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咳咳!”林力行摔在冰冷粗糙的岩石上,又咳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右臂传来的不再是冰冷或麻木,而是一种烧灼般的空虚与剧痛,仿佛刚才那一下诡异的“静默坍缩”,抽干的不只是力量,还有部分生命本源。身旁,七号的情况更糟,他蜷缩着,气息微弱,身上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仍在渗血,构筑天赋过度透支的反噬让他几乎昏厥。
裂缝外,是地狱。无数远古怪物的咆哮、撞击岩壁的闷响、能量肆虐的尖啸、以及那无处不在的、充满恶意的“注视”感,如同潮水般冲击着这薄薄的岩石屏障。裂缝内,一片黑暗,只有岩壁上一些散发微光的苔藓提供着微弱照明,空气浑浊,带着陈腐的血腥和硫磺味。
但比身体创伤更让林力行感到窒息和狂怒的,是那种挥之不去的、被操控、被戏弄的感觉。
“谁——?!”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裂缝外那隐约透进来的、混乱的光影,声音嘶哑却如同受伤困兽的咆哮,在狭窄的裂缝中回荡!
“到底是谁在将我们当玩具?!”
这怒吼并非无的放矢。从蛋糕城的猜疑与囚禁,到矿洞的追杀与逃亡,从裂界的绝望求生,到疯狂丛林的诡异“故事”,再到被强行扔进这见鬼的远古地狱……每一次!每一次当他们以为抓住一线生机,或仅仅是想要挣扎着活下去时,总会有更不合理、更超出常理、更像是刻意安排的绝境和敌人出现!
那些奶油士兵的“恰好”巡逻,八岐的“及时”出现与变身,腐烂领主的“巧合”窥伺,数据神域的“意外”传送,以及现在——这铺天盖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针对他们、只为将他们碾碎的怪物狂潮和天灾地变!
“这些怪物!这些灾难!它们的出现根本不合理!”林力行撑着岩壁,艰难地站起,声音因愤怒和虚弱而颤抖,却带着一种洞穿迷雾般的尖锐,“太多了!太强了!太‘恰到好处’了!就像……就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不断地往天平的另一边加码!直到把我们彻底压垮为止!”
他猛地转身,看向意识模糊的七号,又像是看向裂缝外那无形的、高高在上的存在:
“在蛋糕城,我们是被观察的‘样本’!”
“在裂界和丛林,我们是供人取乐的‘角色’!”
“在这里……我们是什么?是被随意丢弃、测试抗压能力的‘虫子’吗?!”
“回答我!!!”
怒吼在裂缝中冲撞,却只激起更沉闷的回响,以及外面怪物愈发狂躁的撞击声。岩石簌簌落下,裂缝似乎在变窄。
“呵呵……呵呵呵……”
就在林力行的怒火和绝望达到顶点,几乎要不顾一切再次催动右臂那危险力量、哪怕同归于尽也要向这该死的“命运”嘶吼时,一个微弱、干涩、仿佛许久未曾说话、又带着一种奇异共鸣的笑声,突然从裂缝的更深处,那片连发光苔藓都无法触及的绝对黑暗中,传了出来。
不是“局外人”的癫狂,也不是“作者”的冰冷。
是一种……疲惫、沧桑、仿佛被囚禁了无尽岁月、却又带着一丝玩味的声响。
“玩具?虫子?样本?角色?……”
那声音缓缓重复着林力行的质问,每个词都咀嚼得异常缓慢。
“你说的……都没错。”
林力行和七号瞬间寒毛倒竖,猛地看向黑暗深处!那里有什么东西?一直就在这里?
“但更准确地说……”那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你们是故事的囚徒。和我一样。”
“囚徒?”林力行咬牙,忍着剧痛,将七号护在身后,目光死死盯着黑暗。
“外面那些东西,”黑暗中的声音似乎抬了抬“手”(如果它有的话),指向裂缝外,“不是‘自然’生成的。也不是哪个‘领主’能调动的。它们是被书写出来的。用‘命运’的笔,蘸着‘叙事’的墨,一笔一划,‘合理’地安排到你们面前的。”
“至于那双‘看不见的手’……”
声音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倾听,又仿佛在讥笑。
“他听得见。他一直都听得见。你每一次不甘的怒吼,你每一次绝望的挣扎,你体内那点可笑的‘异常’的每一次搏动……都在他的‘书页’上,化作或明或暗的字符,成为他庞大故事里,微不足道的一行注脚。”
“他喜欢看戏。尤其是看像你们这样,明明弱小而卑微,却总是不肯乖乖按照剧本去死,非要挣扎出点水花的……意外。”
“而我们,”黑暗中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自嘲,“都是他剧本里,或重要或不起眼的‘意外’。只不过,我这场戏……演得太久,久到连看戏的人,都快忘了我的存在了。”
林力行的心脏狂跳。这个声音知道!它知道“作者”!它知道“书写”!它甚至可能知道更多!
“你是谁?!”林力行低吼,“你也被他……‘书写’在这里?”
“我是谁?”黑暗中的声音似乎笑了笑,“一个被遗忘的‘设定’,一段被弃用的‘剧情’,一个卡在故事夹缝里的……bug。你可以叫我……‘回响’。至于为什么在这里?”
它的语气变得微妙。
“因为这里,是梦界最‘古老’、最‘原始’的碎片之一。是那本‘书’开篇几页就被匆匆翻过、几乎遗忘的角落。是‘规则’最薄弱、‘叙事’最模糊的地方。也是……最容易听到‘书写’杂音,最容易产生‘不合理’,也最容易……”
它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诱惑与危险并存的寒意:
“……藏匿和窥探的地方。”
“他把你丢进来,想用最粗暴的方式‘删除’你。但他忘了,或者根本不在意,这里除了毁灭,还有……混沌。而混沌,是‘意外’最好的温床。”
“你体内的那点‘白灰’,还有你同伴那被‘起源’瞥过一眼的天赋本质,在这里的‘混沌’中,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虽然微弱,却比在任何‘秩序’之地,都更容易被……同类感知到。”
“比如,我。”
话音落下,黑暗深处,缓缓亮起了两点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暗金色的光点。那不是眼睛,更像是……两枚即将燃尽的古老符文。
“你想反抗那只‘手’吗?囚徒。”
“回响”的声音如同魔鬼,钻进林力行的耳朵。
“想知道这一切荒诞的源头吗?”
“想……把你和你同伴的名字,从他那本该死的‘书’上,彻底撕下来吗?”
裂缝外,怪物的撞击达到了顶峰,岩壁出现了巨大的裂痕,炽热的风和腥臭的气息涌入。
绝地之中,黑暗之内,一个未知的、自称“bug”的古老存在,向着两个遍体鳞伤、走投无路的“囚徒”,伸出了诱惑的触手。
是抓住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踏入更深不可测的黑暗与危险?
还是拒绝这来路不明的“帮助”,在“作者”书写的怪物狂潮中迎接注定的毁灭?
林力行看着那两点暗金光点,又看了看身边奄奄一息的七号,感受着右臂那因“回响”的话语而再次不安搏动的菌丝印记,以及灵魂深处,那股对“被书写命运”的、熊熊燃烧的憎恨之火。
答案,似乎早已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