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
那冰冷、绝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并非恐惧,而是一种被屡次挑衅、权威被动摇后喷涌而出的、近乎暴戾的怒意。这个词仿佛带着实体,震得周围无边黑暗都泛起涟漪,那本巨大书籍上的光影字符也为之剧烈波动了一瞬。
“我的故事,不是任由你们引导的玩物!”
“作者”的意志轰然爆发!那双稳定如刻刀的手,此刻却带着一种毁灭性的创作欲,猛地挥舞起来!银白色的光痕不再是精细的勾勒,而是化作狂暴的闪电、撕裂的轨迹,狠狠“劈砍”在书页之上,将刚刚生成的、现实世界海城滩涂的场景连同其中隐约的剧情引力网络,粗暴地、彻底地抹去!如同画家愤怒地涂黑了整幅不满意的草稿。
“想看变量?想看噪音?想看意外?!”
“我让你们看个够!”
低沉的咆哮在书写之间回荡。“作者”的双手以一种近乎癫狂的速度舞动,银白光痕疯狂流淌,不再是书写“剧情”,而是在蛮横地编纂“舞台”本身!他在强行调用、扭曲、压缩梦界的时间与空间底层参数,将一个极端危险、极端古老、本应深埋于梦界历史尘埃之下的“章节”残片,直接拽到“现在”,并准备将那两个该死的“变量”硬塞进去!
“既然‘起源’给了你们注视,既然‘乱码’想制造意外……”
“那就去最原始、最混乱、最没有‘故事’可言的地方!”
“去那里,用你们的‘变量’身份,面对最纯粹的‘存在’与‘毁灭’!”
“看你们那点可怜的‘印记’,能否在绝对的‘混沌’与‘暴力’面前,存活哪怕一瞬!”
轰——!!!
书页上,光影以超越理解的速度坍缩、重组、爆发!
不再是任何已知的梦境区域风格。呈现出的,是一片无法用任何地球或常见梦界生态形容的、狂暴到极致的原始世界。
天空是永恒翻滚的、由暗红、浊黄、铁灰混杂的浓云,云层中不时劈下照亮天地的、绿色的诡异闪电,伴随着直接冲击灵魂的、古老苍茫的雷鸣。大地是裸露的、嶙峋的、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色岩石与沸腾的、流淌着炽热岩浆的裂谷交织,空气中弥漫着硫磺、臭氧、浓烈血腥以及一种原始、野蛮、纯粹到令人作呕的生命力的混合气味。
而在这个世界的“主角”,是两种同样古老、同样凶暴的存在——
裂界兽!但它们与林力行他们在裂界遇到的钻地者截然不同。这里的裂界兽更加庞大、原始、形态更加接近纯粹的噩梦概念本身。有的如同山峦般大小的、披着结晶甲壳的多足巨虫,在岩浆河中翻滚;有的形如由阴影和雷霆构成的、没有固定形态的飞行掠食者,在低空云层中尖啸穿梭;更有甚者,就是一片移动的、不断吞噬光线和物质的、扭曲的空间裂缝本身!它们身上散发着最原始的、不加掩饰的、对一切有序存在(包括“故事”)的憎恶与毁灭欲。
而与这些噩梦具现体共享这片天地的,是恐龙!但绝非任何博物馆或科普书籍中的温顺复原形象。这些恐龙普遍体型大得夸张,覆盖着厚重如装甲的骨板或闪烁着能量光泽的鳞甲,爪牙锋锐如神兵,眼中燃烧着狂暴的掠食者光芒。它们并非普通野兽,其体内涌动着被这个原始梦界极端环境长期侵染、高度活性化、甚至带有部分规则特性的恐怖生命力。一只看似雷龙的存在,甩动尾巴能引发小范围地震;一群疾驰的恐爪龙,蹄下能踏出腐蚀性的烈焰足迹;天空中的风神翼龙,嘶鸣能掀起撕裂金属的风暴!
裂界兽与恐龙,这两大象征着“混乱毁灭”与“原始暴力”的族群,在这片天地间进行着永无休止的、惊天动地的厮杀与搏斗。爪牙撕扯甲壳的巨响、能量吐息对轰的爆炸、垂死者的哀嚎与胜利者的咆哮……构成了一曲最野蛮、最血腥、最没有“叙事技巧”可言的、永恒的交响。
这就是“作者”为林力行和七号准备的“新篇章”背景——远古梦界,法则暴走之地,纯粹的力量与生存竞赛场。没有阴谋,没有剧情,只有最直接的弱肉强食。在这里,“主角光环”和“剧情需要”是最可笑的东西。
“下去吧!”
“作者”带着冰冷的怒意,双手一按。
刷!
书页上光影锁定,那远古梦界的恐怖景象瞬间放大、凝实。而林力行和七号的影像,被一股无形的、粗暴的力量,从尚未完全稳定的时空坐标中,“投掷”向了那片狂暴世界的一个随机地点——一片位于沸腾岩浆河与陡峭黑岩山脊之间的、布满巨型野兽骸骨和尖锐晶簇的绝谷。
“呃啊——!!!”
剧烈的空间转换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粗暴的“着陆”方式,让林力行和七号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头,狠狠砸在一片坚硬、温热、布满砂砾和碎骨的地面上。林力行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右臂的冰冷麻木被强烈的撞击痛感激得再次刺痛。七号更是直接喷出一小口鲜血,眼前发黑。
“这……这里是哪?!”林力行强忍晕眩,挣扎着半跪起身,目光所及,瞬间被无与伦比的震撼和恐惧攫住。
天空是翻滚的诡异浓云和绿色闪电,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血腥。左侧不远处,暗红色的岩浆河缓缓流淌,散发出灼人的热浪;右侧是陡峭如刀削的黑色岩壁,上面爬满了散发微光的、仿佛有生命的苔藓。而他们所处的谷地,散落着数具大如房屋的、不知是裂界兽还是恐龙的惨白骸骨,以及大量尖锐的、闪烁着不祥能量的紫色晶簇。
“吼——!!!”
“嗷——!!!”
震耳欲聋的咆哮从谷地两端几乎同时传来!左侧岩浆河中,一头体型堪比重型卡车的、形似鳄鱼与甲虫混合体、全身覆盖着暗红熔岩甲壳的裂界兽,缓缓爬上岸,六只复眼锁定了他们这两个“突然出现的小点心”。右侧岩壁上方,一头同样庞大、有着镰刀般前肢和剃刀般背脊的、披着骨板的重爪龙(异化版),也低下头,琥珀色的竖瞳中闪烁着残忍的食欲光芒。
它们显然都第一时间发现了这两个气息“怪异”、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前有熔岩裂界鳄,后有重爪骨板龙!
而且,从它们散发出的、远比之前遭遇的裂界钻地者和丛林怪物更加原始、狂暴、充满压倒性力量感的气息判断,这两头怪物任何一头,都拥有轻易将他们撕成碎片的力量!
“作……者……”林力行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瞬间明白了自己又被那个高高在上的“书写者”丢进了怎样一个绝望的境地。这根本不是“故事”,这是充满恶意的“清除”!
“构筑——岩障!”七号反应极快,尽管身受重伤,求生的本能让他榨出最后的精神力,在两人与熔岩裂界鳄之间升起一道厚实的岩墙。然而,岩墙刚刚成型,熔岩裂界鳄只是甩动它那覆盖着甲壳的巨尾——
轰隆!
岩墙应声破碎大半!碎石飞溅,七号闷哼一声,再次吐血,构筑几乎瞬间被暴力破解。
重爪骨板龙也发出一声兴奋的嘶吼,从岩壁上纵身跃下,沉重的身躯落地引发地面震颤,镰刀前肢闪烁着寒光,一步步逼近。
绝对的死局。力量差距悬殊,环境极端恶劣,没有任何取巧或周旋的空间。
林力行的心沉到谷底。右臂的菌丝印记疯狂搏动,传来冰冷的警兆和一种……面对同等级别、甚至更可怕的“原始暴力”时的、本能的战栗与饥渴。在这里,菌丝力量的“抹除”特性,面对这些纯粹依靠质量、能量和规则抗性碾压的远古怪物,还能起作用吗?就算能,他残存的力量,又能支撑几次?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深渊边缘,林力行脑海中,却莫名地闪过了那片纯粹的“白”,以及被其中存在“注视”时,那道拂过自身的、带来“合法性”印记的“涟漪”。
“我们是‘变量’……”他低声嘶语,眼中骤然爆发出决绝的光芒,“就算是被扔进垃圾场……也别想轻易碾碎我们!”
“七号!”他猛地转头,看向脸色惨白、几乎绝望的同伴,“你的‘构筑’,别想防御!想进攻!用这里的东西!最大胆的、最疯狂的构想!相信你的‘天赋’,相信你被‘起源’看过之后的感觉!”
“相信我右臂里的‘脏东西’!也相信……那个把我们丢进来的混蛋,他现在,一定在看着!”
“我们就‘演’给他看!一场……他最不想看到的,‘变量’的挣扎!”
话音未落,林力行不再犹豫,将所有意志、连同右臂中那冰冷蛰伏的菌丝力量,再次疯狂压榨、激活,不再追求精细操控,而是将目标,锁定在了那头率先扑上来的熔岩裂界鳄那狰狞张开的、流淌着岩浆的——
巨口!
与此同时,远处的书写之间。
“作者”冰冷地“注视”着书页上呈现的、绝境中的两人。看到林力行那近乎自毁的催动力量,看到七号在绝境中茫然却下意识地开始感知脚下大地的“原始物质”与“活性”……
“垂死挣扎。”“作者”漠然评价,手中的银白光“笔”微微抬起,准备记录下这两个“变量”被远古巨兽撕碎、吞噬的、合乎逻辑的“结局”。
然而,就在他的“笔尖”即将落下,为这个短暂的、不愉快的“插曲”画上句号的千分之一秒。
书页之上,那远古梦界的景象中,林力行即将爆发的右臂光影深处,以及七号试图沟通的脚下大地能量脉络里,极其微弱地、却又无法被忽视地……
同时闪过了一丝,与周围狂暴原始能量截然不同的、来自“起源之白”的、极淡的、温暖的、代表“允许存在”与“可能变化”的……
纯白辉光。
尽管微弱如风中残烛,却真实不虚。
“作者”那即将落下的“笔”,
极其细微地,
难以察觉地,
顿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