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严肃的哲学命题只有一个,那便是自杀。判断人生是否值得,就是回答哲学的根本问题。
这句话在我脑海里浮现,很奇怪,我不知道在哪里看到过这句话,但它就是出现了。
未来的我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选择自杀?
我自认为不是一个多么坚强的人,要是有什么非常夸张的事发生在我身上,我也许真的会选择自杀?可能吗?自杀有点太疼了吧?我还是挺怕疼的,父母离婚的时候我也想过一了百了之类的事,但是看了会电视上的动画就放弃了这个想法,毕竟说实话,我是个没心没肺的烂人啊,冲动会有,来得快也去得快。
但自杀,为什么会自杀呢?我实在想象不出来自己会因为什么而自杀,难道是发现自己的家人其实都不是自己的家人,都是为了利益而控制自己,而自己真正的家人其实在外边找了自己近一辈子?
……
对不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种感觉填满了我的大脑。
光是想想就已经让我害怕了,这确实不是常人一时能接受的打击。
想到这,一股悲伤堵在了我的心口,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一件接一件的稀奇事撞在身上,连父母离婚所带来的悲伤都被冲淡了很多,现在重新回到家人的问题上,似乎那个迷惘的小孩还存在于世界上的某个角落。
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我是父母的孩子,母亲和父亲是我的家人。
曾经我和母亲去参加过一位教育家的讲座,教育家说对待孩子需要多鼓励,一个从来都没有被鼓励过的孩子,自然也不会有多少自信,这样哪怕他真的有什么天赋与能力,也不能够将其发挥。
于是教育家说,在座的各位家长,请看向你们的孩子,看着他们,然后说出一句话——“你是我的骄傲”。
你是我的骄傲。
多么简单的一句话,很多时候那些自卑的孩子们需要的就是这么一句简单的话,不是“我是为了你好”这样的话语,很多家长对待孩子总是高高在上,似乎只要低下了头就永远抬不起来了,似乎他们树立自己在家庭中的地位的方式就只有不断压抑孩子的一切。
“骄傲”,你是因为“我们”而出生的,你给我们长脸是理所应当的。骄傲?你一事无成,和隔壁人家的孩子差远了有什么好骄傲的?
……
也许一些人没有办法与父母和解的原因便在于此吧,因为他们无法成为父母眼中的“骄傲”。
可我不明白的是,到底什么样才能算得上是父母的骄傲?就像我,我的学习算不上顶尖,也就中上流,运动也不是很擅长,性格和开朗阳光更是扯不上关系,这样的我是父母的骄傲吗?
是的。
母亲说是的。
在讲座上,有些父母敷衍般地说“你是我的骄傲”,孩子们也能听得出来,“你说谎”这样的话也被我听到了。这不免让我有些害怕,也许母亲也会敷衍我一句?哈哈,那可太符合我这无能的烂人了。
“你是我的骄傲,一直都是。”
……
我不知道要怎么去回复,母亲在我的记忆里一直都是个非常严厉的人,我们家是典型的慈父严母,父亲很少管我,从来没骂过我也没打过我。
而母亲,她对我的一切都很严格,老师布置的背诵课文,她要求我读个30遍以上,能没有任何磕绊、像是开了2-3倍速一样背完才行,这极大地压缩了我的游玩时间。有一次我不想写作业,撒谎骗了母亲,她知道后直接从自己的缝纫套装里拿了一根针,拽着我的食指就要扎上去。
我当时觉得母亲是不会真扎我,直到痛觉和鲜血把我的眼泪倒出来。
虽然实际上只有一小滴血,针连皮毛都没伤到多少,但还是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从此我不敢不好好写作业。
“只要这么一次,你就不会再有第二回。”
母亲是个严厉的人。
我是她的骄傲吗?
“我没有钱给你更好的条件,你爸也没有,我是个小学五年级都没有毕业的没文化的人,我不希望你以后和我一样,你要好好学习考上大学,不要和妈妈一样周末在成人学校上课、考试,那太辛苦了。”
“我不懂那些新玩意,我只能尽我所能给你提供你想要的,只要你想要,再贵我都会想办法给你。你想要电脑,想要电子琴,想要模型玩具,我砸锅卖铁也要买给你,我知道我不够了解你,但我也不知道怎么去了解你。”
“我们家有很多人,但没有你的同龄人,你最大的表哥只比我小两岁,你最小的表哥比你大了六岁,我平时上班上课,不知道如何去了解你。”
“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你是我的骄傲,一直都是。”
“如果我这辈子有做过什么可以算得上是伟大的事,那就是生下了你。”
在我没有出生之前,你便已经是个伟大的人了,妈妈。
我是我父母的孩子,这是我唯一可以肯定的事。
头顶的触感把我从思考与回忆中拉了回来,顾翎正抚摸着我的头,她可能又觉得我突然开始发呆了吧。
“没关系的,齐司,这次我会和你一直在一起,这次我不会让你死的,我就是为此来的。”
为此而来……你是这样,金古哀也是这样,而且她还说自己隔绝了时间,也就是说,如果她不这么做的话,会有很多超能力者回到这个时间来找我?你说我的超能力涉及到了超能力的根本,那到底是什么?我的超能力难道是连接十维宇宙什么的?
顾翎先是眼神变得迷茫了一会儿,方才那种成熟的感觉消失了,她又变回了我所熟悉的顾翎。接着像是信号不好的老电视机一般,双眼跃动着黑白条纹与雪花点,她的身体开始踉踉跄跄地晃动,只能双手撑在我的肩上,最后更是连这都做不到了,摔倒在我怀里。
“……我这里似乎有些支撑不住呢,所以得快点回答你,然后休息一段时间呢。”
顾翎像是只猫一般,双手搭在我的胸前,头靠在我耳边讲道。

“乖宝确实隔绝了时间,但是就像前面说的,超能力是万能的,但有的超能力比万能的超能力更加万能。”
“乖宝的超能力是心级,而我是礼级,按理来说我无法进入她隔绝的时间,但是她在设计这个隔绝的时候过于直接了,超能力者之间的对抗更多是定义与辩论,本质上是想象力与说服力的比拼。”
“你想要让杯子飘在空中,可以直接控制杯子本体,让它飘在空中,而其它超能力者知道你直接作用于本体,便可以用超能力作用于杯子,产生一个与你的目的相反的效果,这时你们的超能力就会进入纠缠态,不管是你还是别人都无法再用这个方法让杯子飘起来。”
“所以需要换一个方法,比如控制杯子周围的空气把杯子举起来,同样的,对方知晓了也可以和你纠缠,到最后想出一个对方没察觉的方法时,超能力就成功发动了。”
有一说一,顾翎讲了一大堆,但是我其实没听进去多少,因为她趴在我身上、贴着我的头耳语这件事已经快要让我的脸烧起来了,太羞耻了,要是让别人知道岂不是要嘲笑我半天。
可顾翎没有察觉我的异样,她只是接着说。
“乖宝利用了一个超能力者的认知错误,很多超能力者——尤其是高等级超能力者,因为经常和别人纠缠,所以都会下意识跳过最直接的方法。乖宝用这个灯下黑,让那些心级超能力者找不到进来的方法,同时因为等级差,礼级也不会尝试进入这个时间。”
“除了我,我找到了漏洞进来了,但是你也能看到,我并不稳定,等级差仍然存在。”
“而你的超能力,我们称之为‘弦’,你能看到并触碰世界上的弦,从而获取甚至修改你所认知到的一切。当然,这并不特殊,真正让你被那么多超能力者追求的原因是——你可以无视超能力的所有规则,直接击杀超能力者。”
“你是唯一拥有‘时间线同位体’的超能力者,同一时间存在着无限的你,你的过去、和未来的叠加在你的现在上,所以你虽然和其他超能力者一样不受时间的影响,却无法回到过去或去到未来,你只有现在。”
“但是,齐司,你听我说,我一直都怀疑这点,因为那些法级、界级的超能力者从来没有找过你麻烦,他们根本不在意你这个特殊的存在,我觉得背后有其它的理由……”
顾翎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化为了一阵平缓而均匀的呼吸声。
门开了,是母亲回家了,她看到的是坐在椅子上的我——以及像猫一样趴在我怀里的顾翎。
……这下完大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