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胖子追杀迈尔斯,新郎追逐韦伦时,两人在狭窄的铁柜里相遇了。
慌不择路的韦伦,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在柜子里碰见一个大活人。要不是迈尔斯及时捂住他的嘴,他可能会被吓得直接跳出柜子。
"唔!"
被捂住嘴的同时,韦伦的身体也被迈尔斯牢牢捆住。他只挣扎一秒,便识相地安静下来。比起不远处变态的新郎,他宁愿相信身边的这个男人。
“亲爱的——你能如此美丽,我想你怀上我的孩子。”
新郎的甜言蜜语在昏暗的环境下显得格外瘆人,回想起自己在柜子里面看到的一切,韦伦只觉得又恐怖又恶心。
外面似乎还有其他人,那铁索的声音可不属于自诩文质彬彬的新郎。
没有心思去细想的韦伦透过缝隙,死死地盯住那道锈迹斑驳的门——所幸追杀的人并没有来到这个房间。等到外面再也没有了脚步声,他们才匆忙逃到另一个较为安全的房间里。
又是一场惊心动魄,两人各自靠着不太舒服的墙壁,低低地喘着粗气。
“你是……这里的人?”望着身穿病号服,而又不太像精神病人的韦伦,迈尔斯尝试着与他交流。
“……是的。”同样,韦伦也在打量着迈尔斯,直觉告诉他,迈尔斯是个外来者。
在目光触及迈尔斯手中的DV时,韦伦的心脏不禁狂跳起来。
DV?是记者吗?
难以言喻的喜悦淹没了长时间处在恐慌中的韦伦,他真的太久太久没看过正常人。在这个精神病院的每时每刻,都是多么地漫长。
如果不是为了丽萨和孩子们,他很乐意选择自杀这条捷径。
毕竟在这里,单纯死亡都是种幸运。
“嘿!告诉我,你是记者吗?”身体下意识向前一倾,韦伦猛地抓住迈尔斯衣袖,颤抖的语调下尽是兴奋。而在看见迈尔斯微微点头后,他眨巴着眼睛,激动地险些哭出来。
老天!怎么现在才遇见!
“太好了!你真的来了!呼……呼……我们的时间不多,你先听我说。”
韦伦很清楚自己和迈尔斯的处境,他要以最短的时间让他们相信彼此:“我叫韦伦 · 帕克,是这里的软件顾问。几个小时前,这里发生了一场严重的事故。瓦尔里德,你应该见过——它不是鬼魂,而是一个纳米机器人,是事故的源头。”
“它制造了这场混乱,现在的精神病院就是一个屠宰场!我们必须逃出去!”
“大门是如今唯一的出路,我知道备用钥匙的具体位置,它在地下实验室。然而在事故发生后,实验室的大部分电源都被断开,所以需要去重启电源。”
韦伦的语速很快,他拉住迈尔斯蹲下,又要了纸笔,简单地画出实验室的地图。
“实验室里没有太多病人,但瓦尔里德是一个巨大的威胁——所幸它并不是无敌的。在中央控制室有一份关于它的文档,只要关闭维生装置,就安全了。”利落地在中心位置画出一个圈,韦伦将地图捡起,递给迈尔斯,“我们必须要快,因为这里的一个负责人还活着,他也知道钥匙的位置。”
韦伦尽可能地把他所知道的信息整合成最简单的语句,他必须竭尽全力去博取迈尔斯的信任。
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希望。
而迈尔斯没有立即给出答复。
这个棕发男人显得很平静,上下扫视地图的同时,似乎也在思索着韦伦的可信度。倒是急得韦伦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死一般的寂静里煎熬着。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迟迟得不到答复的韦伦开始按捺不住。他试探着向迈尔斯靠近,正想开口询问,却不料对方突然抬头,惊得他差点坐到地上。
“所以我负责对付瓦尔里德和重启电源,而你去寻找钥匙对吗?”
迈尔斯的话让韦伦浑身一颤。
“我……”
韦伦下意识想分辩两句,说辞却死死地卡在喉咙,硌得他瞬间失声。他惊讶于迈尔斯敏锐的洞察力,同时也骤然意识到自己是多么地自私和懦弱。
“是、是的。我知道这很难,但已经没有选择了……很抱歉。”
韦伦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他僵硬地撇开头,不敢与迈尔斯对视。
他只是想活下去。
想活着见到丽萨和孩子们。
“好。”没有质疑与责备,迈尔斯似乎并不在意所谓的小心思。谨慎地将地图收好,他轻拍韦伦的肩膀,笑道:“迈尔斯 · 阿普舍,乐意之至。”
“你的脚需要处理一下。”临行前,迈尔斯从自己的衬衣上撕下一块布条,为韦伦做了简单的包扎。而当韦伦问起迈尔斯的手指时,迈尔斯苦笑,只说遇见了怪物。
韦伦没有再追问下去。
在这个如同末世的巨山精神病院,能活着就是万幸了。
去地下室的楼道已经被封锁,只有电梯还可以通行。韦伦告诉迈尔斯,精神病院总共有三部电梯,一部已经被烧毁,剩下两部仍在运转中。在进电梯之前,最需要提防的便是胖子和新郎。
成功达成共识后,两人合作前行。韦伦负责前方寻路,迈尔斯则保证后方的安全。
许多地方都是漆黑一片,不得不借助DV前行。相对的便是电池的疯狂消耗,使得两人在逃命的同时还要不断地搜寻电池以保证DV的续航。
倒吊者、奸尸人、燃烧的头颅……太多人陷入了嗜血与疯癫。
他们是施虐者也是受难者。他们被仇恨所纠缠,又因仇恨而得到了快乐。如此反反复复,在悲与喜的泥潭中挣扎,这究竟是救赎,还是新的梦魇?
“迈尔斯。”
“嗯?”
“我们会活着,对吗?”
“当然。”迈尔斯蹲在地上,仔细摸索完一个保安的尸体后,他将新找到的一节电池递给韦伦,“我原本还要去找一个混蛋,要不是他我也不会这么惨。”
“不会是位精神病人吧?”韦伦清点着口袋中的电池,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
“对!还是个有点威望的老头。他前后给我扎了两针,自言自语地叫我做他的使徒。噢,老天!我可没答应过干这活儿。”迈尔斯扭头看向韦伦,脸上嫌弃满满,“所以还是让他见鬼去吧。”
迈尔斯的一番话让气氛轻松不少,甚至让韦伦忍不住发笑。所有的苦难在这个男人的口中彷佛都只是一场游戏,他所散发出来的乐观像是照进深渊里的一束光,突兀而又灿烂。
真是个有趣的家伙。
韦伦想着。
迈尔斯和韦伦似乎有着天生的默契,他们不需要过多的交流,仅凭一些简单的动作就能够读懂对方的意思。他们倚靠着这一点避开了许多麻烦。
可惜“逃生”这件事注定是不顺遂的,稍作休整的二人在一个拐角处再次撞见了胖子!
“迈尔斯!这边!”韦伦跨过窗户,带着迈尔斯一路狂奔。幸好胖子的体型太过巨大,零零散散的障碍物正好用来拖住他的脚步。
但在两人急于逃命,跳过一个木板时,意外出现了。
看似坚实的木板早已龟裂,在韦伦跃过后,裂缝增大,木板承受不住迈尔斯的重量迅速坍塌。来不及抓住迈尔斯的韦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迈尔斯坠落,一阵烟尘过后,他们已经隔了一个楼层。
“咳……咳咳……”大量灰尘涌入喉管和肺部,引起迈尔斯强烈的不适。
“迈尔斯!你还好吗?”韦伦焦急的声音从上面传来,他看不清下面的情况,只好趴在边缘处,竭力呼喊。
“我——没事!”迈尔斯伸手捡起地上的DV,踉踉跄跄地从一堆碎木板上滑下,“我想,我们可能要分开一下了——放心吧!我能找到。”
从高处落下的眩晕还没有缓解,迈尔斯勉强抬头,映入眼帘的却是更加心惊胆战的一幕——韦伦的身后,正立着一道黑影!
“韦伦!快躲开!”韦伦情况危急,迈尔斯也顾不得这会不会引来胖子。他全力嘶吼,随后焦急地环望四周,却怎么也找不到能够爬上去的路。
“什么……?啊!该死!”锋利的匕首划破了韦伦的衣服,破裂的肌肤渗出丝丝鲜血。多亏了迈尔斯的提醒,韦伦才能躲开新郎致命的一刀。
闪避到一旁的韦伦捂住伤口躲到暗处,借着DV,可怕的新郎正冲他微微一笑。
“噢,亲爱的。你是这么地迷人,可为什么总是要躲开我呢。”新郎的神情带着一丝失落,他的眼睛发红,手中的匕首还带有韦伦的血迹。
“那个男人是谁?亲爱的,你不能这么对我。”新郎的身手相当敏捷,四处空间又十分有限,韦伦只能凭着手中DV艰难地躲过他的进攻。
“呼…呼……迈尔斯!快走,相信我!”接连不断的攻击让韦伦开始体力不支,更要命的是,只要他一说话,新郎便能准确地判断出他的具体位置,好几次让他避无可避。
“哼哼——”诡异的声音再次从不远处响起,最担心的还是来了。
迈尔斯遥望着陷入苦战的韦伦,回答道:
“韦伦!一定要活着。”
“亲爱的,别躲了。”新郎轻柔的嗓音像是幽灵一般对韦伦穷追不舍,明明相隔了好一段距离,却让韦伦觉得新郎就在身边。
令韦伦十分头疼的是,无论他躲到哪里,新郎都能找到他——就像是被安装了定位器一样。
这次的新郎太过难缠。
新郎气定神闲,还不时用言语干扰他,韦伦真是要急疯了。迈尔斯那里还不知道情况如何,再这般纠缠下去,他还怎么到达实验室。
“呼…幸好迈尔斯帮我处理了脚……”在连关上八道门后,韦伦终于赢得了喘息的机会。他无力地向前跨了一步,长长地舒了口气。
“嘶……”一直忙着逃命而无暇顾及右臂的划伤,此时停下后才发现是真的疼。
DV的电量也快耗尽,韦伦从口袋里摸出仅剩的一节电池,忽然有种想哭晕的冲动。
他和迈尔斯冒着生命危险翻到的三节电池,硬生生被新郎耗光了两节。那死变态又对他穷追不舍,他哪有时间再去找电池。
“噢,丽萨,真是太糟糕了……”
韦伦抱怨着。
当他重新为DV装上电池时,猝然感到颈间一阵冰凉。这极度危险的讯息惊得他一下子摒住呼吸,颤抖的瞳仁努力下移,死死地盯住那刺眼的寒光——一把匕首正抵着他的喉咙。
“亲爱的……找到你了。”如噩梦般的声音从背后响起,韦伦甚至能感受到男人壮实的身躯正紧贴着他的后背。
“你总是这么顽皮。别乱动,我不想伤你。”散发出丝丝寒意的匕首让韦伦僵直了身体,他害怕自己的动作会激怒这个阴晴不定的疯子。
“虽然有些无礼,但让我看看你好吗?”新郎放下匕首,转而掐住韦伦的脖子迫使韦伦直面他。
“我吓到你了么?万分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们以前见过么?我见过你的脸。也许……只是在我醒来以前。”眼前的新娘似乎是前所未有的完美,新郎捧着韦伦的脸有些痴迷。那种似曾相识,像是丢了东西又再次得到的愉悦让新郎无比地快乐。
疯子……
眼前是放大的狰狞,那些暗红的疤痕此时更加清晰,它们犹如无数蠕动的蛆虫,吸附在崩坏的土壤之上,引得韦伦阵阵反胃。
“咳咳……”韦伦深知新郎的可怕,他必须做点什么,至少要让新郎暂时不会对他下手。
或许应该顺着他的话?
韦伦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酝酿片刻后,他试着用最温和的语音说道:“是啊……我们见过。你醒来前,我就是……你的妻子。”
“是、是吗?”新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惊喜,颈间的力道因为兴奋渐渐加大。
恐怖的窒息感向韦伦袭来,他咬牙,一字一句地回答道:“是…的……”
话音刚落,粗粝的手掌松开了韦伦的脖子,蓦地将他紧紧抱在怀中,疯癫的神情里尽是狂喜:“可你为什么要躲我?你不知道我一直在找你吗?”
浓浓的血腥味夹杂着香气,刺激着韦伦的感官。他抗拒着这个拥抱,又不得不接受。
“因为你的变化太大了……我不敢确定。”韦伦安静地站着,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新郎说见过我?
我从未与病人有过近距离接触,除了……难道那个在进入形体发生仪之前,扑在玻璃上求救的人竟然是他?
让我想想…他叫什么……对,我看过他的资料……噢!艾迪·格鲁斯金!
老天,让我赌一把吧。
“如今你站在我的面前,如今在你的怀抱里,我终于能确定了……艾迪,我的丈夫,我唯一的挚爱。”强忍着恐惧与恶心,韦伦编造着离奇的故事,他必须要新郎放松对他的警惕,然后乘机逃走。
在说出艾迪·格鲁斯金这个名字后,韦伦能明显地感觉到新郎的身体颤动了一下。
起作用了吗?
韦伦的心脏在剧烈跳动,但赌博仍要继续。
缓缓地抽出身体,尽可能不要显示出任何想要逃离的意图。韦伦握住新郎的手,将它放在自己的胸膛上,柔声道:“艾迪,你感觉到了吗?它在疯狂地为你跳动。”
“噢……”身为精神病人的新郎成功走入韦伦的陷阱,也接受了韦伦的暗示,他神情恍惚,愣愣地看着眼前美丽的“新娘”。
没想到这么好骗。
正当韦伦以为机会来临时,突如其来的刺痛让他全身一缩——一根细长的针管插入了他的后颈。
“嘘——”新郎左手为韦伦注射,右手则将他按在怀里不让他乱动。
“你受伤了,它能帮你好起来。等做完一些事情后,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疯子!疯子!
韦伦在内心嘶吼着,他还是太低估新郎了。
怎么办?
挣扎时,韦伦瞥见了新郎腰间的匕首。于是他假装出亲密的样子,深情地环住新郎的腰。趁注射完成的空挡,韦伦瞬间爆发,抽出匕首,顺势刺伤新郎就立即逃跑。
动作连贯,一气呵成。
“爱,总是伤人的。”破碎的针管玻璃划破了新郎的左手,胸膛被韦伦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
他低头看着空空的怀里,有些失神。
又跑掉了。
“呼…呼……”凛冽的风像利刃一样划过韦伦的脸,他摆脱新郎后就一路不要命地逃跑。
也许是一系列的恐惧激发了韦伦的生存潜能,此时的他冷静地可怕。凭着从新郎身上偷来的匕首,一路厮杀,鲜血染红了他的病号服——至于是他的血还是病人的血,已经不重要了。
韦伦唯一的念头,就是活着,离开这。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从未甩开新郎。
“敏捷,残酷,美貌,多么完美。”在确认又一个病人被一击毙命时,新郎露出了充满爱意的笑容。
这就是他的新娘。
上天曾将她夺走,只留下模糊的容颜。而现在,她回来救他了。
可他的新娘总是活泼了些,就连他自己也被这刁蛮的利爪所伤。
新娘,应该是温柔的样子。
“亲爱的,你真是带给我太多的惊喜。”
新郎的嗓音从一片黑暗中传来,让正翻过桌子的韦伦一个跟头栽到了地上。
该死!
不敢有任何的耽搁,韦伦立马起身,又开始狂奔。
“近了…近了…很近了……”韦伦一边自言自语地安慰着自己,一边四处躲闪以逃过新郎的追击。
新郎也很烦恼,他的小新娘滑溜极了,怎么也不肯呆在他的身边。
不过,快要看见她了。
老式的木板楼梯随着韦伦的奔跑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韦伦的心里一片乱麻,他能感受他和新郎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
电梯就在楼下,快点,再快点。
恐慌与兴奋交织在一起,刺激韦伦加速向前,但长时间的奔跑让韦伦的体力频频告急。他的视线渐渐模糊不清,再加上周围的昏暗,以至于没有注意到一节已经断裂的楼梯。
“啊!”一脚踩空,韦伦重重地摔了下去。尖锐的碎木刺穿了他的小腿,瞬间血流如注。
“哦,天哪。哦,天哪,你还好么?”紧随韦伦的新郎也被吓了一跳,他站在高处,言语中尽是关切。虽然因为黑暗看不清底下的情况,但那血腥味是藏不住的。
“我……没事。”新郎随时都可能会跳下来,一旦被抓住,韦伦简直不敢想自己会是怎样被折磨死。他忍痛拔掉木尖,按照迈尔斯教他的方法快速包扎,一边也不忘回答新郎以拖延时间。
“噢,感谢上天。”新郎单膝跪地,像是婚礼上宣布誓词般深情款款:“虽然现在和你在一起似乎是一个梦。让我带给你满足。你不会在孤独了。你使我完整,我可以填补你内心空虚。”
“我宁愿孤独死!”可惜回应他的却是韦伦的怒吼。
“亲爱的,不要闹脾气。”
心中涌起小小不满的新郎一跃而下,意料中地没有看见他的新娘。
“亲爱的,我该带你回去治疗。”新郎抚摸着地上的血迹,随后咧嘴一笑,“你不能再任性。”
电梯近在咫尺,但韦伦的体力已然透支。为了甩开新郎,他甚至用匕首划伤了自己。疼痛逼迫着韦伦清醒,最后这段路是他唯一的机会。
心脏叫嚣着,小腿的血在缓缓流淌。
“亲爱的,可以让我抱抱你吗?”新郎和韦伦的距离已经十分近了,韦伦甚至能够感受到新郎令人压抑的气场。
快,再快点!必须摆脱他!
脚底踩着温热的血,执拗的念头让韦伦疯狂地向前冲刺。
在最后一刻,他拼尽全力将匕首甩出,掷向身后仅一步之遥的新郎,自己则利用惯性成功摔入电梯。
锐利的匕首并没有刺中新郎,却让新郎因为躲闪而停滞了一秒,为韦伦争取到最关键的时间。
电梯门迅速关闭,韦伦及时按下手印,启动了管理者模式。
“滴…滴…身份识别……”
伴随着电流的滋滋声,机械的女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
从前韦伦很不喜欢这种合成声音,诡异得让他头皮发麻。
如今却胜似天籁。
“通过。韦伦 · 帕克先生。二级权限。请问需要做什么?”
“到达实验室,手动打开电梯门。期间不允许任何人员进入……”韦伦瘫坐在地上,有气无力地交代着。他偏头看见狠狠撞到防弹玻璃的新郎,便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凝视着缓缓下降的电梯,新郎明白再也追不上自己的新娘了。
“是什么让你拼命逃离我?”新郎像是被训斥后的孩子,他低着头,喃喃自语。
“可我相信我们会有圆满的结局。”
“咳…咳咳……”睁眼是干净的电梯天花板,目眩许久后,韦伦才意识到是自己昏迷了。
DV的电量已经耗尽,韦伦无法确认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
希望还来得及。
迈尔斯还在等我。
费力地撑着电梯扶手起身,韦伦按下开门键,一片明亮在他的眼前展开。
实验室恢复电力了。
太好了,迈尔斯成功了。
循着熟悉的路径,韦伦找到被遗弃在服务器室、还未来得及处理的电脑。简单的操作后,韦伦顺利拿到权限,金色的钥匙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里。
这是生的希望。
韦伦紧握着钥匙,一瘸一拐地向中央控制室赶去。
而在将要抵达时,他听到了一阵枪声。
多么突兀、刺耳的枪声,像是阵阵雷雨,密集得让他的耳朵一度失聪。
随后便是一声声扭曲的惨叫。
韦伦僵在原地,他彷佛看见了一个幽灵般的怪物正玩味地将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撕裂成各种形状。有扯掉脑袋的,有拦腰截断的,还有撕成两半的……他忍不住颤栗起来,他害怕自己也会成为其中一员。
瓦尔里德。
它是唯一的解释。
身体的本能告诉韦伦逃跑,可有个名字却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为什么……?”握着钥匙的掌心渐渐渗出汗水,他自言自语道:“我该离开吗?明明为了活着,我什么都可以忍……”
韦伦的内心备受煎熬,然而在情义与生命之间,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前者。
如果不是迈尔斯,他可能早就死在新郎的刀下。
他欠迈尔斯一条命。
“丽萨……原谅我,请为我祈祷吧。”
周围早已恢复了安静,中央控制室里除了几处鲜明的血迹外没有过多的异常。当韦伦走近,看见维生装置中是一片猩红时,他知道迈尔斯很出色地完成了他的嘱托。
可是……可是迈尔斯呢?他在哪?
带着渺茫的希望,韦伦艰难地走向在中央控制室另一边的电梯。
按照约定,迈尔斯会在那里等他,一起离开。
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地上的血迹也越来越多。
似乎是一个人受了重伤,在这个长长的走廊上跌倒又爬起,来来回回数次。
血还是新鲜的,那种鲜明的色彩总是太过刺眼。
“不…不……迈尔斯,告诉我…你还活着……”韦伦的脸越发苍白,眼前因为失血开始发黑。他突然有些害怕,是前所未有的不安。
当韦伦走过拐角,看见一个鲜血淋漓的男人倒在地上时,他只觉得彷佛有一双巨手掐住了他的喉咙。
绝望、悲伤、内疚像潮水一样将韦伦淹没。他颤抖着,每一步都是如此地疼痛。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直到走到男人身边,看见那清晰的断指,韦伦瞬间崩溃。
“迈尔斯 · 阿普舍,乐意之至。”耳边又响起了迈尔斯的声音,是这个男人看出了他的懦弱,是这个男人原谅了他的自私,也是这个男人,死在了这里。
“不!不!迈尔斯……”韦伦痛苦地蜷缩在地上,滚烫的泪水从眼眶掉落,浸入脏兮兮的病号服,也浸入了他的心脏,那种灼烧的疼痛让他几乎昏厥。
经历了这么多,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局?
“对不起…对不起……我救不了你,甚至连安葬你都做不到……”
韦伦咒骂着无能的自己,他搞砸了一切,也连累了一个无辜的人。
直至肿胀的眼睛流干了所有的泪水,韦伦拿起迈尔斯身边血迹斑斑的DV,以沙哑的声音郑重地向迈尔斯起誓:“我向你保证,世人一定会知道真相,而穆克夫,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嘀嗒…嘀嗒…”
是水声吗?
无所谓了。
从另一部电梯返回1楼,很幸运地没有再遇见新郎。韦伦穿过行政楼,此时阳光正透过一道道窗户,是那么地温暖与可爱。
他有点想不起昨晚发生的事了,也不愿去想了。
尸体散落在四周,安保的、病人的,完整的、残缺的。
而眼前就是大门。
曾经约定要一起出去的两人,如今只剩下他孤独地站在这里。韦伦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仅只有一夜交情的男人感到如此难过,那种内心的荒凉简直要将他逼疯。
“噢,帕克先生。”熟悉的声音从黑暗的一角传来。
韦伦循声望去,那个人果然还没死。
部门经理、项目的负责人之一——杰里米 · 布莱尔,也是发现韦伦告密的人,此时正无力地倚靠着墙壁。他的腹部一片暗红,恐怕是受了很重的伤。
“嘿、嘿。”杰里米努力地露出和善的神情,他小心地说道:“我们……我们做个交易。你帮我一把,我也帮你一把怎么样?”
“……”韦伦并不想理会这么一个自作自受的人。
整个精神病院的悲剧都是因为这个项目,因为该死的穆克夫。
如果没有穆克夫,他会找到一份还算不错的工作,他会与妻儿幸福而平安地度过一生。
如果没有穆克夫,他不会成为告密者,不会发送邮件,不会害死另一个正义的人。
韦伦冷漠地移开目光,准备离去,但一句恳求让他停住了脚步。
“帮我一把。求求你了。”
韦伦忽然想到了迈尔斯。
那个正义感极强的男人,如果是他,他会怎么做?
仅凭着一腔热血,回应了自己的请求,最后死在这里的那个男人,他会帮杰里米吗?
也许他更乐意将杰里米送往法院,而不是见死不救。杰里米会受到应有的惩罚,或许还能成为扳倒穆克夫的证人。
韦伦叹了一口气,他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向杰里米走去。
“啊!”令韦伦没有想到的是,杰里米在他靠近时,猛地从地上跳起,迅速地不可思议。
杰里米左手抓住韦伦,右手则拿出藏在衣服里的玻璃,狠狠地划伤韦伦的腹部。
“去死吧!”
鲜血染红了视野,韦伦连连后退,但身体虚弱的他根本躲不开杰里米的攻击。
韦伦跌坐在地上,眼见杰里米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他的脑子一片混乱,竟缓缓地闭上了眼。
他真的很累了。
“亲爱的。”新郎甜蜜的嗓音在耳边响起,韦伦都要怀疑自己是否出现了幻觉。
连天堂都收留新郎这种变态?
“你没事,睁开眼吧。”不是冰凉的地板,而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韦伦被新郎抱着,宛如失而复得的珍宝。
试探着将新郎推开,意外地没有被粗暴对待。韦伦看见杰里米倒在血泊中,一把匕首准确地刺穿他的咽喉,已经没有了气息。
该高兴吗?
韦伦只感到满满的嘲讽,与其被新郎救下,他宁愿被杰里米刺死。而大门就在眼前,他又该如何摆脱新郎呢?
似乎是察觉到爱人情绪的低落,新郎温柔地从身后抱住韦伦,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你上来时我便发现你了。
只是亲爱的,你知道的,我怕又吓到你。所以我一直跟着。你就像一只受伤的白鹿,是那么地令人怜惜。
我怎能容忍其他人伤害你呢?我情愿受伤是我自己。”
新郎的话还是一如既往地充满了关心。他很自然地将头埋在韦伦的颈间,动作熟稔,彷佛经历过数次。
“所以呢?你还是想改造我,你并不爱我,你爱的只有孩子。”韦伦从新郎的怀抱挣脱,转身看着这个满眼深情的变态。他直视着新郎,脑子里却只想着要怎样脱逃。
“不,亲爱的。别这么想。”新郎俯下身,轻抚着韦伦的脸。
“眼睛还好吗?你的声音是如此沙哑,让我心疼。
我们都需要时间来了解彼此……所以,你要呆在我的身边。”
新郎的话音刚落,韦伦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必须立刻逃走!
他举起DV就向新郎砸去。
“很准呢。”可惜韦伦面对的是异常强悍的新郎,即使是全盛时期的韦伦也只有逃命的份。
轻易地打落DV,新郎将韦伦的双手禁锢在身后,并强行将韦伦困在臂弯中。
滚烫的气息拍打在韦伦的脸上,他奋力挣扎也于事无补,只能看着新郎从怀中拿出一小瓶绿色的喷瓶——曾经让韦伦在柜子里昏迷了十二个小时的迷雾。
“我们终会属于彼此。”
不!不能让他得逞!
就在此时,一大股黑色的浓雾席卷而来,它是那么地快,瞬间便撞开新郎。短短数秒,新郎直接被黑雾砸入墙中。巨大的冲击足以使新郎昏厥,木石的碎屑会拖住他的脚步。
“呼…瓦尔里德……”惊讶于这从天而降的转折,但韦伦没时间去细想。
这是最后的机会,逃出去的机会。
拿起DV,对于生的渴望和对迈尔斯的承诺让韦伦再次燃起了希望,他颤抖着打开大门,外面是一片荒凉的世界。
灰蒙蒙的天包裹着灰色的精神病院,阵阵秋风吹起地上的落叶,连飞鸟也寂静无声。这像是个被遗忘了的地方,孤零零地伫立在巨山之巅。
“我的车就停道闸那里,是红色的。”
迈尔斯说过……他的车,红色的,在道闸那。
脑海里回响着让人安心的话,他张望着,在那里,就在那里。
韦伦的眼睛又开始起雾,他忍不住低声嘲笑自己,怎么能这么不争气。
“呼……呼……”吃力地爬入车内,好似花光了身上所有的力气,韦伦喘着粗气,发动了车。
透过前窗玻璃,韦伦看见一团停留在巨山精神病院门口的黑雾。
瓦尔里德?
出于诡异的直觉,韦伦拿起DV,只看到了模糊的人形。
他似乎是个男人,腿有些跛。
他伸出右手,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念念有词。
似曾相识。
“呵……我这是在干什么?”
韦伦不禁自嘲起来。
他不明白自己还在期盼着什么。
在那栋巨大的建筑物中,只剩下绝望和痛苦了。
用力地踩下油门,不料车子的油量偏低,一时半会儿竟然无法移动。更令韦伦心惊的是,那团黑雾正迅速地向他袭来。
“不…不要……”韦伦的心中慌乱极了,他还没来得及下车,整个车身就被黑雾层层包裹了。
“……嗯?”没有想象中的极刑,韦伦睁开眼,只见它将整个车抬起来,轻易地使车子完成了掉头。
车子启动了。
铁栅门被黑雾撞开,它送了韦伦最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