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簌有随身携带耳机的习惯,得益于此,不然她都不好处理眼下的事情。
被高松灯发现这件事,莫名让青簌松了口气。她十分淡定地打开随身听,灯还在为眼前发生的一切发懵时,声源已被骤然隔绝,她只看见耳机里的青簌对自己动了动唇。
——别听。
好像是这个意思?是怕吓到自己吗?
灯歪了歪脑袋,在青簌松开手的瞬间,主动给自己续上了“隔音器”。尽管效果并不好,耳朵里依旧充斥着嘶吼与咆哮,交杂着树林的沙沙声来回翻涌,像一页崭新的纸,被恶意地反复翻动,粗暴无礼。
不过灯似乎明白了什么,虽然青簌本人并未解释,但近几日频繁出现在东京的不明生物,显然和青簌最近的反常脱不了干系。
灯无法判断青簌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却莫名地相信她,就像人们常说的词——迷路,灯觉得这个词用来形容青簌此刻的状态再贴切不过,也和自己很像。灯不顾青簌的制止,回头望向遮蔽了火烧云的“凶手”。
那是一具由白色骨架构成的生命体,外形和姿态都与书中记载的恐龙类生物相似。可在灯的认知里,一堆无血无肉的骨架,本不该拥有生命特征。
官方目前尚未公布这类生物的命名,只表示会有人处理此类突发事件。而负责解决这些麻烦的人,官方也未透露具体信息,想来是需要保密的,否则会对人们的生活造成影响。
捂着耳朵的手不知何时落下,耳机里的音乐试图干扰判断,青簌显然不想让她发现这些。灯有这样的直觉,而青簌也并未阻止她观看这场超乎认知的战斗。
被银白铠甲覆盖的类人型龙类生物,以压倒性的实力取胜,而那具白骨生物,则被一团看似数据的暗红色线条包裹。
“不见了……”灯喃喃道。
灯看向青簌,眼里似有小星星:“好厉害。”
小兽站在她们面前,抖了抖身上的灰尘,仰着脑袋:“饿了。”
青簌没有立刻回应,等灯摘下耳机收好后,才转头看向哈克兽,眼下的情况才是她最头疼的问题。
要讲的内容太过繁杂,青簌还得把相关的陌生词汇逐一解释给灯听。
果然这种事对青簌来说才是最麻烦的,还要应付一堆担忧的追问——全是来自灯的关心。她明知这很危险,却别无他法,该做的本就是分内之事。
“很危险吗?”
“不会让自己受伤的。”
灯的语气太过温柔了。
“青簌要创可贴吗?”
“谢谢。”
可创可贴并非万能。
“我送你回去吧。”
“会麻烦青簌吗?我一个人可以的。”
“我喊立希过来接你。”
“不用麻烦立希的,小乐奈呢?”
“早就回去了。”
灯只回答自己想答的,只追问自己想知道的。
实在太别扭了。不只是青簌,灯也隐约察觉到了异样,可她始终打不开青簌的心房。
那扇心门一定无比沉重,否则又怎会再次将自己推开?
火烧云没了遮挡,余晖正消融着此前阴影里的冷意。这片区域也要被封锁了,本就老旧的公园经此一劫,那些年久的设施更是不堪一击。
树木被吹得东倒西歪,有的已然碎成齑粉,侥幸留存的也所剩无几。
便利店的店员小姐很贴心,帮灯把牛奶热了热。
“好喝。”灯坐在便利店外的椅子上,捧着牛奶小口啜饮着。
最后两人还是折中达成了共识:等灯喝完牛奶,再让她回去。
青簌甚至偷偷嘱咐哈克兽跟在她身后。
说起来还得谢谢灯,队里的猫咪们总是饿了就嚷,大家都习惯在口袋里装些饼干之类的零食。虽然都是抹茶味的,搭档倒觉得味道还不错,虽然量少,用来填肚子倒是足够了。
不知道祥子在不在家,晚点发个消息问问吧。
青簌给西岛发了条短信,对方很快就回复了。官方的办事效率一直速度在线,只是青簌始终不清楚为什么一直是西岛联系自己。目前也没有其他人找过她,想来是因为西岛是自己和团队之间的联络人。
......
高松灯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后,青籁拜托对方照顾搭档一晚。她只说家里暂时不方便,没提缘由,高松灯也识趣地没多问。
便利店门口的长椅上,青籁抱着企鹅女孩临走时塞来的乌龙茶,指尖抵着冰凉的瓶身。店员小姐透过玻璃窗,朝她招手示意进店,青籁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拒绝了好心的店员小姐。
青春期的心事向来是旁人看不懂的迷局,有人总觉得自己摸得透,却少有人能精准触到那根藏在心底的弦。从少年往成人的关口走,本就是一步踟蹰,既迈不开腿往前,又舍不得松开身后的旧时光——只因她太清楚,那段路里藏着多少无人知晓的酸涩。
“我说你啊,年纪轻轻的,别和我这社畜一样整日消沉。”电话里,西岛大悟的声音依旧带着股懒散劲儿。
青籁举着手机,漫不经心地讲乌龙茶外瓶搁在垃圾桶边沿,唇角扯了下:“看不出来你像社畜。”
毕竟哪有社畜闲成这样。
少女几步到路边的贩卖机前,硬币投进去的碰撞声在空荡的街边回荡。
青籁烦躁地踮着脚尖,盯着机内的饮料格,那罐能量饮料被一点点推下,指节无意识地敲着机身。
“不怕拉肚子?”西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男人像是听出了这边的动静。
“乌龙茶还没捂热就急着灌下一瓶,小心闹肚子。”
弯腰的动作骤然顿住,青籁心虚地勾了勾小指,对着手机不满道:“你该不会在我身上装摄像头了吧?”
嘴上这么说,她还是耐着性子把能量饮料丢进袋子里。
对成年人的好感度一再降低。
“便利店的店员小姐姐说,刚才有个漂亮女孩和我买了同款口味的茶呢。”四岛还在絮叨。
青籁没有接话,仰头望着天边的残阳一点点被暮色吞掉,直到最后一抹橘红即将散尽,才后知后觉地惊觉时间已晚。
无处发泄的她只好对着话筒皱着眉吐出一句:“你好烦啊。”
少女的抱怨里裹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烦闷,她总想着找个人来背这莫须有的黑锅,可心里又清楚,所谓的“过错”根本不存在,不过是自己跟自己较劲罢了。
这算什么?精神内耗吗?青籁在心里默默腹诽。
“对成年人温柔点,行不行?”四岛大悟的语气软了些,带着商量的意味。
“不要。”青籁的拒绝干脆利落。
“行吧,那换个话题?比如,该怎么打我的电话?”
“能把高松灯的画面从镜头里隐藏掉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抽气:“嘶……”
光是这声反应,就足以说明这件事有多难办到。
添麻烦了啊...
“不想波及朋友吗?”西岛的语气忽然温和下来,“这方面相关的内容涉及到保密工作,我尽量帮你争取,不过那孩子应该要签保密协议什么的,毕竟你们的身份信息现阶段很特殊,但这样的话估计会伤那孩子的心吧?嘛…我尽可能,这种事情以我的权力还是太有难度了。”
“抱歉。”青籁低声说,她知道是自己添麻烦了。
“啊呀,这种可能性谁也说不准,期待一下也可以。”西岛的声音又恢复了和蔼,他本就是个容易和人打成一片的人,青籁再清楚不过。
“麻烦了。”青籁自知理亏,不自觉放低了态度。
“那对成年人语气温柔点怎么样?比如先喊声老师什么的,一直一口一个‘他’,我还是很伤心的。”四岛故作伤心地说道。
“我要拉黑你了。”青籁毫不客气地回怼。
路的尽头传来成年人醉后抱着电线杆的叫嚷声,电线上的乌鸦被惊得四散飞起,将天边的残阳搅成了一团凌乱的橘红。
“太凶了吧?”西岛的抱怨还在耳边。
“挂了。”青籁丢下两个字,径直结束了通话,终于清净了。
世界彻底安静下来,青籁这才看清街边那酒鬼的长相,是张丑恶到令人嫌恶的脸。可她心里清楚,若是此刻打给警察,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
烦透了,这个世界。
青籁转而拨通了祥子的电话,听筒里的沉默持续了几秒,随后传来少女结束工作后疲惫又无奈的声音:“抱歉,麻烦你了。”
“路过而已,他现在倒是自己回去了,晚上记得回来。”青簌的语气淡淡的。
“这种事情,怎么会忘。”祥子轻声说。
“说不准哦。晚上吃布丁怎么样?”青籁踢了踢脚边没了动静的男人,一边思索着该如何处理,一边和电话那头的人搭话。
“会长胖的吧?”祥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
“祥子是胖一点才好看的类型呢。”青籁笑着说。
“就算这么说,我也是投反对票。”祥子果断拒绝。
“......”
青籁一下子禁声,祥子不由问道:“怎么了?”
“没事,不过我还是想吃布丁。”青籁生无可恋的转过身子,不去看停靠在路边的车,无视里面自己招手的男人。
西岛大悟大概是她见过的最闲的社畜。
“晚上见。”
“诶?好,晚上见。”
“要搭顺风车吗?”男人依旧卷着袖子,车内后座上随手扔着男人的外套,青籁隐约嗅到空气中不和谐的甜腻味,以及很浓烈的女士香水味,她在母亲的房间闻过,很烈,很容易联想到使用者是怎样的人。
“坐过别人的车再问另一个女孩是很差劲的行为。”青籁挑眉不悦道。
“诶诶诶?”
有一点是青簌不得不说的,西岛大悟这个人一直在给自己提供很大的情绪价值,明明自己一直在回怼对方,甚至一度表现出拒绝的态度。也不知道是不是脸皮足够厚,西岛反而会提供更强烈的情绪价值。
因为在照顾自己的情绪吗?
“才认识不到几天的人一直频繁接触,你想做什么?”青簌重重关上男人提前打开的车门。
“啊哈哈。”
“......”
不过接下来的几句话的内容就是西岛大悟被强行安排了和“被选召的孩子”进行交涉,大概意思是“随叫随到”。
真是十足的打工人呢,难怪会在自己面前这么游手好闲。
“现在年轻人都这么会察言观色吗?”西岛尴尬的抓脸,被青簌识破是迟早的。
“是你完全没有想要掩饰的样子。”
最后还是没有坐西岛的车,倒不如说坐进车才是着了对方道,很明显是要和自己单独聊什么,但青簌可不想再听那一套来自成年人的觉悟。
一定要看开的话,就要抛掉成年人才需要烦恼的事情吗?
抱着家门口刷新的若叶睦,青簌陷入沉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