄的脚步声,那份小心翼翼的距离感,如写好的剧本操纵着名为祥子的怜人玩偶。
其实中间他也刻意放慢过脚步,突然降低的速度肯定引起了祥子的注意,可他等待许久祥子也不曾靠近半分,莲也只能无奈叹了口气。
随时确保身后可怜的跟踪者不至于跟丢,他像耐心的牧人般将迷途的羔羊引向精心布置的牧场。
不远不近跟在莲也身后,祥子可怜巴巴的脸上露出羞愧的表情。
明明上一刻还一脸决绝地要和青梅竹马一同赴死,可她转瞬就被死亡的恐惧彻底击溃,只能扮作失宠的人偶僵硬地跟在主人身后。
走到这片开阔场地,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金属生锈的滞涩味道,祥子视线打量着周围环境。
生锈吉他像残破的尸骨般散落一地,断裂的琴弦如冢中枯骨随处可见,琴身破裂的贝斯半也稀稀疏疏埋在土里,像一座无人打理的荒废墓园。
不,就是墓园。
祥子看见了远处薄雾中错乱排布的惨白墓碑。
每一个破碎的零件,碎裂的琴弦都都在控诉她无声的背叛。
祥子肢体逐渐变得僵硬,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攫住心神,脚步不由得停了下来。
“......你还要跟到什么时候?”
莲也无奈地叹口气,随后转身默默看着四处张望的祥子。
“我没有......”
祥子不敢和莲也对视,手指下意识地绞在一起,被当场抓获的羞耻感和被看穿的狼狈,让她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她的辩解苍白无力,甚至连她自己都无法说服。
祥子嘴唇翕动,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能难堪地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沾满泥土的鞋尖上。
“没有?”莲也语气轻佻。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散步散到这种地方来了?”他向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不是要跟着你那个青梅竹马共赴黄泉吗?”
“现在又算什么呢?”
莲也的每一个问题都像老练医生的手术刀,一层层剥开她自我麻痹的硬壳,露出底下血淋淋的软弱。
祥子被逼得连连后退,后背撞上一根锈迹斑斑的麦克风支架,发出哐当的脆响声。
“......”
“对,我就是怕死!我就是害怕一个人待在这里!”祥子情绪终于崩溃,她积攒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用尖叫的方式倾泻而出。
“我就是个胆小鬼,是个害人精,行了吧?!”
“你现在就走!别管我了!”祥子蹲下身子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起来,她真的不想让莲也看见自己这副丢脸的样子。
莲也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嗡——”
一声沉闷的低鸣从地底深处传来,仿佛整个大地的心脏开始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