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一个多小时前。
出租屋内,丰川祥子怔怔地望着空荡荡的玄关。长久以来积压的疲惫和委屈,在这一刻爆发。
浑身的力气被彻底抽空,她抱着那把想要送给哥哥的吉他,如同断线的木偶般,跌坐在榻榻米上。
为了表明决心,她以近乎自毁的方式斩断了过去,与挚友们决裂,舍弃优渥的大小姐生活,将自己放逐到廉价出租屋里。
她白天在客服公司忍受着神人顾客的刁难,夜晚还要盘算着每一分钱的用途。所有的艰辛,都是为了能维系这个家。
然而,这些心意,别说唤醒哥哥的斗志,就连一句最简单的“辛苦了”或“谢谢”,都成了奢望。
滚烫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吉他的白色琴面上。压抑许久的抽泣声终于冲破喉咙,这是自一年前那个雨天离开Crychic后,她第一次如此失态地哭泣。
明明发过誓,不会再露出软弱的一面了。自己,果然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丰川祥子在心中想着
“嘀~嘟嘟嘟——嘀~嘟嘟嘟——”
忽然,一阵电话铃声在丰川祥子耳边响起,她猛地一惊,抬起泪眼朦胧的脸,下意识地寻找铃声的来源。
不是她的手机,也不是屋内的座机。
她把吉他发到一旁,侧耳倾听铃声的位置。
“嘀~嘟嘟嘟……”
铃声再次响起,但并非是从哪个电话中传出来的,居然是丰川祥子自己用口技模仿发出的。
蓝发少女一边模仿铃声,一边寻找那根本不存在的电话。
终于,丰川祥子将目标确定为摆放在玄关的一只小皮鞋,并把它放在耳边。
陷入这种诡异状态的祥子,把饭盒当成了电话。
“喂,这里是工号……”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意识到自己职业病犯了,连忙改口,“这里是丰川祥子,请问是哪位?”
“啊嘞嘞,小祥是在哭鼻子吗?”
熟悉的声音从脑内传来,丰川祥子潜意识中却认定是从手中的“电话”里传来的。
“月……月火?”祥子慌乱地抹掉脸上的泪水,强作镇定,“我没有哭……有什么事吗?”
“今天是哥哥的生日呀!我当然是要送上祝福的嘛!”阿良良木月火的声音依旧轻快,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敏锐,“不过,小祥的声音听起来可不太对劲哦?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嘛~”
阿良良木月火,她童年时代最亲密的挚友。在睦常常因为父母的原因而缺席的时间里,是月火陪伴着她。即便长大后联系渐少,这份羁绊也从未褪色。
犹豫片刻,祥子还是哽咽着向月火坦白了一切。
“哎呀呀……真是任性的大人呢,就这么跑掉了。”月火的声音听起来并无多少意外,反而带着一丝跃跃欲试,“放心交给我吧!保证把他揪回来!”
阿良良木月火是一个行动派。
祥子刚在客服公司上班时,曾被一个刻薄的上司百般刁难,克扣许诺的薪水。
这件事她没告诉哥哥,也没告诉睦,只在一次通话中向月火抱怨过。
结果第二天,那个上司就鼻青脸肿、缠着绷带,一瘸一拐对着祥子鞠躬道歉,态度惶恐到极点。
祥子原以为是丰川家施压,结果下班后就接到月火得意洋洋的“邀功”电话:“那个讨厌鬼,月火稍微‘教训’了一下哦!”
效果立竿见影,但也让祥子对月火“教训”人的方式感到一丝寒意。
“等等,月火!不要……”祥子意识到不妙,急忙想要阻止,但为时已晚。
丰川祥子那头柔顺的蓝色长发,从发根开始变色,眨眼间,变成了一头黑色及腰直发,头顶还翘起一根标志性的呆毛。原本清澈的金色瞳孔被深邃的黑色取代,五官线条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整个人的气质从端庄的大小姐瞬间切换为古灵精怪。
“【妹妹】就是我月火哒!依然从未改变!”占据身体的阿良良木月火叉着腰,用与祥子截然不同的活泼语调宣告道。
作为寄宿在这具躯壳中的第二个灵魂,月火对祥子经历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她甚至知道音石明正遭受【心锁】的侵蚀。看着曾经众星捧月的“兄长大人”,在替身力量的持续压迫下,逐渐沦为一个离不开妹妹照顾的“废柴”,变成只属于她和祥子的“所有物”……这难道不很有趣吗?
不过,哥哥这次彻底崩溃跑出去,确实有点玩脱了。看来【心锁】施加的心灵重压终于超出了他的承受极限。
事到如今必须要找到哥哥,免得他被【心锁】压垮做出傻事。
阿良良木月火丢掉小皮鞋,拿起祥子真正的手机,飞快地编辑了一条短信。找人的事,交给那个人就好。而她月火大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去清理掉某些在暗处窥探的小虫子。
与此同时,在若叶家的别墅中。
若叶睦坐在地下室的小凳子上,如同往常一样,独自弹奏着她那把粉色的七弦吉他。
忽然,放在旁边的电话响起消息提示。
她拿起手机,是祥子发来的消息。
“睦,哥哥不见了,麻烦你和我一起去找他。”
简单的文字,却让若叶睦那双淡金色的眼眸骤然收缩。
在脑内,一个巨大的舞台,无数台老式电视机堆叠如山,屏幕上滚动播放着祥子的那条短信。台下密密麻麻坐满了无数个“若叶睦”,七嘴八舌地讨论。
唯一站在台上的、抱着吉他的睦急切着说:“祥和音石有麻烦,我们要去……”
没等她说完,手拿棒球棒,面色不善的睦说道:“是他们自己的问题!为什么要【我】去?到时候又说错话,锅又甩给【我】!”
穿着芭蕾舞服的睦怯生生举手说:“是祥子的请求……不能……无视……”
另一边,穿着月之森校服的睦反驳:“祥子把【我】一个人丢在月之森,连道歉都没有,凭什么还对她言听计从。”
紧接着,抱着娃娃的萝莉睦说:“【我】是姐姐,祥子是妹妹,姐姐要照顾妹妹!”
“都别吵了!”穿着华丽演出服、宛如明星的演员睦猛地站起来,声音盖过全场,“现在重点是小音石出事了吧?要抱怨等找到人再说!。
“有道理,先找到音石要紧。”
“音石现在不叫丰川音石了,叫音石明……要叫明才对。”
“明?什么奇怪的称呼!我才不叫!”
“应该叫兄长大人。”
“哈?那不就和祥子一样了吗?你这个祥子的跟屁虫。”
“你说什么!”
眼看争吵即将升级,舞台中央一直沉默的吉他睦眼神一凛,猛地举起手中的吉他,朝着舞台地板狠狠砸下。
“哐——!!!”
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让整个剧场陷入死寂!
吉他睦面无表情,伸手指向台下某个方向:“你,出来。”
被指着的演员睦一脸错愕:“又是我?!”
现实世界,若叶睦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到地下室角落一个陈旧的柜子前。她打开柜门,里面静静躺着一个没有面容单的等身人偶。
睦伸出手,轻轻触碰人偶的额头
一股浓郁的白烟瞬间从人偶身上升腾而起,迅速将其包裹。烟雾翻涌,隐约可见其中的人形在扭曲变化。
几秒后,烟雾散去。
一个外貌与若叶睦一模一样的少女爬出柜子,唯一不同的是,她脸上挂着专业偶像般甜美灿烂的笑容,与本体那万年冰山般的淡漠表情形成了极致反差。
“又是这种麻烦事交给我啊,【我】。”演员睦用轻快甜腻的语调说道。
若叶睦本体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依旧沉默。她并非不关心祥子和音石明。只是她太清楚自己了,她不善言辞,不懂安慰。万一说错话,做错事,让情况变得更糟……就像祥子离开Crychic那天一样。
“好吧好吧,”演员睦耸耸肩,似乎早已习惯本体的逃避,“那就等我的好消息咯~”
她迈着轻快的步伐,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愉悦地离开了阴冷的地下室
“嘿嘿,我来找你了哦,小音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