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桁瞪大了那双异于常人的瞳孔,思维出现了短暂的断层。
这叫什么好消息?
更重要的是——这到底是什么鬼话?
什么叫做“过段时间,会有一条龙过来”啊?
难道说,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她之外,还有其他的龙族伪装成人类,悄无声息地混迹在市井之间?不对,这都不能叫隐匿了,这分明就是大摇大摆的生活在人类世界里啊?
洛桁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逻辑开始在脑海中飞速运转并产生碰撞。
可是,如果龙族在人类社会中真的是某种“常见存在”或者“隐秘邻居”,那么之前她在森林边缘、城镇入口遇到的那些人类,反应为何会如此剧烈?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那种仿佛见到了天灾降临般的战栗,绝不是面对一个“常见的异族”该有的态度。
如果龙是常客,人类最多是警惕,而不是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惊恐。
这根本说不通。
洛桁觉得自己越想越乱,脑子像是被一团乱麻缠住了。
洛桁不是天才,也不擅长推理,甚至是那种能不思考就不思考的人。
因此,让她来思考这些问题,真的是有些太为难她了…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秉承着龙族直来直去的优良传统,洛桁果断放弃了毫无意义的内耗。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清晨微凉的空气,锁定在恩雅那张总是挂着微笑的脸上。
既然不懂,那就直接问。
洛桁并没有开口说话,而是熟练地通过恩雅建立的德鲁伊精神链接,直接将声音投射到恩雅的脑海中:
“‘等一段时间会有一条龙过来’——这句话具体是什么意思?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面对洛桁那直白且透着一丝焦躁的询问,恩雅显得依旧从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嗯,没错,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恩雅的声音温和,回答道:“另外,那位大人身份特殊,她不仅仅是龙,同时还是‘魔女会’的核心成员,更是一位实力深不可测的存在。”
恩雅的解释不仅没有解开洛桁的疑惑,反而让洛桁更加的疑惑了。
魔女会?那又是什么组织?
真是很讨厌…
难道就不能把话说得清楚一点吗?
难道不知道她很笨么?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真的很讨厌猜来猜去的…
洛桁眉头紧锁,继续追问:“然后呢?这说明了什么?难道说在人类的世界里,除了我之外,其实还有很多龙在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工作、逛街吗?”
“那当然不是。”恩雅闻言摇了摇头:“据我目前所知,这个世界上融入人类世界的龙,只有你,以及即将到来的那位而已。”
她顿了顿:“其实一般来讲,那位大人极少涉足人类的喧嚣之地。在漫长的岁月里,她大部分时间都隐居在高耸入云的法师塔中,或者潜藏在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境里,醉心于她的魔法研究和古老知识的探索。她对世俗的纷争毫无兴趣。”
“那她为什么要来?”洛桁更糊涂了,眉毛几乎拧成了一个结。
恩雅看着洛桁那一脸“我是谁、我在哪、为什么”的表情,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解释道:“当然是为了你啊!”
“为了我?我有那么值钱吗?我难道有什么值得那种存在研究的价值吗?”洛桁指了指自己:“还有,这是什么时候事情?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太突然了吧!”
洛桁像连珠炮一样将心中的疑惑一股脑地倾倒出来。
不过在说出自己的疑惑之后,洛桁忽然反应了过来…自己这样的存在或许还真是有着很大的研究价值…毕竟,自己身负吞噬的权柄,同时还有着时间的权柄以及地下城的冠冕…
可是…
这些都不该是那相隔万里的那头龙能够知道的吧?
嗯,还是有些想不通…
恩雅耐心地听完了她的抱怨,并没有因为洛桁语气的急促而感到不悦,她只是笑了笑,说道:
“其实,我也是今天早上才刚刚收到那位大人的传讯。至于她为什么要大老远跑过来见你……”
恩雅上下打量了一番洛桁。此刻的洛桁虽然维持着人类少女的形态,但那股子尚未完全收敛的龙威,以及那双充满野性的眼眸,依然昭示着她的非凡。
“其实,你整个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奇迹,也是最值得她关注的事情。”
“哈?”洛桁愣住了,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没错,你是特例中的特例。”恩雅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感慨:“在龙族的历史记载中,或者至少在我所知的范围内,还没有任何一条龙,能在你这样幼小的岁数,就拥有如此恐怖的魔力储备和肉体强度。更没有哪条龙,会在幼年期就如此深入地接触并试图融入人类社会。甚至,连能够和你一样变成人形的…都是极少数的…”
恩雅的话语中包含着庞大的信息量,但对于此刻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的洛桁来说,这些话就像是复杂的魔法咒语,左耳进右耳出。
她只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
恩雅看着洛桁那双愈发迷茫的双眼,知道再解释下去也是对牛弹琴。对于现在的洛桁而言,继续说下去只会加深她的迷茫。
“好了,不说这些了。”
恩雅果断终止了这个话题,说道:
“反正到时候你们见了面,很多事情自然而然就清楚了。龙与龙之间的交流,有时候并不需要太多语言。”
洛桁沉默了片刻。
确实,现在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既然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而且恩雅似乎也并没有表现出对那位的恐惧,那就说明至少目前没有生命危险。
于是,洛桁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现实。
就在恩雅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洛桁突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刚才被忽略的词汇——“魔女会”。
“哦,对了,还有个问题。”洛桁叫住了恩雅:“那个要过来的龙,是公的还是母的?”
恩雅停下脚步,回过头,脸上露出一个无奈又好笑的表情:“当然是女生。如果她是男性的话,又怎么可能加入‘魔女会’呢?那个组织可是有着严格的性别限制的。”
听到这话,洛桁的脸颊一红,尴尬得差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是啊,“魔女会”,名字都叫魔女了,怎么可能会有大老爷们儿。自己刚才真的是被那个“龙来了”的消息给震傻了,连这么明显的字面意思都忽略了。
“啊哈哈……也是哈,也是哈。”洛桁干笑了两声,连忙点头,试图用傻笑来掩饰自己的智商掉线。
恩雅并没有嘲笑洛桁的常识缺乏,只是回以一个包容的微笑,随后招了招手:“走吧,别在这里发呆了,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知道了!”洛桁点了点头,跟上了恩雅。
“那个家伙……那个魔女会的龙,怎么会突然跑过来?”前去街上的路上,维妮娜眉头紧锁,眼神中透着一股深深的警惕,她压低声音对恩雅说道:“她该不会是想把洛桁给带走吧?”
维妮娜的危机感并非空穴来风。
在这段日子的相处中,她已经深深地喜欢上了洛桁这个虽然贪吃、偶尔迷糊,但却拥有强大力量和纯粹内心的小可爱。
如果那个所谓的“同族”以前辈的身份强行要求带走洛桁,通过“回归龙族社会”或者“接受正统教育”之类的理由,那她这个弱小的精灵根本没有任何立场,也没有任何力量去阻止。
别看她在人类面前已经很强了,甚至在同族之内都算是不错的强者了。
可是在那站在世界顶点上的强者面前,依旧不过是一个蝼蚁而已。
要知道,别说是魔女会的核心成员了,就是普通成员都是远超一百级的存在…
这种无力感让维妮娜感到一阵心慌。
听到维妮娜的担忧,恩雅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方那一望无际的天空:“我也说不准。我只知道她过段时间会来,但她来了之后具体要做什么?会对洛桁采取什么态度?是指导、是观察,还是带走?这些我都无法确定。”
恩雅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对强者的敬畏:“像那位大人这种屹立在世界顶端的强者,她们的思维方式和行事逻辑,根本不是我们能够随意揣摩的。不过……”
恩雅低头看向了身旁似乎在想着什么的洛桁,说道:“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大概率不会对洛桁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毕竟,无论立场如何,她们终究是这世上稀少的同族。龙族虽然高傲,但对于幼崽的保护欲也是刻在血脉里的。更何况,那头母龙还没孩子呢!”
“这样啊……”维妮娜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原本总是打理得整整齐齐的金发被她揉得有些凌乱,“哎,想想还真是够头疼的呢。”
一时间,原本只有洛桁一个人因为搞不清楚状况而头疼,现在成功传染给了维妮娜了,也算是让洛桁有了个伴。
不过,维妮娜终究是维妮娜。
她是一个天生的乐天派,忧愁这种情绪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从来不会超过十分钟。
“算了!既然担心也没有用,那还不如不想!”维妮娜猛地拍了一下手掌,眼神重新变得明亮起来。
虽然心中仍有疑惑,也确实害怕洛桁被带走,但正如恩雅所说,那是“上位者”的事情,不是她现在焦虑就能解决的。与其在这里杞人忧天,不如抓紧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
如果那个龙真的想带走洛桁,那我就要让洛桁在这段时间里感受到无与伦比的快乐和温暖!
“只要我和洛桁的感情足够深,只要洛桁在这里过得足够开心,那到时候就算对方想强行带人,洛桁也一定会为了跟我待在一起而拒绝的!”
维妮娜在心里握紧了小拳头,给自己打气。这是一场关于“羁绊”的保卫战!
想到这里,维妮娜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那标志性的灿烂笑容。她屁颠屁颠地跑到洛桁身边,一把挽住洛桁亲昵地蹭了蹭。
“走走走!洛桁,别发呆了!我们去逛街!去买最好看的衣服!去吃最好吃的东西!”
洛桁被维妮娜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点懵。
她抬着头看着刚才还愁眉苦脸、现在却笑得像朵花一样的维妮娜,心里充满了大大的问号。
这个精灵女人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能在短短几分钟内经历这么剧烈的情绪过山车?
她该不会又想要对自己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不过,虽然心里好奇,但洛桁并没有多问。
毕竟,恩雅就在身边,有恩雅在,维妮娜也不可能真的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于是,在恩雅含笑的注视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朝着繁华的商业街走去。
城市的街道上人声鼎沸,各种叫卖声、马车的轱辘声、铁匠铺的叮当声交织成一首充满生活气息的交响乐。这与森林里和冰原上的静谧截然不同,充满了烟火气。
维妮娜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导游,拉着洛桁穿梭在各式各样的店铺之间。
“洛桁,你看这件!这件蕾丝边的裙子绝对适合你!”
“哇,洛桁你快来试这件斗篷,这可是最新的款式,上面还有防尘魔法呢!”
在服装店里,洛桁就像是一个精致的洋娃娃,被维妮娜摆弄来摆弄去。
虽然洛桁对于穿什么并不是很在意,毕竟,反正变回龙形都要爆衣,但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精致人类服饰的少女,她也不得不承认,这种体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当然,比起衣服,真正让洛桁感到兴奋的,还是那些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食物。
当她们走到小吃街的时候,洛桁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那亮度简直比龙族的宝藏还要耀眼。
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撒满了香料的烤饼、包裹着甜蜜果酱的酥皮点心、还有那种装在木桶里冰凉清爽的果汁……
虽然对于一头龙的胃口来说,这些人类的食物分量简直就是塞牙缝,甚至连塞牙缝都不够。但那种丰富的口感、多样的调味,却是森林里的烤肉无法比拟的。
“啊呜!”
洛桁一口咬下一大串烤肉,感受着肉汁在口腔中爆发的美妙滋味,脸上露出了无比幸福的表情。
维妮娜在一旁看着洛桁狼吞虎咽的样子,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她不停地给洛桁递着新的食物,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看吧,这就是人类世界的魅力!那头什么塔里的龙,肯定没带你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吧!
这一天,她们买了许多衣服,也买了许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但最多的,毫无疑问还是吃的。
直到夕阳西下,将整个城市染成金红色,才意犹未尽地回到了住处。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傍晚时分,当夜幕降临,恩雅准时出现在了书房。
按照之前的约定,这是洛桁学习人类语言的时间。
原本轻松愉快的氛围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书桌上摆放着厚厚的羊皮纸书籍,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在洛桁眼里就像是一群在跳舞的蝌蚪,看得人头晕目眩。
不得不说,这个世界的人类语言简直是反人类的设计!
哪怕洛桁拥有一个成年人的思维逻辑,哪怕她的智力远超常人,但面对这种全新的、毫无基础的语言体系,她依然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发音极其拗口,舌头需要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卷曲;语法结构更是混乱,充满了各种例外和变格。
“不,洛桁,这个词的发音舌尖要顶住上颚,气流要从两侧出来。”恩雅耐心地纠正着洛桁的发音。
『呜……噜……』洛桁努力地模仿着,结果发出来的声音却像是在打呼噜。
几个小时下来,洛桁感觉自己的舌头都要打结了,脑细胞更是死了一大片。
她趴在桌子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回顾今晚的战果,她甚至都没有记住几个完整的单词,更别提连成句子了。
这简直比跟一头高阶魔兽打架还要累!
不过好在,洛桁并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龙。虽然学习进度慢得像蜗牛爬,虽然过程痛苦,但她并没有气馁。
她知道,语言是必须要学会的,如果学不会的话,那么就根本没有办法正常的在这个社会上生活。
于是,在短暂的休息后,她又重新坐直了身子,眼中燃烧着名为“倔强”的火焰,认认真真地跟着恩雅继续朗读。
恩雅看着洛桁那股认真劲儿,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赏。
她很清楚洛桁的底细,知道她并非真的是一个需要手把手教导的小孩子。但即便拥有强大的力量,洛桁依然愿意低下头,从最基础的东西学起,这份谦逊和韧性,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做得好,洛桁。”恩雅忍不住夸奖道,“虽然进度不快,但你的发音越来越标准了。”
听到夸奖,洛桁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中也是暗爽不已。
时间如指间沙,飞速流逝。
转眼之间,便已经过去了两三天。
在这两三天里,洛桁的生活并不仅仅局限于书房里的枯燥学习。
毕竟,洛桁是一头龙,并且还有着吞噬的权柄,她的身体就像是一个无底洞,时刻渴望着高能量的摄入。
人类的食物虽然美味,但那种微薄的能量根本无法满足她身体的需求。能够忍住一天不去大量进食,仅仅靠吃点心过活,就已经是她的极限意志力体现了。
如果再不吃点“硬菜”,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把家里的家具给啃了。
因此,当洛桁饿了的时候,恩雅也会暂停了部分课程,带着洛桁,还有那个非要跟过来凑热闹的维妮娜,一起去了附近的地下城狩猎。
那是属于洛桁的“自助餐厅”。
当然,战斗基本都是一边倒的,洛桁甚至不需要变回龙形,仅仅凭借着人类的形态,就能徒手撕裂魔兽的甲壳。
就这样,在学习与狩猎的交替中,日子一天天过去,平静而充实。
直到第四天的早上。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床上,洛桁揉着惺忪的睡眼醒来。她本以为今天也会和前几天一样,是吃吃喝喝、学学那个该死的语言、然后再去地下城溜达一圈的轻松日子。
甚至于,因为这两天过得太安逸,她几乎都已经忘记了那个“过段时间会有一条龙过来”的消息。
然而,当她走出卧室时,却发现恩雅站在门前。
“恩雅?”洛桁如今已经能够准确地叫出她们的名字来了。
恩雅点了点头,她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郑重:“洛桁,去换身衣服,准备一下。”
恩雅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洛桁的耳中,带来了一个相当不妙的消息:
“她来了。”
“!?”洛桁闻言一愣,有些惊讶的看着恩雅,问道:“她来了?”
“对,没错…”恩雅确定的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