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热,抖动。
嘉美尤悠悠然睁开了眼。
飒飒——
凉风宛若拥有实体般划过眼前,吹得树丛微微晃动,一片墨绿色的叶子打着旋落在了她额头上。
她怔了一会儿,拈起树叶,试图调度脑海里模糊的知识来判断这是所属什么气候的植物,但悲剧的地理成绩只能让她颓然放弃。
飒飒——
天色昏暗,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声萦绕在树林间,仿佛是存在某种神秘生物,在进行缓慢而隐秘的呼吸。
好热……
树林的凉风拂过脸颊,但丝毫无法缓解浑身的闷热。她猛地坐起来,扔掉身上的棉袄,发现内衣都快湿透了。
“嗯?终于醒了?”
“咿——!”
嘉美尤吓了一跳,下意识捂住自己。回过头去,发现卢梭刚好从树背后走出来,提着背包,已经换上了轻便的深色衬衫与居家运动裤。
见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卢梭挑眉:“你是这次来的新人里素质最差的一个。”
嘉美尤放松下来后才发现自己还穿着毛衣,连忙咳嗽一声,撇下句“不准偷看”,便提着自己的背包钻进草丛去换衣服。
昨夜,两人进行了激烈的决斗。
但那并没有什么卵用,魔瞳在卢梭手里仍然只是张普通的卡片,于是两人只能草草睡去。考虑到决斗王国的舞台是野外小岛,所以两人是搭着帐篷睡在卡店里的。
结果现在醒来,帐篷却没有跟着一起传送过来。
好在卢梭准备的两大背包物资还在。
嘉美尤换上了一身秋装。她真的很喜欢纯黑尼龙喇叭裤,上半身则穿着白色棉质短袖衬衫,袖口与衣领点缀着米色花纹,并用黑色细带收束腰线。
卢梭虽然不懂打扮,但也看得出这一身在更符合高中女生气质的同时还兼顾时尚感,看来这小姑娘真的很懂穿搭。
“……不要盯着看啊。”嘉美尤撇过脸,看向别处。
“谁盯着了,我只是有点儿发呆。”
“啧,发什么呆?”
“明明跨越了次元,穿越了时空,但周围的景象却普普通通,根本没有一点实感,”卢梭伸出手,感受着空气中的凉意,“然而从冬天突然变成秋天,从逻辑上又提醒着人穿越成功的事实。”
“你不觉得很奇妙吗?”
嘉美尤翻了个白眼:“比感时伤悲,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吧?”
“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要你管!”
……
仍然是树林深处。
在没有野外求生经验的两人看来,四周的景象并无什么不同,没有丁点的人造痕迹,想要辨别方向那是难上加难。
于是嘉美尤突发奇想。她轻轻吮吸食指,以附着口水的方式提高肌肤敏感度,接着单手指天,颇有一股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气概。
“你在干嘛?”
“辨认风向啊。”
“那辨出来了吗?”
“感觉四面八方都有风。”
卢梭扶额:“先不提辨没辨出来,又不是建筑物内部,看风向有什么用!”
嘉美尤悻悻地收回手:“质疑的时候记得拿可替代的方案出来。”
对,对哦,这家伙买了点野外求生道具……
“人在密林中没有参照物,很难走成直线,指南针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卢梭解释道,“不过虽然条条大路通罗马,沿着一条路总能走通,但路有多长却只能靠运气了。”
“所以,就由命运力更强的你选一个方向,咱们硬走一本/道。”
“好有道理…….那要是我放出卡片精灵,令其高空侦察探寻道路,阁下该如何应对?”
卢梭诧异:“不早说?”
没能看到预想中的表情。嘉美尤撇了撇嘴:“骗你的。以我的能力没办法让卡片精灵飞那么高。”
“啊?SR让卡片精灵离开五六米都做不到么?”
“也许等我再变强些也许就可以了……”
放精灵的计划告吹,两人朝着嘉美尤随手选定的方向出发。一开始两边的密林看着还颇为新奇,但就这样重复约莫十分钟后,嘉美尤逐渐感觉到了枯燥。
“喂……你为什么叫卢梭?”
“你为什么叫嘉美尤?”卢梭反问道。
历史上那位十八世纪的浪漫主义先驱Rousseau是语文教科书的常客,印象里以前班上经常有人拿名字开他玩笑,不过他倒是不在意。
至于为什么取这个名字,可能是因为卢梭父母都缺心眼儿吧。
至于嘉美尤这个名字嘛……
嘉美尤拨开挡在眼前的树丛,回过头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嘉美尤是女人的名字有什么不对?。”
卢梭愣了愣,脑中突然蹦出好多看过的番剧和二创,差点笑喷:“草,原来是高达梗啊。”
“我爸是个重度胶佬,连带着我母亲也深受影响,打小他们念我全名都会笑出来……”
嘉美尤忍不住轻笑,可笑着笑着神情就低落下去,眼神逐渐暗淡。
“然后呢,继续说呀。”
“没啥好说的了……”
她的声音越发低落,惆怅地扒拉开面前的树丛。看她这副模样,该不会是还有什么家庭问题吧……
好,这里就靠他的口才来转移气氛!
“咳咳,”卢梭酝酿了一下措辞,“嘉美尤,你知道加缪不?”
嘉美尤摇头。
“二十世纪有位叫Camus的荒谬主义哲学家,国内一般将其译为加缪。顺带一提,这位的名字,也不是不能译成嘉美尤。”
嘉美尤竖起耳朵:“哦?这人很厉害吗?”
这位的知名度虽然比卢梭逊色许多,但他也是精神导师级别的重量级人物。加缪在他的论著中,深刻地揭示出人在异己的世界中的孤独、个人与自身的日益异化,以及罪恶和死亡的不可避免。但他在揭示出世界的荒诞的同时却并不绝望和颓丧,他主张要在荒诞中奋起反抗,在绝望中坚持真理和正义。
总的来说,也是位大师级哲学人物。
“说不定你父母其实知道这一点,所以才给你取名嘉美尤,”卢梭笑道,“或许他们只是希望自己的女儿能拥有反抗荒谬、直面人生的勇气。”
“打牌关系世界安危确实挺荒谬的……”嘉美尤怔怔道。
自年幼母亲逝世起,她已经很久没对家庭问题进行积极的思考了。可这个问题却只有问不知在何处的父亲才能得到答案,让她不禁想象起一家完整相聚的光景……
她甩了甩头,决定换一个话题。
“对了,看你肩膀这么挺,是不是经常健身?”
“毕业后就没有了。不过我现在是失忆状态,或许之前也有锻炼身体。对了,我一直想问,你那身体素质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你昨天一脚就把桌子踢飞,而且现在走这么半天都没咋喘气。难道命运力还能强化体魄的啊?”
“怎么可能,我这是自己锻炼的。我家里以前还开健身房呢。”
纳尼,仅靠锻炼吗?
卢梭不禁确认起自己身体。
之前没注意,现在和记忆里一对比,肌肉量明显增加,分离度也更高,由于不方便脱衣服所以不好确认清晰度,但他猜皮下脂肪应该也比以前少了很多。
他正想问问嘉美尤,后者已经继续前进了,似乎对他的身材问题没有半点兴趣,于是只得快走几步跟上。
嘉美尤头也不回,脸颊红扑扑的同时,语气平淡地转移了话题。
“忘记跟你说了,决斗王国的绝大部分决斗者大概都只有强N的水准,以你R的等级不用太紧张。”
“更不用说你在催眠自己后能够非常接近SR,就算遇到原作有头有脸的对手也能正常对局。”
“准SR?不是R吗?”
嘉美尤拍了拍脸,感觉到气血按捺下去后终于松了口气。
接着她想了想,解释道:“如果拿玄幻小说来比喻,命运力等级就是你的境界,而光之波动这类超自然能力就相当于你的功法路线的。光之波动是很厉害的超能力,带来的命运力增幅也远非寻常力量可比。”
“以我的经验,你在催眠状态下距离SR就只差临门一脚。”
卢梭点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那你一直在说的队长呢?她的念动力能加成多少?”
“不知道……但和她对局的时候我从来没感觉到明显的实力变化,可能念动力在这方面不强势。”
似乎是怕卢梭小看队长,嘉美尤连忙补充道:“不过队长能靠念动力隔空翻书、弯曲勺子……”
和决斗加成比起来,翻书与勺子听上去就像是魔术戏法,但卢梭却没有丝毫小觑的意思。
“话说她是从某个组织叛逃的对吧,那个组织是怎么开发出念动力的?”
“那个组织获得了5DS里迪威恩的研究资料,就是研究念力决斗者并pua十六夜秋,最后被卡莉用地缚神碾死的那个。”
卢梭皱起眉头:“光凭研究资料就能在现实世界复现这种科幻技术?”
“那个组织就是做到了啊,”嘉美尤幽幽道,“这下明白为什么需要你了吧。”
卢梭突然发现自己想象力过于局限。之前他一直以为顶多来点什么千年锡杖、千年首饰之类的玩意儿,虽然是实打实的超自然道具,但影响力也就个人犯罪和都市传说级别。
现在光凭研究资料居然就能再现念动力。如果这种能力广泛传播,对社会的影响不可估量。
时间在闲聊中慢慢流逝,两人已经走了不知道多远。渐渐的,丛林不再像之前那样郁郁葱葱密密麻麻,取而代之的是被人踩秃噜的平地。毫无疑问,他们逐渐来到了有人类活动的地方。
突然间,嘉美尤脚步一顿。
卢梭差点撞到她身上:“怎么了?”
她连忙回头,做出噤声的手势,接着轻手轻脚地继续向前走。卢梭想了想,就站在原地没动。
刚走两步,她全身腰臀一拧,犹如饿虎扑食般般扑出,仿佛前方的草丛里隐藏着猎物!
“啊啊啊你不要过来dazo——”
嘉美尤猛地将草丛里的人摁到在地,熟练地屈膝顶住其胸腹。来人无法挣扎,只得慌张地乱踢乱蹬。就在卢梭犹豫要不要上前帮忙时,嘉美尤屈膝抬肘,准备狠狠击打来者的喉咙。
卧槽,那是要害啊!
“咿——!!”
肘击最终没有落下,而是停在了离喉咙不到1寸处,但来人已经昏厥过去了。
卢梭赶紧上来探了探口鼻,发现还有呼吸,遂松了口气。二话不说就动手,这就是邪心英雄的使用者吗?
话说她武力值也太高了吧……
被制服者的体型和武藤游戏差不多,属于身体发育落后的高中生,大概十五六岁。不知道是不是整天研究打牌,这人黑眼圈很重,而且头发就像团飘逸的紫色鬼火,跟鬼斯似的。
……嗯?怎么这么眼熟?
嘶,这家伙应该是原作中某个有名有姓的角色,但一来这2D纸片人升维变成了真人,二来卢梭上次看DM已经是好几年前了,一时间还真想不起是谁。
反倒是嘉美尤,她猛地后退一步,显然认出了眼前这人的身份。
“鬼谷冢?!”
哦,就是用不死族卡堆那个,还进了决斗连接。
卢梭瞬间回想了起来。鬼谷冢是城之内拿到真红眼后的第一战对手,在决斗中真红眼登场喷死了南瓜王,本以为是高光的开始,结果下个回合就被鬼谷冢解了。
至此,真红眼开启了长达25年的吃瘪生活……嗯?
卢梭望向嘉美尤。她瞳孔放大,双手反复握紧又松开,急促的呼吸同时显示出惶恐和兴奋。
“决斗者已经上岛了,时间是连续的……”
“队长她,说不定还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