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越野车在特里蒙市郊的一处废弃工业园内停下。这里原本是一座源石精炼厂,废弃多年,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硫磺味。巨大的生锈管道像死去的巨蛇盘绕在建筑外墙上,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夜风中摇晃。
杰西卡跳下车,走到一扇卷帘门前,在旁边的密码锁上输入了一串指令。
随着齿轮咬合的沉闷声响,卷帘门缓缓升起。
刺眼的白光从门缝中泄露出来,将门口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菲莉丝汀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随后迈步走了进去。
仓库内部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原本空旷的厂房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战术指挥中心。十几名全副武装的黑钢雇佣兵正在整备装备。他们身上穿着统一的黑灰色作战服,肩膀和胸口处印着显眼的“BS”标志。
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里的两个大汉。
他们正在互相协助穿戴一套重型外骨骼装甲。厚重的金属板覆盖全身,液压杆和传动轴裸露在外,背后的源石引擎发出低沉的嗡嗡声。这种名为“铁壁”的单兵攻坚装备,通常只出现在攻打移动城市核心区或者特种作战的战场上。
看到这一幕,菲莉丝汀原本有些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这就是黑钢国际的底蕴。只要钱到位,他们甚至能把一支小型军队开进特里蒙。
一名正在擦拭铳械的佣兵看到杰西卡进来,立刻站直身体敬了个礼。杰西卡摆摆手,示意大家继续手头的工作,然后领着菲莉丝汀一行人走向中央的战术桌。
菲莉丝汀刚走出两步,感觉衣袖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凯茜娅正凑在她的肩膀后面,那双浅紫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扫视着周围那些看起来就很昂贵的重型装备。
这只沙漠里的狼耳朵都耷拉下来了。
“菲菲。”
凯茜娅压低了声音,温热的气息喷在菲莉丝汀的耳垂上。
“这阵仗也太大了吧?那两个铁罐头看起来就好贵……咱们虽然有钱,但也不能乱花呀。你那张卡里的余额够不够付他们的出场费?要是打完架没钱结账,咱们会不会被扣在这里刷盘子?”
菲莉丝汀愣了一下,随后差点笑出声。
这只傻狼,还没过门呢,就开始替家里管账了?
不过凯茜娅的话确实提醒了她。
锡兰给的那张黑金卡里有两百万龙门币。在游戏里,两百万龙门币大概也就够把一个六星干员拉满等级,或者专精几个技能。但在泰拉这个真实的世界上,两百万龙门币的购买力到底是多少,她心里还真没底。
毕竟她以前是个只会点外卖和买手办的宅女,穿越过来后又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对物价这种东西完全没有概念。
万一黑钢这帮人的出场费是按分钟计算的呢?
菲莉丝汀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她下意识地把手伸进风衣口袋,摸到了那张冰凉的卡片。
这就尴尬了。
要是待会儿打完架,杰西卡递过来一张账单,上面的数字比卡里的余额多一个零,那她这个“沃玛尔集团继承人”的面子可就要丢到大西洋里去了。
说不定还得把薇若拉抵押在这里当几年教官才能还清债务。
薇若拉依然保持着那种标准的站姿,双手交叠在身前,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她稍微弯下腰,用只有菲莉丝汀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大小姐,请不用担心。”
“公爵大人虽然已经不在了,但他在生前极具远见。除了明面上的资产外,他在哥伦比亚、维多利亚以及乌萨斯的几家地下银行里,都留有相当可观的未公开资产。”
女仆顿了顿,视线扫过那些正在忙碌的黑钢佣兵,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在意的淡然。
“买下这支小队或许有些困难,但雇佣他们绰绰有余。请放心做好您想做的事,钱从来都不是问题。”
菲莉丝汀猛地转过头,看着自家女仆那张平静的脸。
如果不这里人多眼杂,她真想扑上去抱着薇若拉亲一口。
太可靠了,薇若拉SAMA!
原来那个便宜外公还留了这一手。这就是老牌贵族的底蕴吗?这就是传说中的“富可敌国”吗?
菲莉丝汀感觉自己的腰杆瞬间硬了起来。
刚才那一瞬间的穷酸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土豪”的自信气场。她整理了一下衣领,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向战术桌。
杰西卡此时已经打开了全息投影仪。
一张复杂的三维建筑结构图浮现在桌面上,那是沙滩伞安保公司在特里蒙的分部大楼。红色的线条标注出了各个楼层的防御节点和监控死角。
“这是目标大楼。”
杰西卡手里拿着一支激光笔,指着图纸上的几个位置。
“根据情报,这栋大楼一共有三个出入口。正门有重型安保把守,侧门是员工通道,需要高级权限卡,后门则是货物装卸区,虽然防守相对薄弱,但监控探头非常密集。”
这只富婆猫一旦进入工作状态,那种怯生生的气质就消失不见了,而是一种极高的专业素养。
“我们的计划是这样的:第一小队伪装成送货员,从后门制造混乱,吸引安保注意力。第二小队利用干扰器切断大楼的安保系统,从侧门潜入。我和雷蛇前辈、芙兰卡前辈带领突击组,利用绳索从顶层通风口进入,直插位于二十层的指挥中心。”
杰西卡在屏幕上画出了几条曲折的进攻路线。
“如果我们行动够快,配合默契,就可以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控制住局面,以最小的代价捕获目标人物——奥尔维斯。”
说完,杰西卡抬起头,看向菲莉丝汀,等待着雇主的确认。
在她看来,这是一个非常完美的特种作战方案。既能达成目标,又能最大限度地减少附带损伤和社会影响。
雷蛇抱着双臂站在一旁,微微点了点头,显然也认可这个方案。芙兰卡则是在把玩着手里的细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然而,菲莉丝汀却没有说话。
她盯着那张复杂的路线图看了几秒钟,然后伸出手,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这里。”
她的手指落在大楼的正门位置。
“好方略,杰西卡,你的确很专业,非常符合黑钢国际的战术规范。”
菲莉丝汀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就像是在讨论明天去哪个游乐园玩一样。
“但是,我想略作修改。”
她拿起电子笔,在屏幕上那个代表潜入路线的绿色箭头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然后在那条宽阔的大马路上,画了一个粗壮的红色箭头,直直地指向大楼的正门。
“为什么要潜入?为什么要制造混乱?为什么要像做贼一样偷偷摸摸?”
菲莉丝汀摊开双手,环视了一圈周围的黑钢佣兵。
“我们是去讨债的,不是去偷东西的。奥尔维斯那个蠢货既然敢对我动手,那我就要让他知道,惹怒我会有什么下场。”
她把电子笔扔回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杰西卡队员,让我们抛弃那些繁文缛节吧。跟这些江湖败类还讲什么战术?直接强攻就完事了!”
战术桌周围陷入了一片死寂。
杰西卡张大了嘴巴,手里的激光笔差点掉在地上。
“哎?强、强攻?”
她的猫耳朵抖了两下,显然大脑有些过载。
“可是菲莉丝汀小姐,那是市区……而且对方有人数优势,还有重武器。如果我们从正门进攻,就等于把自己暴露在对方的火力网下。这……这不符合战术逻辑啊!”
这哪里是战术行动?这简直就是黑帮火拼!
不,就算是黑帮火拼,也会讲究个掩体和迂回吧?谁家好人会大摇大摆地从正门冲进去让人当靶子打啊?
一直没说话的雷蛇皱起了眉头。
她看了一眼菲莉丝汀,语气有些严肃。
“菲莉丝汀小姐,我理解您的愤怒。但在战场上,愤怒往往是导致失败的根源。正面强攻会造成大量的人员伤亡,而且会给特里蒙的警方留下无法收拾的烂摊子。作为专业的安保公司,我们不能接受这种自杀式的命令。”
就连一向唯恐天下不乱的芙兰卡也挑了挑眉毛,用一种看稀有动物的眼神打量着菲莉丝汀。
这位大小姐,该不会以为现实里的战斗和电子游戏一样,只要把血条堆得够厚就能一路平推过去吧?
面对专业人士的质疑,菲莉丝汀并没有生气。
她只是轻轻撩了一下耳边的长发,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谁说只有你们战斗了?”
菲莉丝汀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的薇若拉,最后指了指一直站在阴影里没有说话的幽兰。
“还有我们呢。”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薇若拉向前迈了一步。
这位身穿黑白女仆装的高挑女性,对着众人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提裙礼。
“正如大小姐所言。清扫垃圾这种粗活,本就是女仆的分内之事。”
雷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让平民介入任务吗?这不合规矩,而且会非常麻烦……”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杰西卡打断了。
“那个……雷蛇前辈。”
杰西卡拉了拉雷蛇的袖子,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如果是薇若拉小姐的话……可能……大概……真的不需要我们担心。”
雷蛇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搭档。
“什么意思?”
杰西卡咽了口唾沫,脑海中浮现出在长泉镇广场的那一幕。
那个由疯狂科学家列维变异而成的圆球怪物,拥有着能够轻易撕碎钢铁的力量,连彩虹小队的重火力和她的源石技艺都难以造成有效伤害。
然而,就是眼前这位看起来温温柔柔、只会端茶倒水的女仆小姐,仅仅用了几拳,就把那个怪物砸进了土里,扣都扣不下来。
那种纯粹的、蛮横的、不讲道理的暴力美学,至今还是杰西卡的噩梦素材。
“总之……把薇若拉小姐当成一台人形攻城锤来看待就好了。”
杰西卡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转头看向菲莉丝汀,眼神中少了几分犹豫,多了几分期待。
“既然您坚持的话……那我们需要调整一下装备配置。把所有的震爆弹换成破片手雷,轻型防护衣换成重型插板。”
菲莉丝汀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嘛。”
她拍了拍手,指着那辆停在门口的黑色越野车,又指了指旁边那辆明显经过改装、加装了防撞钢梁和防弹玻璃的黑钢运兵车。
“对了,你们带了装甲载具是吧?那就更好办了!”
菲莉丝汀打了个响指,蓝宝石般的眸子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杰西卡,你来开车。把那辆运兵车开到最快,直接撞进大楼的一层大厅。”
“哎?!”杰西卡再次发出了悲鸣。
“车队正面冲击大楼之后,你们负责收拾沙滩伞的那些杂鱼,封锁出口,别让一只苍蝇飞出去。”
菲莉丝汀转过身,看着薇若拉和幽兰,脸上露出了残忍而甜美的笑容。
“至于剩下的……我和薇若拉,还有幽兰会亲自解决。”
“我要把那栋楼,变成奥尔维斯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