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城的夜降了下来。
沙漠的昼夜温差极大。当最后一缕血红的霞光被深紫色的夜幕吞噬,白昼那份能将人烤干的灼热便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沁入骨髓的、带着沙粒气息的冰凉。无云的夜空上,星河浩瀚璀璨,冷冽的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将连绵的沙丘照出明暗分明的轮廓,也给沙风城那灰黄色的城墙披上了一层幽蓝的纱衣。
城墙上,火把在特制的防风罩内噼啪燃烧,跳动的火光将守军士兵紧绷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戈尔洛·萨利子爵没有披甲,只罩着一件深色的羊毛披风,单手按着从不离身的佩剑剑柄,站在东门城楼的阴影里。他的目光穿透垛口,投向城外那片被月光和远处塔伦营地篝火勾勒出的、起伏不定的黑暗。
他的计划正在一步步推进。
当飞龙信使带回帝国援军指挥官纳德·克劳大队长的肯定答复时,戈尔洛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局势已然明朗,胜利的天平正在向他倾斜。那么,为何不利用这绝佳的机会,不仅成功解围,还要给这些胆敢围困萨利家族领地数月的蛮族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于是,那份原本被他丢在桌角请求换俘的羊皮纸,被他重新拾起,赋予了全新的意义。
他提笔回信,以沙风城主的身份,郑重同意了塔伦领袖的换俘提议,却提出了苛刻的条件:换俘必须在午夜时分进行,且塔伦军队必须先将被俘的“净化骑士”和奴隶贩子交还沙风城,沙风城在确认人员无误后,才会释放对应数量的塔伦奴隶。
这条件本身极不公平,几乎等同于让塔伦人单方面先履行承诺。戈尔洛知道对方不可能轻易答应。所以,他附上了一个对方无法拒绝的诱惑——作为诚意,沙风城将在换俘过程中,打开东门。同时,允许塔伦方面派出一支“人数不超过五百、不携带重型攻城器械”的小部队,押送俘虏递进到城门前百步范围内进行交接。
打开城门。
在围城战中,这四个字对攻城方而言,无异于最甜美的毒药。哪怕明知可能有诈,哪怕心中疑虑重重,面对一举夺取城门、瞬间改变战局的巨大可能,又有几个指挥官能毫不动心?尤其是在对方并不知道,真正的杀招并非来自城内,而是来自背后那片黑暗沙海中的帝国铁拳的情况下。
戈尔洛并没有猜错。
塔伦统帅的回信很快由箭矢射入城中,信中谨慎地询问了更多细节:城门开启的具体时间、开放的程度、塔伦部队可以接近的距离、以及双方交接俘虏的具体流程,问题细致,足以透露出对方并非毫无戒心的莽夫。
戈尔洛耐着性子,一一给予看似合理的答复。他强调了贵族荣誉和战争规则,表示自己作为文明世界的一地之主,不会在换俘这种约定俗成的事情上耍弄卑鄙手段(尽管他正准备这么做)。他甚至“大度”地表示,可以允许塔伦方面派出观察员,在城墙上的特定位置监督换俘全过程,以确保沙风城不会在接收己方俘虏后立刻翻脸。
最终,塔伦人进了套,成功达成了约定。
于是,便有了此刻城墙上的布置。
“大人,一切都已准备就绪。”首席骑士低声禀报,他的声音在寒冷的夜风中有些发颤,不知是出于紧张还是兴奋。
戈尔洛点了点头,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城外。沙风城东门内侧,原本空旷的瓮城和连接主街的通道此刻都已被清空,看不到半个无关平民的人影。但在城门洞后方,地面和两侧墙壁上,却泼洒了大量在月光下泛着诡异幽光的粘稠黑色液体——那是从沙漠深处黑河开采出的特质火油,燃烧时烈焰凶猛,极难扑灭,且会释放出刺鼻的浓烟。
这是戈尔洛为可能的意外准备的后手。
如果塔伦人在城门开启后,不顾约定,试图凭借那五百人强行夺门突入,那么点燃这道火墙,足以暂时封死城门洞,将突入的敌人困在瓮城或隔断在城外。而这点时间,足够城墙上的守军做出反应,也足够……远处黑暗中那支帝国大军完成他们允诺的致命突袭。
时间一点点流逝。月影西斜,午夜将近。
终于,在冰冷的月光和沙丘的暗影交界处,戈尔洛看到了移动的黑点。那些黑点逐渐清晰,变成一队队沉默行进的士兵。他们打着稀疏的火把,队伍中央,果然是一长串被绳索捆绑、步履蹒跚的人影,从衣着依稀能辨认出是原本趾高气扬的“净化骑士”和商人打扮的奴隶贩子。
戈尔洛凝神细看,用他多年在边境磨炼出的眼力大致估算着对方士兵的人数——确实在四五百上下,没有明显的重型装备。
那支队伍在距离城墙约两百步的地方停下,似乎在等待信号。
“开城门。”戈尔洛下了命令,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沉重的绞盘开始转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的声响。包铁的橡木城门向内缓缓打开,最初只是一道缝隙,随后逐渐扩大,最终敞开到足以让三四匹马并排通过的程度。城门洞内一片漆黑,只有更远处城内街道上零星的火光透出,映出地面上那些可疑的反光湿痕。
城外的塔伦部队看到城门真的打开,明显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但他们很快恢复了秩序。队伍中分出一小队约三十人,押着那串垂头丧气的俘虏,开始向城门方向谨慎地移动。其余大部分塔伦士兵则留在原地,但阵型悄然发生了变化——他们不再是一个紧密的方阵,而是隐隐分成了左右两股,如同张开的钳子,隐隐“夹”住了敞开的城门通道,并且有向前缓慢挪动的趋势。
“哼……”
城墙上的沙风城主看到这一幕,顿时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他已看出,塔伦蛮族果然贼心不死,看似守约,实则也在打着趁虚而入的主意。那左右分开的阵型,分明就是随时准备抢占城门两侧,掩护突击的架势。
不过,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他看着那小队塔伦士兵押着俘虏慢慢接近城门。一百五十步,一百步,五十步……月光下,他甚至能看清那些“净化骑士”脸上麻木疲惫的神色,以及塔伦士兵警惕环顾四周的眼神。
“去,把人接进来。”戈尔洛对身边一名家族骑士吩咐道。
城门内,一队约二十人的沙风城骑兵早已准备就绪。得到命令后,他们策马缓步出城,马蹄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双方在城门洞外约三十步的地方相遇,没有任何交谈,只有沉默的交接。塔伦士兵解开俘虏的绳索,沙风城骑兵冷漠地检查着人数和身份,确认无误后,便像驱赶牲口一样,用刀鞘拍打着那些失魂落魄的俘虏,将他们赶回城内。
整个过程迅速而安静,只有俘虏们踉跄的脚步声。
接收完成后,沙风城骑兵毫不停留,立刻拨马回城,重新消失在城门内的阴影中,但偌大的城门依旧保持着敞开的状态。
城外的塔伦小队完成任务,迅速后退,与后方的主力汇合。现在,该轮到塔伦人等待了——等待沙风城履行诺言,交出塔伦奴隶。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又过去了一小会儿。塔伦军队的阵型绷得更紧,那“钳形”的姿态更加明显,火把的光晕在士兵们紧握的弯刀和长矛上跳跃。
就是现在。
戈尔洛不再犹豫,猛地抬起右手,向前一挥!
“点火!发信号!”
他身后的士兵立刻将手中浸满油脂的火把,用力投向早已堆好的三处特大柴堆。这些柴堆掺杂了干燥的骆驼刺和少量火油,遇火即燃。
轰!轰!轰!
三团巨大而炽烈的火焰几乎同时冲天而起,橘红色的火光瞬间撕裂了东门附近的夜幕,将城墙、沙地、以及不远处塔伦士兵惊愕的脸庞照得一片通明。
这突如其来的火光和明显是信号的举动,让城外的塔伦部队瞬间炸开了锅!
他们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几乎在火光升起的同一刹那,原本停留在原地、呈钳形分布的塔伦士兵中,立刻爆发出凶猛的吼声,左右两股部队不再掩饰意图,如同出鞘的弯刀,以惊人的速度向敞开的城门猛扑过来!
显然,他们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强攻的准备,只在等一个信号或者一个机会。
与此同时,远处塔伦大营方向,那片原本只有零星篝火的沙丘顶上,骤然亮起了无数火把!星星点点的火光迅速连成一片,如同瞬间点燃的火海,并且开始向下移动——那是埋伏的塔伦主力!他们果然没有将希望全部寄托在“换俘”上,而是在附近潜藏了重兵,只等城门出现混乱或信号,便全军压上,一举夺城。
“……果然有诈。”
戈尔洛站在城头,望着如潮水般从沙丘后涌出的、越来越多的火把光芒,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发出一声冷笑,眼中闪烁起了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兴奋光芒。
他的目光越过汹涌扑向城门的塔伦先锋,越过远处漫山遍野压来的塔伦主力,投向了更南边、那片被沙丘和夜色笼罩的深邃黑暗。
按照约定,当沙风城头三堆篝火点燃时……
仿佛是回应他心中的默念。
在塔伦大营侧后方的、那片本该空无一物的黑暗天际,毫无征兆地,亮起了几点鲜艳而不自然的赤红色光芒。
那光芒起初只有豆大,然后转瞬间便迅速膨胀,拉长,拖曳着明亮灼目的尾迹,如同自九天坠落的燃烧星辰,飞速扑了过来。
一、二、三……
戈尔洛默默数着。
整整六道赤红流光撕裂夜空,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尖啸,以优美而致命的弧线,向着塔伦大营最密集、火把最明亮的区域狠狠地砸落了下去。
天火为号。
一场夜战开始了。
——
在国民军大队长雷纳德·克劳看来,这毫无疑问是一场打得十分漂亮的战斗。
他骑着自己那匹乌黑战马,站在一处稍高的沙丘脊背顶端,将整个战场尽收眼底。夜风卷动他深灰色军大衣的衣角,带来硝烟、焦糊和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但他毫不在意,胸膛中已然充满属于胜利者的炽热激荡。
最初的六颗火流星取得了远超预期的效果。
那些自天而降的赤红光团,精准地砸入了正从沙丘后涌出,试图扑向沙风城东门的塔伦主力之中。刹那间,炽白的光芒爆闪,吞噬了大片火把光亮和攒动的人影。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即使隔着近一里的距离,雷纳德也能感到脚下沙地的微微震颤。
在所有种类的旧军队中,即使是大贵族的亲兵团,也很难在如此声势的远程战场魔法打击下保持阵脚不乱。
而显然眼前的塔伦部落联军并没有成为例外。
混乱像瘟疫般向四周蔓延,塔伦主力部队的推进骤然停滞,火把的光海剧烈摇曳、分散,惊叫、怒吼和痛苦的哀嚎取代了之前冲锋时的战吼。
“时机正好。”
雷纳德低语一声,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向前方用力挥下。
早已按捺不住的号手立刻吹响了进攻的号角,低沉而穿透力极强的号音刺破战场嘈杂,传入了每一个国民军士兵的耳中。
“前进!”
“为了帝国!为了皇帝陛下!”
军官们的吼声在队列中响起。蓄势已久的国民军方阵开始向前移动。他们没有狂呼乱叫,而是保持着相对紧密的队形,踏着沙地,沉默而坚定地迅速压向陷入混乱的塔伦军侧翼。
月光与远处燃烧的火光,照亮了士兵们深灰色的军服和镶嵌着铁片的胸甲,照亮了他们手中上了刺刀、在黑暗中泛着冷光的燧发枪——第四军团换装新式火枪时间不长,也并没有齐装满员,但军团长奥勒良将军对这种威力巨大的远程武器很是喜爱,操练颇多,此时倒成了第四军团的国民军士兵们检验自中央军团传来新战法的一次好机会。
当先头的几个中队抵近到约八十步距离时,军官们果断下令。
“第一排——放!”
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第一次在沙漠夜战中连片响起,橘红色的枪口焰在黑暗中瞬间绽放。白烟弥漫,铅弹横扫而过,正处于混乱中的塔伦士兵如同被镰刀割倒的麦子,瞬间齐刷刷倒下一片。
“第二排——上前!放!”
“第三排——准备!”
三段击的轮射有条不紊地进行,硝烟味愈发浓烈,几乎盖过了血腥和焦糊。每一次齐射,都在塔伦人那本就混乱不堪的队伍中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塔伦人并非没有勇气,一些头目试图组织反击,挥舞着弯刀呼喝着向国民军战线冲来,但稀疏的箭矢和投矛在数十步外就大多力竭落下,少数冲近的勇士,则被严阵以待的刺刀与长矛丛林无情地捅穿、挑翻。
装备和组织度的差距,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国民军士兵普遍装备整块胸甲或锁子甲,要害部位得到有效防护,而塔伦士兵衣着则以布袍为主,极少铁甲,面对铅弹和刺刀几无抵抗力。国民军依靠严明的纪律和军官指挥,保持战线,轮替射击,而塔伦部落军队在突遭火流星魔法打击和排枪齐射后,本就很难说有的指挥体系近乎瘫痪,只能依靠部落头领的个人威望和血勇各自为战,混乱进一步加剧。
与此同时,沙风城的东门处也传来杀声。这一次,冲出来的不再是少量骑兵,而是戈尔洛子爵集结起来的守军主力——上千名家族士兵和佣兵,高举着火把和刀剑,发出压抑已久的怒吼,此刻倒是找到了拿回场子的好机会,从侧后方狠狠楔入了正在与国民军交战的塔伦部队之中。
腹背受敌,天火焚身,铅弹如雨。
塔伦大军很快失去了继续抵抗的能力。
抵抗的意志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般消融。不知是谁先发出惨叫转身逃跑,连锁反应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火把被丢弃,武器被抛下,幸存的塔伦士兵如同受惊的兽群,不再理会头领的呵斥,向着远离火枪轰鸣和沙风城的方向,向着黑暗的沙漠深处亡命奔逃。
溃败开始了。
雷纳德·克劳的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他再次挥刀下达了追击命令,于是号角变调,声音更加急促。国民军步兵停止射击,端着刺刀发起了白刃冲锋,如同一道移动的城墙飞速碾压过一切残余的抵抗。两队轻骑兵从国民军侧翼呼啸而出,马刀在月光下划出冰冷的弧线,追逐、劈砍着那些跑得慢的溃兵,将他们驱赶得更加分散。
喊杀声、哭嚎声、马蹄声、零星的枪声混杂在一起,在广阔的沙丘间回荡。到处是奔逃的身影,倒毙的尸体,丢弃的旗帜和杂物。雷纳德纵马缓行,在亲卫的保护下巡视着逐渐平息的战场核心区域——此刻他心中充满一切尽在掌控的得意。战斗完全按照他的预想进行,甚至更加顺利。
塔伦人的抵抗比他预计的还要脆弱。看来,所谓“蛮族大军”,不过是外强中干的乌合之众,徒有数量,在真正训练有素的职业军队面前不堪一击。
不过,随着追击的深入和范围的扩大,雷纳德还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敌人逃得太快了。
溃逃的塔伦士兵借着月光和残余的火把,如同泼洒出去的水银,渗入沙丘的阴影,钻进干涸的河沟,消失在起伏的地平线后。他们化整为零,跑得飞快,四面八方融入了茫茫沙漠的夜色之中。
国民军的步兵方阵无法在复杂沙地中有效追击分散的小股敌人。仅有的一队轻骑兵虽然能进行一定驱赶和杀伤,但毕竟数量太少,面对如此分散且熟悉地形的目标很快.感到力不从心,而且夜间在陌生沙漠中追击过深风险巨大,如果反遭到伏击未免得不偿失。
雷纳德勒住马缰,举起单筒望远镜观察片刻,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够了……吹号,收兵!”他果断下令。“各中队向沙风城东门外集结,清点人数,救治伤员……动作快点,天亮前我们要进入沙风城。”
“是,大队长!”
撤退的号角声响起,在空旷的沙漠中回荡开来。许多杀红了眼的国民军士兵听到号声,颇有些不甘地停下脚步,骂骂咧咧地拖着缴获的武器或押着零星俘虏往回走来。沙风守军也渐渐停止了追赶,他们的体力和纪律性更差,很多人直接瘫坐在沙地上喘息。
天色就在这逐渐平息的喧嚣中,慢慢亮了起来。
深紫色的夜幕褪去,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然后是淡淡的橙红。冰冷了一夜的空气,开始被一丝微弱的暖意渗透。黎明的阳光如同金色的薄纱,缓缓铺洒在战场之上。
映入眼帘的景象颇为壮观,也颇为惨烈。
沙风城东门外广阔的区域,到处是倒伏的尸体,横七竖八,大多属于塔伦人。破损的武器、丢弃的旗帜、燃烧后的焦痕、以及大片大片暗红发黑的血迹,在晨光中构成一幅残酷的画卷。国民军士兵们正在军官的指挥下,以小队为单位打扫战场,收敛己方阵亡者,清点缴获,给重伤难治的塔伦伤兵一刀来个痛快,轻伤者则收为俘虏。
雷纳德·克劳已经重新整理好了仪容。他骑在战马上,身后是排成整齐队列、虽然疲惫但士气高昂的国民军士兵,高举着的金鹰雷鸟旗在渐亮的晨光中猎猎作响。
在他们前方,沙风城的东门完全敞开。以戈尔洛·萨利子爵为首的一众沙风城贵族、军官和少量市民代表,已经站在城门外的沙地上集体等候。
雷纳德驱马上前,在距离戈尔洛子爵数步远的地方停下。他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眼这些边境贵族,然后目光落在戈尔洛身上,脸上露出一个威严的笑容。
“萨利子爵,我是国民军第四军团先锋支队指挥官,雷纳德·克劳,奉奥勒良·维拉尔将军之命,前来解沙风之围。”他的声音洪亮,确保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我军所到,天威即至。”
戈尔洛子爵连忙上前一步,抚胸躬身,姿态放得很低。“沙风城及萨利家族,永感帝国援手之恩!将军快请入城——城内已准备好烈酒和烤肉,好为帝国将士洗尘庆功。”
毫无疑问,沙风大捷,已是他军旅生涯中漂亮的一笔。
雷纳德如是想着,满意地点了点头,轻轻一夹马腹。
“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