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哭了么……?”
病房内,少女望着跪在床边,将头埋在自己臂弯里的女人,阳光在她乌黑的发丝上闪出温暖的光芒。
女人的脸紧贴着自己的手臂,可以感受到她脸颊的触感,温热的呼吸,和暖融融的,浸湿自己袖子的泪水。
“我爱你……”
“我也爱你,所以呢?”
摸不到头脑,从很久以前开始,女人的一些话就让自己很摸不到头脑。
“对不起……”
女人的声音闷闷的,忽而压抑地抽泣着,像一台撕心裂肺的鼓风机。
泪水在袖子上一颗接一颗。
少女觉得女人的哭声很刺耳。
“为什么要道歉……”
莫名其妙。
烦死了。
难以言喻的情绪忽的涌上来。
“林疏影,我到底有没有拯救你?”
“以前你多落魄,现在要什么有什么,为什么还要哭?”少女问。
身体疼得受不了,但心里更像被绞起来一样难受,少女不清楚自己哪里没做好。
女人慌了,不敢再依偎,忙起身。
“我错了阿七,你别激动,身体不好!”
柒拾一不再说话,肺稍一扩张便有针刺般的疼痛,以至于她只能得短促地喘息着。
她盯着林疏影梨花带雨的脸庞。第一次见时,这张脸还很青涩,自己在她落魄的时候陪伴她,在她成功的时候辅佐她,足足有十七年。
那么,自己有拯救她么?
肺里疼得要命,柒拾一想起了“爱”。从林疏影提到这个字起,她就越来越弄不懂林疏影了。
她可能有哪里弄错了。
但作为第一次来说,自己很努力了,结果也还说得过去,不是吗?
差不多到极限了,还能再撑几天,但现在肺里疼得要命。
林疏影正看着自己,她的眼睛在害怕什么?在悲伤什么?
就这样吧,肺里疼得要命。少女赌气。
我现在就要死掉,然后去寻找下一个人,再也不要管你了。
再见了,搞不明白的臭家伙!
柒拾一是自由的,她无法理解,于是没必要再守着疼痛受罪,所以她离开了。
而林疏影
她看着柒拾一瞪着自己,缓缓停止了呼吸。
…………
摆脱了人类的躯体,第七十一个诞生的仙灵——七十一小姐,正自由舒畅地在宇宙里遨游。
不必再为第一次的失败而感到苦恼了,现在自己要做的,是保持最有活力的心态,将身心投入到下一位美少女身上!
加油!七十一!你一定可以出色的完成任务,一定不会拖姐姐们的后腿!
七十一将意识投入自己的储物空间中,她将上个任务中收集到的东西一样样的排列好,目光满意地抚在上面。
自己学会了很多,收获了很多,下次一定会做得更好!
虽然心里有些疲惫,但立志不拖后腿的勤劳的伟大的七十一小姐,绝不允许自己在这棉花糖一般柔软的甜腻的令人不舍的宇宙中留恋太久。
于是七十一小姐放松心神,跟随古老仙灵的指引,又穿梭去宇宙中不知何处的地方。
…………
学校里总有一类人,他们不起眼,沉默,仿佛低贱,独自承受着某些同龄人的恶意,就像一个大号的垃圾房。
而垃圾房本来是干净的,之所以脏臭,只是其中装的是垃圾的缘故。
北岛鸦就是这样一类人,且就算在这一类人之中,她也是最低微,最软弱,最有趣的存在。
于是乎她在收获了最少的关心的同时,又分担了绝大部分的恶意,这倒使其它的“这类人”得到些轻松与宽慰。
落魄如此,倒也还做出些可怜的贡献来。
东京的春天已经来了。空气中虽还带着些冬雪的残意,但在即将到来的重生的喜悦里,这点寒风也是很惬意的。
早晨,羽田学校高一年级一班里,人已来得很多、很热闹了。
破旧的冬校服,破旧的书包,盖过眼睛的黑发,少女从半开的后门中侧进来,坐在靠门的最后一排的独座上。
[睡猪,表子,蠢货!]
[放荡女,不详物,恶心!]
[你赶紧去死吧!]
桌上有许多字,北岛鸦拿出半块橡皮,用细微的力道擦起来。橡皮屑像恶心的蛆虫,在桌上越滚越多,北岛鸦小心地将它们收集进塑料袋里,一切刚好在上课前做完。
北岛鸦沉默的听课,沉默的做笔记。
下课后,她复习着昨天的知识。
“我叫柒拾一,很高兴认识你!”
一只素白的手摁在书前的桌子上,像是只黄鹂闯进来了。而北岛鸦只低着头看书。
“北岛鸦同学你好呀!你在桌子上写字么,好有趣,能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意思么?”
初次见面也不知聊些什么,柒拾一便从对方身上着手了。而眼前黑发的女孩仿佛自己不存在一样,仍是低着头,仍是看着书。
“呃……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根本没有用嘛……
柒拾一悻悻收回手,眼前的少女像是个木桩子,或许是不欢迎她。她也不好再继续打扰对方,她知道,这是不合抬举的。
但这不是困难,只要自己足够了解她,总会找到切入口的。虽说自己的目的是拯救,但拯救什么,如何拯救,柒拾一也不清楚,而多了解些对方总是好的。
于是她转而向另一个活泼些的女生走去。
“你好呀!我叫柒拾一,方便问你些问题么?”
“啊呀!我……我见过你么?”
只见那人脸颊绯红,呆呆的却只盯着柒拾一看。
“你忘了!我是外国来的留学生呀。”
“哦对对,留学生,啧,我怎么连这个都忘记!明明是这样美好的人……真是失礼。”
她羞涩,柒拾一却不知她羞涩些什么,只是刚才的动静有些大,引得许多人望来,于是许多人便记起了班里有位留学生在。
于是很多人便心不在焉了,都留意着这边的动向。
“那个,我能问个问题么?”柒拾一说。
“抱歉抱歉,当然可以!”
柒拾一掏出笔记本,将今早记下的词语念给那同学听。
“这些词,是什么意思呢?”柒拾一问道。
“……哈?”
为什么会惊讶?柒拾一疑惑。
“不是,就是……为什么?”那女生慌张地比划着说。
“因为我想了解北岛鸦。”
那女生忽然怔住了,又微微地皱起眉头,眼睛也不再望着柒拾一。
“这样啊,那我们出去说,行么?”
“好。”
柒拾一被那女生带到个清净些的地方。
“柒同学,我叫夏川葵,你叫我夏川就好。”
“你好,夏川。”
“柒同学为什么要了解北岛鸦呢?”
“因为我要拯救她。”
“呃,你很……善良,但是,还是不要管北岛鸦的事为好。”
“为什么?”
夏川葵只觉得自己极想为眼前人答疑解惑,嘴巴如倒豆子一般不停地说,从肮脏词汇的意思,再到曾亲眼目睹的霸凌,再到流传着的关于北岛鸦的流言蜚语,又向她分析起参与进其中的利害关系。
待她说完时,只觉得口干舌燥,晕乎乎的,带着柒拾一又回到了教室。
刚好赶在上课前坐回座位,夏川葵舒了一口气,不对,记得自己应该和柒同学聊了很久很久,怎么可能只过了一个课间呢?
但自己确实是在上课前回来了,夏川葵觉得有些晕——一定是自己早饭吃了肉松面包的缘故!或许吃红豆面包就不会这样了,对的,明天就吃红豆面包吧。
想通了后,夏川葵专心致志地听老师讲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