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浓，不久前还在营业的几家商铺纷纷关门打烊，街道上仅剩的烟火气也随风散去，空气迅速变得冷寂下来。
四下寂静，只有几盏高高的路灯依旧亮着，像巨大的萤火虫悬在半空，散发出一轮柔和的光晕。
这时，街角一家的便利店里，却响起了细微而奇怪的声音。
“呲……”
紧闭的门缝下，正争先恐后地钻出一条条袅袅雾气，仿佛一个压制不住的蒸笼，内里的沸水随时要喷涌而出。
偏僻街区的便利店自然不会通宵营业，然而此刻，从天花板到门头上那醒目的灯箱，都发出白昼一般明亮的光来。
这家平平无奇的便利店里，此时已经变成一个异常的“世界”。
凝滞的水汽占满了天花板与墙壁，仿佛将这屋子密封进了一个巨大的、乳白色的塑料袋中。
水汽凝结成了湿漉漉的绳索，顺着墙壁爬行，末端变形为抓娃娃机般的钩爪，从天花板垂落下来，抓起了货架上与冷柜里食物。
面包、咖啡、便当、三明治、意面，甚至还有冰淇淋……钩爪上散发着剧烈的高温，只是稍微触碰，食物就被蒸汽迅速加热，开始散发出香气。
接着，这些钩爪提起还在滴水的食物，沿着天花板滑动到售货柜台处放下，仿佛正常顾客准备结账一样，显得滑稽且荒诞。
而在柜台前，操纵着这一切的使魔静静伫立，所有商品在它面前自动分拣、规整，随后如同被一张无形巨口吞噬，迅速消失不见。
浓重的水汽萦绕在它周身，模糊了身形，只余一双泛着红光的眼睛透过蒸汽，幽幽地亮着。
“滴——滴滴——”
突然，一阵尖锐的电子警报声撕裂了寂静。
笼罩在厚重蒸汽中的使魔动作一滞，缓缓转过身，那道无形却锐利的“视线”，穿透白茫茫的水雾，直直锁定了便利店大门的方向。
“咣当！”
紧接着，一声巨响轰然爆发，大门瞬间炸成了满地碎片，巨大的声音震得使魔都动作停滞了片刻。一片云雾缭绕中，两个少女的身影出现在门前。
“咳咳咳，什么怪味道……喂，你这家伙，在干什么呢？！”
随着大门敞开，外界的冷空气长驱直入，室内凝滞的水蒸气瞬间消散了大半，一直隐藏在朦胧雾气后的使魔身影，终于再无遮拦地显现出来。
那是一只机械构成的袋鼠，身材矮小得如同玩具，胸腔处装着一台精密运转的蒸汽炉，如心脏般起伏搏动。白汽从铁皮的缝隙间嘶嘶逸出，一身钢铁躯壳在昏黄灯光下隐隐泛着冷光。
“咔嚓。”
发条驱动的玻璃眼珠微微转动，便锁定了目标，耳孔位置传来细小的汽笛声，短促如鸟鸣。
将钳形机械手举在胸前，钢铁弹簧组成的后肢微微蜷缩，齿轮咬合的轻响清晰可闻——紧接着，使魔向面前的少女们弹射扑来。
“轰！”
而下一秒，一杆长枪已经狠狠将使魔砸翻在地，接着一只靴子重重踏了上去。
“哈？就这？”
杏子等待片刻后，用脚尖嫌弃地拨弄了一下那具机械，确认它彻底没了动静，便将那堆废铁一脚踢开。
“不是吧，居然弱成这样，一招就散架了……喂，该不会真的只有这种货色吧？”
使魔在地上翻滚几圈，体内爆出一串短促的炸响，几缕黑烟散尽后，便彻底解体，化为一地零件，消失无踪。
所有异象随之平息，便利店里只余下一片狼藉。
“唉……好像，确实如此？”
一旁正准备出手的千绘尴尬地将指尖从扳机上松开，那支尚未击发的燧发枪，此刻在她手中显得多余。
“如此弱小的使魔，我也是头一回遇见呢……不仅如此，它的结界甚至都未能将现实世界完全侵蚀。”
目光扫过四周，当千绘的视线落回柜台前的一地狼藉时，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困惑：“更让我有些在意的是……似乎并未有人遭到袭击，难道使魔的目标，就只是这些食物而已吗？”
“啧，那不就只是个小偷嘛！”杏子撇了撇嘴，甩手收起长枪，一脸扫兴，“搞什么嘛，难得我发回善心，竟然碰上个连人都不敢袭击的使魔，真没劲。”
“不过话说回来，竟然有使魔会来偷人类的食物唉……”她望着满地狼藉，忽然眼睛一亮，“炸猪排便当？这个我喜欢，居然还是热的……嗯，这包薯片也不错。”
“杏子……”千绘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迟疑，“你……在做什么？”
“看不出来？挑点战利品而已。”
杏子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手已经伸向一盒三明治，可在指尖即将触到包装时，她的手腕却被身后一只纤细的手掌轻轻握住了。
“哈，什么意思？”
杏子转过身直视着千绘，理直气壮地扬起眉：“喂喂，我可是保护了这家店的英雄，拿点当报酬不过分吧？使魔又不会掉落悲叹之种，总不能让我白跑一趟。”
千绘没有接话，她只是微微压下眉梢，目光静静地落在杏子脸上。
空气安静了几秒。
她甩了甩头发，脑后的马尾辫随之晃动，侧过脸小声咕哝：“算了，反正……今晚也吃够饱了。”目光却还似有若无地扫过货架上的食物。
“杏子，”千绘被她孩子气的表现弄得哭笑不得，继而语气温柔地说道，“如果你真的想要，不如这样，改天我们一起去购物吧，我请你。”
“……就当是，为我们今晚第一次搭档行动，留下的小小纪念。”
“真的？”杏子眼睛一亮，脸上挂起一个藏不住的小得意，“那说定了，你可不准赖账。”
“好呀，那……”千绘眉眼弯了弯，正要开口，话音却被打断了。
“嘘——”杏子突然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千绘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接着，她微微侧首，将手掌拢在耳后，摆出一个极其专注的倾听姿态。
夜风掠过，她的几缕发丝拂过千绘的脸颊，“仔细听。”
“……什么？”千绘一怔，侧耳听去，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
“你没听到吗？我明白了——喂，大小姐，你猜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杏子放下手，脸上的笑容扩大了，那是一种混合了恶作剧得逞与紧急事态下的兴奋神情。
远处，穿透寂静、由远及近的警笛声，像一道逐渐收紧的弦，变得清晰起来。
“还不明白吗？警察来了……快跑！”
“诶？等——”
千绘还没反应过来，她的手腕已被杏子牢牢抓住，整个人被拽着冲进了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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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味很差，只能找到一些廉价快餐。有时候会被不满的魔女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