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天空
孟浪在一处浑浊的水洼中猛然惊醒。
冰冷的积水浸透了衣背,他挣扎着坐起,茫然环顾四周。
视野所及,尽是断壁残垣,一座庞大城市的遗骸在灰暗的天光下无声陈列。
“我记得……我明明是在出租屋里,打开了那扇次元门”
踏入了门中那片光华,再回过神来,就到了这里。
“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孟浪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脑中的混沌与寒意,“发家致富,就在今天。”
孟浪搓了搓手,压下初至异界的些许惶恐,刚想动身探索,胸口却传来一阵异物感。
伸手入怀摸索,掏出一本卡牌大小的黑色笔记本。
“这东西哪来的?”
孟浪带着疑惑翻开,只看了一眼,便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笔记本的扉页上,写着《崩坏日记》四个大字。但这并非关键,真正让他呼吸几乎骤停的,是下方贴着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面色是如同陈年白骨般的惨白,皮肤上遍布着密密麻麻、令人心悸的紫黑色斑点。
五官轮廓,与他一般无二。
“这是我?”
一阵冷风卷着废墟间的尘埃吹过,浑身湿透的孟浪猛地打了个寒颤。
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
孟浪再次抬头,仔细审视这片死寂的废墟。
废弃的车辆堵塞着街道,车漆明亮,仔细一看上面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示废弃时间并不久远。
地面布满狰狞的裂痕与深坑,有些裂痕如同活物般沿着地面爬升,将两侧的高楼硬生生撕裂。
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特有的咸腥,以及若有若无的、冰冷的硝烟味。
孟浪的目光转向左侧,那里停着三辆汽车。
其中一辆高档黑色SUV,后半截车身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砸中,彻底扁平,与地面贴合,现场却找不到任何能造成此种破坏的残骸。
“这形状像是某种巨型生物的脚印。”孟浪的心沉了下去。
此地不宜久留。
孟浪快步走向那些车辆,有点焦急的透过车窗不断的寻找。
终于在一辆车的副驾驶半开的收纳箱里隐约看到一份报纸,他打碎车窗玻璃将报纸拿到手。
紧接着,孟浪右手向前虚握,仿佛握住了一扇无形之门的把手,向前迈出一步。
身影瞬间自废墟中消失。
……
A市,某出租屋内。
孟浪将湿透的衣物扔进洗衣机,迫不及待地在书桌前摊开了那份报纸。
头版标题赫然入目:
《长空市地检特搜部于今日上午,以涉嫌业务侵占为由,逮捕了知名公司“MEI社”的社长雷电龙马。》
“长空市……MEI社……雷电龙马?”
一股强烈的既视感袭来。
刹那间,一道电光劈开记忆的迷雾,某个以“积极阳光健康向上”著称的游戏名字蹦入脑海。
“卧槽!崩——!”
孟浪脸色瞬间惨白,似乎想到了什么极端可怕的事情。
猛地扯下身上唯一的裤衩,冲进浴室,对着墙上的全身镜,瞪大双眼,近乎疯狂地仔细检查自己身体的每一寸皮肤。
两小时后……
孟浪脸色苍白地走出浴室,步伐有些虚浮。
“没事的,什么都没有,很正常……”孟浪喃喃自语,试图安慰自己。
吱呀一声,孟浪瘫坐在电脑前的旧椅子上,望着眼前斑驳的墙壁,思绪纷乱。
良久,深吸一口气,再次拿出了那本诡异的《崩坏游记》,翻开。
【曾经,我坐拥能穿越诸天万界的次元门,便自以为是天选之子。
后来,幻想不吃牛肉的我,连牛肉的滋味都快要忘记了。
好在,上帝虽然夺走了次元门,总算还留了一扇窗——一扇能双向通行的、通往未知世界的窗。
为什么夺走却又给予,我不止一次的回想这个问题,但是并没有什么卵用。
巨大的生存压力每天都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寒冷,饥饿,夜晚时不时传来的怪异嘶吼更是让我每天彻夜难眠。
唯有那扇通往异界的窗,如同黑暗深渊中唯一的微光,支撑着我。我必须搜集足够的物资,启动我的探索计划。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某一天,我患上了崩坏病。或许它早已潜伏,只是我不愿相信。
病情恶化得极快,毫无崩坏能抗性的我在崩坏能的侵蚀下,短短数日,便瘫倒在床,探索计划无限期搁浅。难以想象的痛苦时刻煎熬着每一根神经,意识却清醒得可怕。
或许真是穿越者的福利,或是命运的廉价怜悯。
渐渐的痛感随风而去,我又能行动了。
虽然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掌控权,只是动作僵硬,如同生锈的傀儡。
也许我已经不是人类了。
真正验证我不当人猜想的,是一次外出搜寻。
我与一位游荡的死士小姐迎面相遇。她对我视而不见,甚至还表演了一个标准的歪头杀。
日子仿佛好了起来。
凭借着双料特工的身份,我在长空市混得风生水起,甚至骑上了一头战车级崩坏兽作为坐骑,成功晋升“圣殿级”,离律者也就一步之遥。
异界探索也传来捷报。
出生点位于一片陌生的海岸。
退潮后,滩涂上留下的海鲜个个硕大无比。远方森林,古木参天,宛若巨人国度。推测这里可能是一方原始世界
瞧,那个猫眼螺一动不动,定是病了。让我这位资深老中医为你诊治。不说话?那就是同意了。
真香!
感谢崩坏,至少还未夺走我的味觉。
生存压力稍减,我开始研究崩坏生态学,自封“崩坏懂王”。
我观察我的“同僚”们——那些游荡的死士。
它们似乎形成了某种默契,各自盘踞着“领地”,互不打扰。
有些,还残存着生前的本能:十字路口,依旧在徒劳指挥交通的身影;破败教室,在黑板上反复书写着无人能识字符的教师;以及,那怀中紧抱着残破骸骨,轻轻摇晃的年轻母亲……
望着这一幕,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切又回归了日常
这座城市以诡异惊悚的方式重生了。
一天,一位不速之客闯入了我的仓库领地。
收集的面粉袋被打翻,地上除了雪白的面粉,还留下一对小小的、清晰的脚印。
脚印的主人试图拖走整个面粉袋,但五十斤的重量远超其能力。
袋子被拖行数米后,被利落地割开,取走了一部分。
我循着脚印望去,她消失在街道的转角。
浪费粮食,可不是好习惯。
随后,我将仓库所有物资重新分装成小包,放在显眼处,并贴心的贴上了用途标签。
不出所料,小脚丫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来“进货”。
我尾随其后,摸清了她的藏身之处,并开始默默清理她周围可能构成威胁的“同僚”。
得益于我的特殊身份,我当着同僚的面设置路障,并慢慢的引导同僚按照我规划的路线前进。
终点便是被我翘了井盖的下水道。
“这里已经客满了吗。”
哐当!井盖合拢。
砰!重物镇压其上。
“放心,我马上给你们安排全市最好的下水道。”我这么对着身后被引来的“同僚”们说道。
时光如水,悄然流逝。发生了很多事,对我来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长空市外一处难民聚集地发生不明原因的崩坏袭击事件,难民营无一活口
码拟拉发生大崩坏,政权宣称是一次大规模恐怖袭击
天穹市为市民奉上烟花表演
各地灾害频发,全球民众麻木的与各国史密斯专员一起高呼世界和平
在形势愈发严峻的当下,唯一的好消息是我有女人缘了
小脚丫——不,我该叫她神宫翎了。
一次,翎在“进货”时,不慎被一只更高阶的死士察觉并追杀。我使出了何金银大师的绝技,才让她成功逃脱。
虽然将大部分只剩下本能的同僚们送入了新家,但是高级的显然不在此列
自那以后,翎便堂而皇之地搬进了我的“领地”,最后甚至经常跑来过夜。
我总告诫她,要对世界保持戒心。
“可我相信,大叔是好人!”
她每次都仰起脸,用那双清澈得不含杂质的眼睛望着我,语气斩钉截铁。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
“就这样,等待故事的大结局,似乎也不错。”心里偶尔会生出这般奢侈的念头。
但命运,从不放过任何捉弄我的机会。
不知从何时起,我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每次意识模糊的时间,从几小时,到以天为单位,最后……
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无数次想送翎去世界蛇干部渡鸦建立的“巢”,那里或许是这个世界最安全的方舟。
但翎总是用那双倔强的眼睛望着我,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我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异世界,希望能解决现在的困境。
然而,当我再次开启那扇门,门的彼端,已被粘稠、深黑泛红的泥沼彻底覆盖。
试图进入的瞬间,我便被那黑泥裹挟、吞噬。
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我才挣扎着逃回长空市。
“Aaaaaaaaaaaaaa——”
空灵,纯净,带着非人的质感,仿佛来自世界诞生之初的回响。同时又充满了温暖与哀恸,宛若母亲为怀中婴孩吟唱的、永恒的摇篮曲。
那是我意识陷入黑暗前,最后听到的声音。
当我再次恢复感知,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座华丽而诡异的剧场。
还未等我看清环境,身体便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操控,步履蹒跚地走向舞台中央。
聚光灯下,站立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是翎!
“欢迎来到,支配剧场!”她转过身,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混合着恶意与疯狂的微笑。
“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大叔。”
命运给我开了一个玩笑。翎竟然是第一位支配之律者。
往后,我浑浑噩噩地游荡在支配剧场的廊道间。
偶尔清醒,便掏出这本笔记,记录下这一切,记录下我所知的关于这个世界的全部。
只愿后来的探索者,能少走一些弯路。
后来直到某一次清醒,我看到一个英姿飒爽的身影,手持燃烧着烈焰的大剑,向我疾冲而来。
手起,剑落。
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嗯,黑色的
我依旧没有死。或许,我的意识只是附着在这具残骸上,默默等待着最终的终结。
直到支配剧场崩溃的那一天,一只无法形容、遮天蔽日的巨手,穿透了破碎的时空,将我的意识彻底笼罩。
“这……是什么?原剧情里……可没这一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