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祐天寺若麦躺在床上,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就躺在她身边的海铃非常没有情商地问出口来:“怎么了?”
“无聊啊无聊~海子,你家就一点娱乐设备都没有吗?”
若麦翻了个身,跟海铃面对面躺着:“虽然我已经确定你的生活很可悲了,但这也太可悲了点。”
她们这一下午,吃完饭后全程都在研究计划准备道具,一点都没休息。
结果等到晚上终于准备好了,若麦打算狠狠再放纵一晚的时候,海铃居然告诉她家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游戏!没有小说!没有音乐!连酒都没有!
“我对享乐没有太大的需求。”
“我有!”
若麦喊了一句,然后又安静下来。
她睡不着。也正是因为睡不着,才想要玩点什么去转移注意力。
明天,她们要去潜入丰川物流的总部楼。
那里现在由拇指把守。
拇指啊…
若麦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海子,掐我一下。”
不太用力的手指掐在若麦的侧腰上,轻轻拧了一下。
“有点疼。”
若麦伸出手,伸向天花板,什么都摸不到。
只是区区四个月前,她还是个普通的公司员工,过着没什么期待,但足够美好的日子。
下了班回家去跟弟弟妹妹们休息,偶尔和初华一起吐槽上司…
似乎所有的美好都在烟霾的嘶吼中被碾碎了,最后留下一地废墟,和废墟里爬起来的人。
若麦又想到那个非常模糊,听不清的声音。
也许是对她遭遇的怜悯和馈赠,也可能是充满恶意与嘲笑的诅咒。
“海子。”
“嗯?”
“你觉得我现在的样子漂亮吗?”
海铃偏过头看她:“我希望你不会在我说出答案之后给我来个裂口女之类的同款装束。”
“你情商在哪?看不出来喵梦亲正忧郁着呢吗?”
“那就漂亮吧。”
海铃不知道若麦在想什么,但她乐得顺从:“你的脸已经足够漂亮了,不比我差,身材也很好。至于尾巴和耳朵,我想也会有很多人喜欢。”
“自恋。”
若麦吐出两个字,又不说话了。隔了半晌才重新开口:“可惜,我并不怎么想要现在这具身体。”
祐天寺若麦的身体不该是这样的。
她不该穿着热辣暴露的短衣,不该长着尖利的爪子和牙齿,不该有猩红的竖瞳不该有猫耳和尾巴。
她应该穿着制式的黑西装,右手残疾戴着银灰色的义体,眼睛是漂亮的酒红色。
“但我猜它给了你不少力量?”
海铃很确定这件事。
在烟霾战争的时候,两个人短暂的交手过。
虽然那时候若麦似乎很快就压制了海铃,但其实她们的实力差不多,可以说只是一招之间。
但现在,海铃可以确定,如果正面打起来,自己一定打不过若麦。她只是能支撑住一段时间而已。
若麦好像恍惚了一下,然后呆呆地笑起来。
“对…海子,你说的对。”
“过去的都是过去的。”
若麦坐了起来。
“既然现在,它给了我力量,那我就该好好使用它。”
“八幡海铃,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若麦在床上爬了几步,坐到海铃的腰上,俯视着她的脸。
“海子,我喜欢听故事。”
“就当是找找乐子?可以告诉我你的故事吗?”
海铃的选择是抬起腿,把若麦掀翻了。
“若麦子不要用我开玩笑啊,我是没什么幽默感的那种人。”
“哈?若麦子是什么称呼!?给我好好叫喵梦亲!”
若麦爬起来扑过去,开始扯海铃的头发。
海铃被迫爬起来,抓住若麦的手制止她想把自己变成光头的行为。
两个人在床上扭了半天,跟小孩打架一样滚来滚去。
扭了半天也都累了,若麦举起手示意停战,海铃才松开抓着她肩膀毛的手。
“这可是若麦子自己找的事。”
无意义的斗嘴到此结束,两个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突然,若麦感觉到了房间正在微微震动。
她想到了什么,打开放在床头的个人终端,看了看时间。
03:13。
原来如此。
若麦爬过海铃,拉开了窗帘。
玻璃在震动,颤抖,仿佛在恐惧着什么。
“后巷深宵了。”
海铃淡淡地说。
“是啊…清道夫要来了。”
若麦自言自语,盯着远处从漆黑变得掺杂了一丝猩红的天色。
不,仔细看的话,那并不是天色。
那是一个个,通体漆黑,身上挂着红色指示灯,眼睛是猩红光栅的,奇形怪状的人。
有高有矮,有胖有瘦,但不变的是手中的两把镰刀,以及那可怖的红色光芒。
清道夫。
他们是字面意义的,都市的清道夫。
都市中,每一天的凌晨3:13到4:34,被称作“深宵”。局限到后巷,那就有一个更准确的名词——“后巷深宵”。
清道夫到底是怎么来的,为什么要这么做,没人知道。若麦只知道,他们本质上是直属于首脑的“清理者”。
每当后巷深宵到来时,数以亿计的清道夫就会从他们藏身的地下跑出,在后巷中“清扫一切”。
活人,杀死。
死人,带走。
血迹,清扫。
垃圾,焚烧。
当后巷深宵过去,后巷的街道就会恢复干净,然后在新一天的光芒中再次被血污涂满,如此往复。
但清道夫绝不会进入关上的房间内,哪怕只是个一踹就坏的破门也一样。
所以后巷的房间里总是藏污纳垢,那是清道夫不会去清扫的地方。
窗外的清道夫们狂奔着,一个踩着一个在后巷中飞驰。
他们并不是安静地前进,规整地清扫——而是狂奔,猛跳,仿若黑红的洪流与海啸一般咆哮着冲刷后巷,几十米高的人墙将后巷的街道彻底吞噬。
若麦紧紧盯着清道夫海,看着他们从自己的眼前飞驰而过,却不向屋里投来哪怕一下的视线。
那漆黑的洪流让她想到了烟霾。
烟霾也是如此,咆哮着嘶吼着,任何人都无法阻拦,吞噬路上的一切。
烟霾属于L公司。
清道夫属于首脑。
而若麦只是会被它们毁灭的残渣。
八幡海铃看着若麦的背影,若有所思。
祐天寺若麦转过头来,盯着身后的海铃。
“海子,我不要做会被清道夫碾碎的渣滓。”
她的竖瞳扩大,眼神中闪动着向往与疯狂。
“我们得做能掌控清道夫的人。”
八幡海铃平静地看着祐天寺若麦。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