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叮咚」一声,突兀地刺破寂静。
风间一个激灵,瞬间惊醒,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坏了!小野渚来了!」他脑子里嗡地一下,仓促准备的「圣诞晚会」现场还是一片狼藉。又是一声「叮咚」,催命符似的。
他硬着头皮爬起来,拖着发软的腿去开门。不能让人在外面干等,大姐头的脾气可不好琢磨。
门开了。小野渚站在门外,貂皮大衣裹着凛冽的夜气。她没说话,目光越过风间,扫向屋内。
客厅的景象一个字就能概括:乱。彩灯像蛇一样胡乱缠在沙发扶手上,那颗塑料小圣诞树灰扑扑地立在角落,准备做却没来得及下锅的食材堆在厨房台面。整个场面透着一股子「尽力了但真没辙」的敷衍。
小野渚抬脚走进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回响。她没看风间和三炮,目光在混乱中逡巡,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就是,」她开口,声音不高,带着惯有的冷冽,「你们待客之道?」她走到沙发边唯一还算干净的空位,随手拂开上面的杂物,侧身坐下,翘起二郎腿。她的视线再次扫过房间,勉强给了一个评价:「还行。」这评价轻飘飘的,听不出是褒是贬。
风间手心冒汗。三炮更是大气不敢出,缩在风间身后。
做饭?看这情形,现做是来不及了。风间脑子里飞快转着,目光落在厨房那袋没开封的挂面上。只有这个最快了。
三炮也想到了。他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往前蹭了半步:「那,那个……渚姐,您坐会儿,我去煮面!很快!」他想着,让风间这个「主事人」在贵人面前多露脸,总比自己强。万一以后能搭上线呢?实在不行,锅也是风间背,她赶紧溜进厨房。
厨房里传来烧水的声音,水壶咕噜噜响着,单调地填充着客厅的沉默。风间站在那儿,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他偷偷瞄了一眼小野渚,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
看着那双包裹在深色丝袜中的大长腿,他想起了那个女孩。
「渚……渚姐,」风间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试探着开口,「那个……您妹妹,汐小姐……她后来,还好吗?」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只是关心。
小野渚的目光从墙角收回来,落在他脸上,眼神深邃。
「死了。」她说,声音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风间的呼吸猛地一窒。死了?那天撞他的蓝瞳女孩……是鬼魂不成?他脸上的震惊和困惑藏都藏不住。
小野渚捕捉到了他的表情,嘴角勾起一丝冷淡而又没什么温度的笑意。
「……所以,」她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陡增,「我才好奇。你说见过她?是开玩笑,还是……另有所图?」她顿了顿,眼神锐利得能刺穿人,「那时候,我还叫水泽渚。叛逆期,不良少女,跟家里闹得天翻地覆,家里也乱得……跟这里差不多。」她朝周围看了看。
风间内心:……倒也不必这么精准吐槽。( ̄_, ̄)
「但我和汐,感情很好。」小野渚的声音里第一次掺进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快得像错觉,「每次胡闹,都是她替我担着。她总鼓励我,给我……家的感觉。」她的目光似乎穿过风间,看向某个遥远的点,「她本该有很好的未来……却被我毁了。」
客厅里只有水壶持续的低鸣,窗外的风似乎也停了。记忆像冰冷的水,无声地漫上来。
「欧内酱!饭要好了,不吃……吗?」记忆里,少女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不吃!」叛逆期的水泽渚烦躁地吼回去,摔门而出。
几天后,她带着一点别扭和疲惫回家。没有预想中妹妹欢快的声音——「欧内酱!哦开里!饭做好了!就等你啦!快尝尝!我亲手做的哦!」——迎接她的,只有一片死寂。
有人告诉她,在她离家出走的那一天,天气阴沉,眼看要下雨。汐看姐姐出门没带伞,怕她着凉,骑上自行车就去找。雨点开始砸落,汐却怎么也找不到姐姐,急得不行。
然后……
一个转角……
视野盲区……
刺耳的刹车……
失控的卡车……
冰冷的雨,鲜红的血,还有……再也无法睁开的,那双清澈的蓝色眼瞳。
思绪从冰冷的记忆深潭中浮起。
小野渚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泪?早就在无数个无人知晓的深夜里流干了。软弱,是她决不允许自己展露的东西。
自那以后,她放任自己沉沦,什么都干,却干什么都没用了……
眼皮突然变得沉重。风间甩了甩头,困意却像潮水般汹涌而来,视野开始模糊。他瞥见三炮端着面碗从厨房出来,也是一脸昏昏欲睡。小野渚似乎也皱了下眉。
眼前景象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闪烁扭曲。
再睁眼,三人已置身一个全新的空间。
到处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高挂,空气中弥漫着合家欢的喜庆,喜庆的民乐隐约可闻。
元旦……节?热闹得有些失真。
风间一眼就看到了空间中央那熟悉的身影——乌。她没戴圣诞帽,但穿了一身大红的中式褂子,手里依旧拿着那个不离身的文件夹,画风格外诡异。
「额……乌大人?」风间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小心翼翼地问,「您这又是……」
乌转过头,一脸理所当然:「我想过元旦。」
风间懵了:「可……元旦还没到啊?」
「你——管——我?」乌一字一顿,语气不容置疑。
风间后背一凉,瞬间切换成狗腿模式:「那没有!绝对没有!您想过什么节,那就是节!您说啥是啥!谁反对我第一个揍他!」他拍着胸脯保证。
乌满意地点点头。这时,三女神之一的高多芬阿拉伯走上前,她今天也换了身喜庆的装扮。她清了清嗓子,开始宣布规则:
「本场『元旦迎新特别竞逐赛』,赛道采用『云端幻化』技术模拟。」高多芬阿拉伯的声音温和而又清晰,「材质同时具备草地与泥地的最佳特性,无任何额外阻力,任何跑法的赛马娘皆可尽情发挥。」
「赛程终点处设有『汤圆工坊』。竞逐结束后,选手需立刻进入工坊,亲手制作汤圆。在限定时间内,率先完成并提**格汤圆数量达到100个的人,即为本场优胜!」
风间和三炮听得目瞪口呆,脑子里塞满了问号: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这位东大女神大人的脑回路,是银河系做的吗?
没等他们消化完这离谱的规则,三炮已经被一道柔和的光芒牵引着,走向远处闪烁着光芒的闸门。
倒计时响起:3!2!1!
闸门轰然洞开!
三炮冲出去的瞬间,身体轻得像片羽毛。脚下所谓的「云端幻化」场地,跑起来异常顺滑,果然感觉不到半点阻力。但她立刻发现不对劲:怎么闸门一开,前面全是逃马?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往前猛冲!
看着前面乌泱泱一片领先的身影,三炮心里一阵急躁,本能地就想追上去。但理智立刻把她拽住:不行!以她现在的耐力和速度基础,盲目当逃马冲前面,绝对撑不到最后!这可是风间和她用无数次惨痛教训即实践换来的「真理」。
她咬咬牙,压下冲动,调整呼吸,稳稳守住自己现擅长的先行(比赛初期占据中前位置,中后期逐步提速并伺机冲刺)或追込(全程保持后列,最后弯道开始加速)位置,保持自己的节奏。
赛程过半,云端赛道如梦似幻,但竞争丝毫未减。进入最后400米弯道,前面那些开局猛冲的逃马们,果然开始集体失速,速度肉眼可见地掉了下来,像被戳破的气球。
三炮眼神一凝,机会来了!她看准一个内侧空档,脚下发力,步幅猛地加大,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入内道!一个,两个,三个…她接连超越因体力不支而失速的对手,名次飞速攀升。过弯后进入最终直道,她竟然一鼓作气冲到了最前面!
领先!
她以甩开第二名整整5个马身的巨大优势,第一个冲过象征竞逐结束的虚拟终点线。
没有丝毫停顿,三炮一头扎进旁边热气腾腾的「汤圆工坊」。时间紧迫,她手速飞快,和面、分剂、包馅儿、搓圆……动作麻利得像经过特训。其他马娘们陆续冲进来时,大多累得气喘吁吁,得先缓口气才能开始。
三炮埋头苦干,终于在倒计时结束的哨音响起前,将第一百个圆滚滚的汤圆放进了提交区!
「汤圆工坊挑战完成!优胜者:三炮!」高多芬阿拉伯的声音带着笑意宣布。
三炮长舒一口气,感觉比跑完一场正式比赛还累。她获得了这个极其不正经的「元旦迎新特别竞逐赛」冠军,以及一个更不正经的荣誉称号——「汤圆快手王」。
一大堆煮好的形态各异的汤圆瞬间出现在风间面前。芝麻馅的香气扑鼻,五彩缤纷的看着也挺诱人,还有……等等!
风间咬开一个汤圆,脸色瞬间变了:「唔!这……这什么馅?肉?!肉馅汤圆?!」
三炮正擦着汗,闻言嘿嘿一笑:「少见多怪,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说着,她拿起一个表皮透着诡异绿色的汤圆,塞给风间:「喏,尝尝这个,特制『青浦风味』。」
风间不疑有他,一口吞了下去。
下一秒,一股极其霸道,直冲天灵盖的辛辣和呛鼻感,如同火山般在他口腔和鼻腔里轰然爆发!芥末!是纯纯的芥末馅!他眼泪鼻涕瞬间失控,想吐出来,但汤圆已经滑进喉咙,辣得他原地跳脚,张大嘴巴哈气,像条夏天里的狗。
「哈哈哈哈哈哈!」三炮笑得前仰后合,捂着肚子直不起腰,眼泪都笑了出来,「让你见识见识。哈哈哈……」
风间辣得够呛,但看着三炮幸灾乐祸的样子,突然想起自己刚才在工坊「帮忙」时,趁乱也包了一个「特别定制版」混进了三炮的成品堆里。他强忍着嘴里的酷刑,指着三炮那碗汤圆:「你……你也吃!别光笑!」
三炮正得意,随手捻起一个汤圆丢进嘴里,嚼了两下。
笑容凝固在她脸上。
一股更加霸道的馅料在她口腔里散开,比她那个芥末馅杀伤力还强。她「哇」地一声干呕,脸皱成一团,手舞足蹈,拼命想把那味道驱散。
「哈哈哈哈!!」这下轮到风间指着她,吐着通红的舌头,发出报复性的大笑,虽然他自己也辣得够呛。
不远处,三女神默默看着这俩互相伤害的活宝,又看向了一旁的乌。乌一脸嫌弃地扭过头,对着三女神摊手:「别看我。这俩傻缺是谁?不认识,真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