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羽朔拉上身后的玻璃门小圆在卧室里睡着了，呼吸平稳。他走到阳台栏杆边，夜风拂过来带着凉意，丘比站在那里背对着他。
她身上只有一件浅色的连衣裙，棉质的，在风里贴着她的身体。月光从侧面照过来，透过薄薄的布料能看见里面的轮廓。她没穿别的，连衣裙下面空荡荡的，肩膀和后背的线条在月光下十分清晰。她仰头看着天，白色长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黑羽朔没说话，靠在栏杆上等她。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丘比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很安静。她已经保持这个形态很久了，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没变过。以前那个被称为孵化者的形态她早就不用了。那些红色的眼睛，那些机械般的声音，她都丢在了另一个时空里。
现在她只是丘比，一个看起来十二三岁的少女，虽然内里早就不是了。
“站多久了？”
黑羽朔问。
丘比没回头。
“半个小时吧，小圆睡了？”
“嗯，刚睡着。”
丘比这才转过身来，她的目光落在黑羽朔身上停顿了一下。月光下，黑羽朔的样子清清楚楚——那张脸很柔美，轮廓柔和，五官精致，皮肤在月光下白得像瓷。但问题是，他的身体看起来完全是个小孩子，身高只到丘比胸口，连身上的睡衣都是小号的，印着卡通图案。
丘比看了他几秒，才开口：
“你还是这个样子。”
黑羽朔低头看了看自己。
“小圆要求的。”
他说，语气很平常：
“我本来打算用初中生的身体，毕竟那个形态活动起来方便点。但上次做完之后，她说想试试小学生的样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
“所以我就变了。”
丘比没说话，她走到黑羽朔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他齐平，这个距离很近，连衣裙的领口松垮垮的，从这个角度能看见更多东西。
“习惯吗？”
丘比问。
“没什么不习惯的。”黑羽朔说，“倒是你，穿这么少不冷？”
丘比摇头。
“冷热对我没意义。”
这倒是真的，她的身体虽然看起来是人类，但温度、疼痛、疲劳这些概念对她来说都是可调节的参数。
但黑羽朔还是脱下了自己的外套——那件对于他现在体型来说过于宽大的外套披在了丘比肩上。
“披着吧。”他说，“看着冷。”
丘比没有拒绝，外套裹住了她的肩膀，上面还带着黑羽朔的温度。她抓着衣襟重新站起来，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小圆喜欢你这个样子？”
丘比突然问。
“她说很可爱。”黑羽朔说，“而且……体验不一样。”
他没细说，但丘比大概能想象，小圆那个性格，温柔里带着一点固执，一旦决定的事就会做到底。她想试试黑羽朔小学生的形态就会真的去试，而且会很认真地去感受其中的不同。
“不过你的那个地方……”
“虽然身体不同，但大小都是可以调整的。”
“你呢？”黑羽朔反问，“习惯这个形态了吗？我是说一直保持人类的样子。”
丘比望着远处的灯火说：
“没什么习惯不习惯的。而且我保持这样相处起来简单点。”
“这样也好。”黑羽朔说。
丘比转过头看他：
“你不觉得可惜？那个形态有很多实用功能……”
“但你现在有手了。”黑羽朔说，“可以自己泡茶，可以拿东西，可以……”他顿了顿，“可以拥抱。”
丘比愣了一下。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黑羽朔的脸，她的手指很凉，黑羽朔没躲任由她碰。
“人类的触感很奇怪。”丘比说，“温暖，柔软，有脉搏。”她的手指顺着他的脸颊滑到下巴，“你的皮肤很好，小孩子的身体都这样？”
“这个形态是调整过的。”黑羽朔说，“理论上可以完美。”
“包括这里？”
“包括那里。”
丘比收回手，重新看向夜空：
“非常惊人的长度。”
“我还在学习。”她说，“感情，欲望……这些概念对我来说很新。”
又一阵风吹过，丘比的连衣裙下摆飘起来，月光下，她的腿笔直修长，皮肤白得晃眼。
“你里面真的什么都没穿？”
黑羽朔问。
“嗯。”丘比说，“穿内衣很麻烦，而且没必要。这身体又不会着凉，也不会走光。”
黑羽朔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丘比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在他手里慢慢变暖。丘比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然后轻轻回握。
“这样也很好。”
她说。
“嗯。”
又过了一会儿，丘比说：
“你应该回去睡觉了。小学生的身体需要充足睡眠。”
“你呢？”
“我不需要睡眠，但可以进入待机状态。”丘比说，“我在这里再待一会儿，看看星星。这个世界星星很少，但偶尔能看到几颗。”
黑羽朔松开手转身准备回屋，走到玻璃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丘比还站在栏杆边披着他的外套仰头看着天，月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那个画面很美，但也有些孤独。
“丘比。”
黑羽朔叫了一声。
丘比转过头。
“要进来吗？”黑羽朔说，“客厅沙发可以躺。总比站在外面好。”
丘比想了想，然后点头。
“好。”
她走过来，跟着黑羽朔进了屋。玻璃门关上的瞬间，夜风被隔在外面，黑羽朔开了小夜灯，昏暗的光线足够看清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