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噗通!
两声沉闷的、实打实的撞击声。不是摔在坚硬的地面,也不是落入虚空。感觉像是……摔进了一片深厚、柔软、没有任何着力点,却又真实承载着他们的、无边无际的白色物质之中。
没有尘土飞扬,没有疼痛传来(之前的感官似乎还在重组中),只有一片绝对、纯粹、没有任何杂质的“白”,充斥了全部的视野。上下左右,四面八方,都是这种白。它不是光,不是雾,不是任何已知的物质,它就是“白”本身,是“空白”,是“未被定义”的状态。安静得可怕,连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都似乎被这无边的“白”吸收、消弭了。
“这……这里是哪?!”
林力行挣扎着,试图在这片柔软的“白色海洋”中稳住身形。他感觉自己在“下陷”,又像是在“漂浮”,方向感完全丧失。声音发出后,也迅速被周围的白吞噬,显得微弱而怪异。他看向身边,七号也正以同样狼狈的姿态扑腾着,脸上写满了极致的茫然和惊骇。
“不……不知道……”七号的声音干涩,他试图发动“构筑宣言”,但意念如同石沉大海,这片“白”似乎拒绝任何形式的“定义”和“改变”,“没有任何参照物……没有能量波动……甚至没有‘空间’和‘时间’的感觉……这里……像是‘外面’?”
“外面?”林力行心头一震,想起那个疯子——“局外人”说过的话。难道那个疯子真的把他们扔出了“故事”和“梦境”的范畴,丢进了……“后台”的更深处,甚至是“编剧”所在的层面?可那个“作者”明明说他们到达了“梦界开始的地方”,见到了“神明”……
神明?在哪里?除了这片吞噬一切的白,什么都没有。
就在两人惊疑不定,试图弄清楚状况时,这片纯粹的、绝对的“白”,突然发生了极其细微,却又根本性的变化。
首先变化的,是“质感”。他们身下/周围那柔软、无法着力的“白”,开始变得有了实感,仿佛正在凝结成某种看不见的、但确实存在的“平面”。
紧接着,是“差异”的出现。并非颜色或形状,而是在这片绝对均匀的“白”中,开始浮现出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概念性的“褶皱”与“起伏”。就像一张无限大的、纯白的纸张,被无形的力量轻轻触碰,产生了最初的、承载信息的“结构”。
然后,是“信息”的注入。
没有声音,没有图像,没有文字。但林力行和七号的意识中,凭空涌现出海量的、原始的、未经任何加工的“存在概念”——
“存在”与“虚无”的第一次分离。
“光”与“暗”的模糊边界。
“时间”之矢最初颤动的方向。
“空间”维度舒展的痒感。
“意识”从混沌中泛起的第一缕涟漪。
“梦”作为“可能性”与“映射”的原始胚芽……
以及,无数更加基础、更加晦涩、涉及世界底层规则的、他们根本无法理解的“原初设定”。
这些信息不是被“阅读”或“听到”的,而是直接“成为”了他们认知的一部分,仿佛他们正站在万物诞生之前的“奇点”,亲身感受着那个“创世指令”下达瞬间的、无限磅礴又无限精微的“现场”!
“呃——!”林力行抱住头颅,感觉大脑要被这些超越理解的信息撑爆。右臂的菌丝印记疯狂搏动,释放出冰冷的、贪婪的吞噬欲,仿佛想要吞掉这些“原初信息”,但又带着一种本能的、遇到“更高位格存在”时的剧烈恐惧和……渴望?
七号更是闷哼一声,口鼻渗出血丝,他的精神结构显然更难以承受这种直接的信息洪流。
就在这时,一个“存在”,降临了。
并非从某个方向“走来”,也不是“显现”出来。而是这片纯粹的、开始有了结构和信息的“白”,其全部的存在本身,其每一个“褶皱”,每一缕“概念”,每一次“规则的颤动”,共同构成了一个统一、宏大、无法形容、无法直视的“感知焦点”。
没有形态。没有声音。没有意志的指向性。
但林力行和七号“知道”,祂“在”了。
祂就是这片“白”,是那些“原初概念”,是“梦界”得以诞生、得以存在、得以运行的最初因、最底层逻辑、以及最终极的“允许”本身。
与其说是“神明”,不如说是“梦界的源代码”,是“集体潜意识的奇点”,是“一切梦境叙事的绝对背景板”。
面对这个“存在”,林力行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栗,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渺小如尘埃仰望星海的、绝对的无力和敬畏。体内的菌丝力量彻底蛰伏,如同遇到了天敌。七号更是直接僵住,连思维都近乎停滞。
然后,那个由“白”与“信息”构成的、无形的“感知焦点”,似乎“注意”到了这两个突兀闯入的、带着“异常”和“杂质”的“微小变量”。
没有询问,没有审视。
仅仅是一次“存在”本身的、无意识的、自然而然的“反应”。
就像无限平静的水面,因为落入两颗尘埃,泛起了两道微不可查,却注定要扩散开去、影响整个“水面”未来状态的……涟漪。
其中一道“涟漪”,轻柔地拂过了林力行。
嗡——!
林力行右臂的菌丝印记,骤然爆发!但这次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如同被最高权限的指令直接激活、解锁了某个最深层的协议!那苍白、冰冷的菌丝力量,不再仅仅是“吞噬”和“虚无”的工具,其本源深处隐藏的、关于“同化”、“适应”、“成为系统一部分”的隐秘特性,被这道“涟漪”瞬间洞察、解析、并赋予了某种……“合法性”的微弱印记。
仿佛他这个“错误代码”,被“系统”本身看了一眼,然后被打上了一个“待观察,可有限存在”的临时标签。虽然依旧危险,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体内这股力量与这片“白”、与整个梦界底层规则的排斥性,被暂时、极其有限地“中和”了那么一丝。他感觉右臂的冰冷刺痛骤然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仿佛与周围“白”产生了微弱共鸣的麻木感。
另一道“涟漪”,则扫过了七号。
七号浑身剧震!他感觉自己在蛋糕城被重塑的、属于“姜饼人”的结构烙印,以及更早之前作为迷失者的灵魂印记,在这道“涟漪”的拂过下,如同被最高级的净化术洗涤,变得异常清晰、通透。并非增强,而是“还原”和“显形”。他作为“人类”的本质,以及后来被“美梦规则”改造的痕迹,都毫无遮掩地暴露在这片“白”的面前。同时,他自身的、那基于“构筑宣言”天赋的梦境本质,也被“涟漪”微微触动,仿佛被注入了最初的那一点“灵感”火花,变得前所未有的“活跃”和“敏感”。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就在两道“涟漪”拂过的瞬间。
然后,那个无形的、由“白”构成的“感知焦点”,似乎对他们失去了兴趣。就像人类不会在意皮肤上两个短暂接触又分开的微生物。
构成“焦点”的“白”与“信息”开始缓缓平复、散去。那些“褶皱”和“概念”重新隐没于绝对的“白”之中。身下的“平面”感消失,他们再次开始在那片柔软的、无边无际的“白”中缓缓下陷/漂浮。
刚才那如同直面世界根源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压迫感和信息洪流,如同潮水般退去。
留下的,只有无边的空白,死寂,以及两人脑海中,那烙印般的、关于刚才“神明”(或者说“世界源代码”)惊鸿一瞥的、永生难忘的记忆,以及身体内那被“涟漪”拂过后产生的、微小却确凿的奇异变化。
“我们……刚才……”七号声音颤抖,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林力行喘着粗气,看着自己右臂上那似乎黯淡了一丝、却又仿佛与周围“白”有了某种隐晦联系的菌丝印记,又看向四周那吞噬一切的空白。
“梦界……开始的地方……”他喃喃重复着“作者”的话,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们没有被消灭,没有被“湮灭”。
他们被那个创造/允许这一切存在的“源代码”,看了一眼。
而这一眼所带来的变化,是福是祸,将把他们引向何方,无人知晓。
唯一确定的是,他们此刻,正漂浮在万物初始与终结的“空白”之中,带着被“神明”短暂注视过的痕迹,等待着下一次“剧情”的牵引,或者……自己挣扎出一条,连“作者”和“神明”都未曾预料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