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的时候,丰川祥子挨着坂柳未央坐着,两人的椅子靠得很近。自从下午那个吻之后,无形的纽带就将他们联在了一起。
丰川祥子脸上的红晕虽然早已褪去,但那双眼睛看向坂柳未央时总会流露出光芒,她整个人就像被注入了新的活力。而坂柳未央则安静得多,他只是低头吃饭,偶尔回应一下丰川瑞穗的询问。
坂柳未央也在努力适应这种更加亲密的关系,心里像是揣着一只小鸟。尤其是此刻还当着丰川瑞穗的面,尽管丰川阿姨一向温柔和蔼,但……毕竟是不一样的,他总觉得自己脸上的热度在丰川瑞穗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而此刻丰川瑞穗的目光流连在两个孩子之间,她坐在主位,面前的食物几乎没怎么动。看着两个孩子互相夹菜的举动,这幅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画面,本该是让任何一位母亲都感到喜悦的。可丰川瑞穗的心却像被浸泡在黄连汁里,甜是别人的,苦楚却压在自己的心头,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每一次看到坂柳未央那安静乖巧的模样,看到他对自己女儿露出那种依赖又温柔的神色,丰川瑞穗的眼前就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个画面——那是几天前,她无意中听到父亲与几个家族成员的低声交谈,话语间提到了“坂柳守成”、“必须处理”等等字眼。当时她并未完全明了,只是隐约感到不安。直到后来坂柳家突然出事,坂柳守成被调查,她才将那些碎片拼凑起来,明白了丰川家在这场风波中所扮演的不光彩角色。
她知道父亲在其中并非主导,更多的是顺势而为。但参与就是参与,丰川家确实从坂柳家的困境中或多或少地获得了一些利益。
丰川瑞穗是看着未央长大的,从那个漂亮得像个瓷娃娃的小男孩,到如今这个清秀温润的少年,她是真心喜爱这个孩子,喜欢他的善良懂事。也正因为这份喜爱,那份愧疚感才愈发噬心刻骨。
她看着坂柳未央略显清瘦的脸颊,心想这孩子最近肯定没少为家里的事操心,说不定连饭都吃不好。
“未央,尝尝这个炖菜,我特意多放了香菇,你以前说过喜欢的。”
丰川瑞穗拿起筷子亲自夹了一大筷子菜放到坂柳未央的碗里,坂柳未央连忙双手托着碗接住:
“谢谢丰川阿姨,太多了……您自己也吃。”
“不多不多,你正在长身体,多吃点。”丰川瑞穗又给他盛了小半碗鱼汤,“这汤也鲜,趁热喝。最近学习很辛苦吧?也要注意休息,别累着自己。”
丰川祥子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坂柳未央,她觉得母亲今天对未央格外好,这让她仿佛觉得自己和未央的关系得到了最亲近家人的认可和支持,于是她也夹了一块排骨给母亲:
“妈妈你也吃呀,别光顾着给我们夹菜。”
丰川瑞穗看着女儿的笑脸心头又是一堵,她勉强笑了笑,接过排骨食不知味地吃着,她甚至不敢长时间直视坂柳未央的眼睛,怕从那清澈的眼眸中看到任何一丝悲伤——那会让她觉得自己的一切关怀都虚伪得可笑。
饭后女佣端上水果和热茶,丰川祥子拉着坂柳未央坐到客厅的沙发上,她拿起遥控器调着电视台,心思显然不在电视节目上,而是时不时侧过头和坂柳未央低声说几句话,眼睛亮晶晶的。
“未央啊,”
丰川瑞穗放下茶杯说道:
“时间不早了,今晚就留在阿姨这里休息吧。你的房间一直都有定期打扫,随时可以住。”
她顿了顿,
“而且,你家里现在就你一个人吧?回去也是冷清,不如就在这里和祥子说说话,或者一起看看书听听音乐,明天早上让司机送你上学,也方便。”
这个提议让丰川祥子瞬间转过头立刻看向坂柳未央:
“对啊未央,留下吧!”
坂柳未央被丰川祥子期待的目光望着,原本想婉拒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自己那空荡荡的家,于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打扰丰川阿姨和祥子了。”
“不打扰不打扰!”
丰川祥子立刻高兴地说,眼睛弯成了月牙。
丰川瑞穗也笑了笑,她看着女儿,心中那个决定越发坚定。
不能说出来,至少现在绝不能把丰川家参与围攻坂柳家的事情告诉祥子,更不能让未央知道。
丰川瑞穗知道隐瞒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在她的女儿和这个她视如己出的孩子之间埋下了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炸弹。一旦将来事情曝光,所造成的伤害可能会是毁灭性的。祥子可能会恨她,恨这个家,未央……未央可能会受到更大的伤害,甚至可能会恨祥子。
可是说出真相的后果她同样无法承受,那会立刻摧毁祥子此刻的幸福,摧毁这两个孩子之间刚刚萌芽的感情。丰川瑞穗无法想象女儿得知真相后将如何自处,如何面对未央,那可能会毁了她。而未央……
两害相权,丰川瑞穗痛苦地发现她只能选择暂时隐瞒。孩子们还小感情还不稳定,隐瞒是保护他们的一种方式,尽管这种方式带着巨大的风险。她只能寄希望于时间,希望两个孩子感情足够深厚,或者永远不要被发现。
“那我让佣人去把房间再整理一下,换套新的床品。”
丰川瑞穗站起身,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未央,你需要什么就尽管说,把这里当自己家一样。祥子,你陪着未央别闹太晚,明天还要上学。”
“知道啦,妈妈。”
丰川祥子随口应着,心思早已全在身旁的少年身上。
丰川瑞穗转身走向厨房吩咐佣人准备红茶,而等到夜色渐深,丰川家别墅二楼那间专门为坂柳未央保留的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光晕营造出一种温馨的氛围。房间宽敞整洁,空气中弥漫着好闻的薰衣草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