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侧教学楼,三年H班教室。
这里原本是体育特长生们的“圣地”,即便是在放学后,这里也总是充斥着汗水、肌肉喷雾和男孩们打闹的声响。
但今晚,这里安静得像是一座坟墓。
窗外的路灯光线穿过百叶窗,像栅栏一样投射在教室的水泥地上。一个庞大而沉默的身影正独自坐在教室后排的角落里。
刚田猛。
他低着头,那身即便穿着加大码校服也依然紧绷的肌肉,此刻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松弛着。他粗糙的大手死死攥着一颗磨损严重的棒球,指甲几乎要嵌进那泛黄的皮革里。
他看着自己的右手。
那只曾经被称为“月岛豪腕”、能够投出时速一百四十五公里直球的右手,现在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该死的。”
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声低吼。
在他面前的课桌上,放着一个造型诡异的东西。
那看起来像是一个由黑色金属和某种不知名生物骨骼扭曲缠绕而成的握力器。在握把的中心,镶嵌着一颗暗紫色的晶体,那晶体内部似乎有某种液体在流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暴戾红光。
这是今天下午,那个疯狗一样的工藤隼人塞给他的。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带着下午更衣室里那令人窒息的湿热气息。
下午三点,更衣室。
刚田猛正坐在长凳上,笨拙地给自己隐隐作痛的手肘缠着绷带。更衣室里只有他一个人,队友们都已经去了球场热身。
“看起来很疼啊,曾经的王牌。”
一个阴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刚田猛猛地抬头,看到工藤隼人正靠在更衣柜旁,手里把玩着那个黑色的握力器,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让人看了就想挥拳的嘲讽笑容。
“滚出去,工藤。这里不是柔道部。”刚田猛冷冷地说道,试图掩盖自己手肘上的伤势。
“别这么冷淡嘛。我可是来帮你的。”工藤隼人走近几步,那双像野兽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刚田猛那只缠满绷带的右手,“我闻到了,那种即将腐烂的味道。那是名为‘失败’的臭味。”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的手臂已经废了吧?就算你再怎么拼命练习,那个二年级的小鬼还是会取代你。教练那老家伙已经放弃你了,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你在预选赛上出丑。”工藤的声音如同毒蛇的信子,精准地刺入了刚田猛内心最恐惧的伤口。
“闭嘴!我的手臂没问题!我也绝对不会把王牌的位置让给任何人!”刚田猛愤怒地站起来,巨大的体型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座愤怒的火山。
但工藤并没有后退,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他把手里那个黑色的握力器扔到了刚田猛的怀里。
“那就证明给我看啊。这东西,可是能把你失去的力量全部拿回来的好东西。”
刚田猛下意识地接住那个冰冷的金属物体,入手的一瞬间,一股阴冷的寒意顺着手掌直冲脑门。
“这是什么?”
“某种让你超越极限的兴奋剂。当然,不是那种会被尿检出来的低级货。”工藤凑近刚田猛的耳边,低声说道,“只要你下定决心,哪怕是要把灵魂卖给恶魔也要赢,那就捏碎它。它会给你回应的。”
说完,工藤就像是完成任务一样,吹着口哨离开了更衣室,只留下刚田猛一个人握着那个诡异的东西发呆。
“工藤那家伙,脑子绝对有问题。”
刚田猛当时是这么想的。他甚至想把这东西直接扔进垃圾桶。他可是刚田猛,是靠实力说话的男人,怎么可能去信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
直到那一刻。
直到教练在训练赛开始前,当着所有人的面,拍着那个二年级新人的肩膀,用那种充满期待的语气说:“今天的首发,清水,你来试试。”
然后转过头,用一种复杂的、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的眼神看着刚田猛。
“刚田,你去牛棚热身吧。或者,先休息一下也可以。”
那个眼神。
那种怜悯。
比任何嘲讽都要锋利,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一点一点锯开了刚田猛最后的自尊。
“休息?”
黑暗的教室里,刚田猛死死盯着那个黑色的握力器,双眼布满了血丝。
“我不需要休息!我需要的不是怜悯!我需要的是力量!是可以把那种眼神,把那个二年级的小鬼,把一切都碾碎的力量!”
他手中的握力器开始响应他的情绪。那颗暗紫色的晶体开始疯狂闪烁,一种暴戾的红色能量如同血管一样蔓延至他的整个手臂。
“找到了!”
一个突兀的声音突然在教室门口响起。
刚田猛的身体猛地一震,那股暴虐的气息瞬间收敛,但他并没有回头。
教室门被拉开,天野阳辉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手里提着那个银色的手提箱。
“刚田同学!原来你在这里!我都找遍整个学校了!”
天野阳辉看到坐在黑暗中的刚田猛,松了一口气,刚想走过去,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感觉到了。
那个高大的背影周围,正弥漫着一股浓稠得几乎让人窒息的黑色雾气。那种感觉,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只心魔都要恐怖。
“天野同学?”
刚田猛缓缓转过身。他的半张脸隐藏在阴影里,另外半张脸在那种诡异红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这么晚了,那个总是把‘朋友’挂在嘴边的转校生,找我这种过气的王牌有什么事吗?”
天野阳辉皱起眉头,上前一步:“刚田同学,你的状态很不对劲。我听说你今天没有去训练,如果是为了那个首发的事情,我可以陪你一起去找教练谈谈!你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那种……”
“闭嘴!”
刚田猛猛地一挥手,那个动作带起的风压竟然直接掀翻了旁边的一张课桌。
“你懂什么?就凭你这个每天只会嘻嘻哈哈、好像这个世界只要有友情就能解决一切的蠢货吗?”
刚田猛从座位上站起来,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天野阳辉。
“你知道为了这只手臂,我放弃了什么吗?你知道那种每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的手臂比昨天更沉重一点的恐惧吗?你知道看着那些不如你的人,一点点爬到你头上的那种屈辱吗?”
他举起那只握着黑色装置的右手,那个装置正在发出某种类似于心脏跳动的“咚咚”声。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你这种有着所谓‘天赋’,只要笑一笑就能融入集体的家伙,怎么可能理解我们在泥潭里挣扎的痛苦!”
天野阳辉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装置上。
那个形状,那种光芒,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握力器。那是某种高度浓缩的负面情绪结晶体,是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
“刚田!把你手里的东西扔掉!”天野阳辉大声喊道,同时将手伸向了银色手提箱的锁扣,“那不是什么好东西!它在吞噬你的精神!”
“吞噬?”
刚田猛看着那个装置,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狂笑。
他的瞳孔深处,原本的眼白已经被纯粹的黑色所取代。
“不,它是在回应我。没错。力量。这才是我一直渴望的、绝对的、不需要任何技巧和借口的力量!”
“只有力量,才是真实的!”
“住手!刚田!”天野阳辉意识到不妙,想要冲过去阻止。
但已经太迟了。
刚田猛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那只曾经能投出豪速球的大手猛地用力。
“咔嚓!”
那黑色的握力器在他手中瞬间粉碎。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紫黑色冲击波以刚田猛为中心爆发开来。
那是梦海的决堤。
原本坚固的现实空间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破碎。教室的墙壁开始扭曲、融化,无数像柏油一样的黑色液体从裂缝中涌出,迅速吞噬了周围的一切。
天野阳辉被那股冲击波直接掀飞,重重地撞在教室后黑板上。
“咳咳。”他挣扎着抬起头,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这难道就是凉说的人为诱导的强制梦堕?”
在教室中央,那个名为刚田猛的人类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高超过三米的恐怖怪物。
它的全身覆盖着像是棒球护具一样的厚重装甲,但那装甲的缝隙中流淌着暗红色的岩浆。它的头部是一个巨大的、裂开的棒球头盔,里面没有脸,只有一只散发着猩红光芒的独眼。
而在它的右臂,那原本是人类手臂的地方,变成了一门巨大的、由骨骼和金属炮管融合而成的生体加农炮。炮口还在冒着紫色的烟雾。
【心魔代号:暴虐投球手(Tyrant Pitcher)】
“吼——!!”
怪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声音混合了金属摩擦的尖啸和刚田猛原本的声音,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
它缓缓举起那只巨大的右臂加农炮,黑洞洞的炮口直指刚刚爬起来的天野阳辉。
那种暴虐的杀意,如同实质般锁定了目标。
“现在的我,状态绝佳啊。”
怪物裂开的大嘴里,传出了刚田猛那扭曲而兴奋的声音。
“那么,那个总是叽叽喳喳的转校生。”
“你能接住我这一球吗?这可是为了把你那种令人作呕的友情论彻底粉碎而投出的死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