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阳光刺眼,海浪拍打岸礁,哗啦作响。金灿灿的沙滩上,晃悠过来一个灰白头发的马娘。她一手拎着钓竿,一手提着空荡荡的鱼箱,慢吞吞走上小木筏。
鱼钩甩出,「噗通」砸进水里,溅起一小团浪花。日头渐渐毒起来,正是钓鱼加午睡的好时候。
等着等着,眼皮就沉了。钓线猛地一抖,把她惊醒。她手臂下意识发力,鱼竿扬起——钩子上光溜溜,啥也没有。

「又空军了……」她叹口气,马耳朵蔫蔫地耷拉下去。视线扫过空钩,却顿住了。钩子上挂着个小东西,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
——是条项链。澄澈的蓝宝石挂坠,干干净净。
「啧,真是除了鱼,啥都能钓上来……」她咕哝着收线,手指蹭过冰凉的宝石面。翻到背面,刻着一个清晰的汉字:「汐」。
她挠挠头,摸出手机,打开屏面,首当其冲的是她与祖父的荣耀:一条大鱼。然后拨号:「喂,西野酱?问你个事儿……钓到别人丢的东西,咋整?」
……
相聚的时光像捧在手里的沙。渚陪着汐,认认真真吃完了一顿饭。以前在高档餐厅里吃过的,在渚眼里,不是什么山珍海味,顶多是填饱肚子和打肿脸充胖子的面子工程。但这一顿每一口咽下去,都沉甸甸的。
「欧尼酱」这三个字对于渚来说,无异于朱元璋听到马皇后的「朱重八」。马皇后死后,无人再叫他重八了,他那一刻是孤独的。而渚在这一刻是相对幸运的,因为她还能见到爱她的妹妹,所以她要抓紧时间,多听听妹妹的话语……
但是,她止不住的说,说了很久。说那个瘦得让人心疼的玉藻十字,说那个为了给训练员筹医药费、咬牙和她定下约定的tama马娘,说那些为梦想而奔跑的马娘……汐就坐在对面,安静听着,嘴角弯着浅浅的弧度,偶尔点一下头。
「还有啊,还有……」(眼眶里止不住的眼泪聚集,声音更加呜咽)
她还有好多好多想说的话,但时间却像被谁按了快进。
「我吃饱了,多谢款待。」汐的声音轻轻落下。
话音未散,她的身体就化作了细碎的光点,无声无息,飘散在空气里。没有告别,没有埋怨,悄悄的走了,正如悄悄的来……
小野渚抬手,飞快抹掉眼角一点湿意。转过身,四位女神正静静看着她。
「阿里嘎多狗砸一妈死。」她弯下腰,鞠了个深深的躬。
代表「爱」的高多芬阿拉伯被轻轻推上前。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虚空中,一点蓝光凝聚、拉长,化作一条项链——和刚才钓鱼马娘钩上来的一模一样,挂坠背面刻着「汐」。高多芬亲手将它戴在渚的颈间。
「受苦了。」三个字,轻得像叹息。
接着,高多芬手指在空中一点,一只晶莹剔透的小蜘蛛凭空出现,飞快地爬过渚的小腹,消失不见。
「啪。」一个清脆的响指。
梦醒了。
屋里还是那个屋。三炮之前端来的那盘挂面,还好端端摆在桌上,没撒。小野渚脸上还留着梦里的暖意,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轻又软。
另外两个傻子就不一样了——风间和三炮正瘫在椅子上,伸长舌头「嘶哈嘶哈」倒抽凉气,辣得满脸通红。
「靠!辣死我了!」风间灌了一大口水。
「水!水!」三炮眼泪汪汪。
俩人都懵了:梦里互相坑的芥末汤圆,怎么还带回现实了?这梦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乌板着脸,压根不搭理他们。高多芬阿拉伯的声音飘过来,带着点无奈:「乌说,看你们俩互相投毒那傻样,她都不想认你俩二愣子了。等她把这段记忆清干净再说吧。哦对,这『好事儿』算你们第一场训练赛垫底的『奖励』。」说完,光影一闪,女神们不见了。
「哈?!」风间差点跳起来。训练垫底的奖励是芥末攻击?那要是赢了,惩罚不得是喝辣椒油?!
「喂,」小野渚的声音插进来,平静里带着慈祥,「我饿了。」
风间和三炮一个激灵,赶紧把之前那碗没坨的挂面恭恭敬敬端过去。渚接过碗,挑起一筷子寡淡的面条,送进嘴里。没什么滋味,但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
这味道……像很久以前,妹妹笨手笨脚煮糊了的那碗面。
她仰起头,目光扫过天花板。胸前的蓝宝石挂坠贴着皮肤,一面冰凉一面热乎。另一条,她想此生怕再也见不到了吧……
「欧尼酱,你以后想做什么呀?」记忆里,汐的声音脆生生的。
「嗯……当个大明星?」少女渚歪着头。
「哇!但是当明星有什么好?」
「这样……就能一直照着你啦。」
稚嫩的对话,相碰又分离的宝石,永远错过的两个人……
「叮铃铃——!」
风间的手机炸响,刺耳又突兀。屏幕跳动着「夜晴」的名字。他皱皱眉,捂着手机躲到角落:「喂?姐?我这正忙着呢……」
「忙?那我挂了。」电话那头干脆利落。
马娘的耳朵好。渚摆摆手,示意他随意。
风间松了口气:「行行行,姐你说。」
「就……最近到手个蓝宝石,不知道咋处理。」夜晴的声音透着点无聊,似乎在把玩什么,「挂坠款,棱角分明,阳光下晃眼睛那种。」
「蓝宝石」三个字像针,扎得渚的耳朵瞬间支棱起来。她捏紧筷子,又缓缓松开。她想世上蓝宝石那么多,哪能这么巧……
「姐,你光说蓝宝石我哪知道啥样?说具体点呗?」风间追问。
夜晴顿了顿:「哦,背面还刻了个字。」
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指尖微微发颤。是她吗?是汐的吗?如果是……
「悠。」夜晴吐出一个字。
希望像被戳破的气球。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果然……哪有那么好的事。
「逗你的啦!」夜晴的笑声传来。闻听此言的风间也干笑两声:「哈哈哈……姐你逗我干什么呢?我这儿又没人要这个,而且吓唬我干什么……我旁边又没有人在旁听,哈哈哈。」
「是『汐』字。好像还刻得有点用力,笔画都刻深了,差点认成别的。」
轰——!
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东西决堤了。
小野渚像头被激怒的母豹,猛地扑过去,一把夺过风间的手机!眼泪混着嘶吼,冲破所有理智的堤坝:
「那是我的!我的——!!!!」
她不管不顾地对着话筒喊,声音巨大又无力。什么体面,什么克制,全碎了。
此刻她不是什么「大姐头」,只是个弄丢了妹妹最珍贵的遗物,又苦苦寻觅了半辈子的姐姐,一个被愧疚啃噬了无数昼夜,终于抓住一根稻草的姐姐,一个为了弥补心中遗憾,而不断付出的……姐姐。
电话那头的夜晴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住了:「……还真有人?等等,我还在报社加班,之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