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之国,险峻峡谷外。
安静的端坐于车厢里,御馔津温柔的抚摸着靠在自己身上的十六夜公主,回忆着之前的对话。
“十六夜,你又为什么对我说这么多呢?”
“大概是因为,我在御馔津姐姐的身上感受到了母亲般的温柔,情不自禁就说出来了。”
回忆结束,十六夜的话语带给了她非常大的震撼,以至于御馔津的大脑一片混乱,不知该如何回答。
御馔津在结束了与十六夜公主的对话后,她也询问过跟在马车两侧护送的武士们,他们是如何看待忍界的。
护送的商队成员中,尤其是作为武士的人员最多。
在这个大多数忍者家族各自为战,松散异常的战国时代,武士才是平民眼中的正规化职业。
是脱离普通阶级的身份象征。
御馔津稍微推开车厢的屏风,将目光看向外面护卫的众多武士和士兵伪装的商人。
最前方领头的刀疤脸武士注意到视线,刻意放慢了骑马的速度和赶路步伐,后退到马车两侧。
“异国的巫女,你有什么想说的,我们可不会透露太多关于鬼之国的秘密。”
御馔津撩起额头的白发,轻轻摇了摇头,用温柔的语气说道:“我只是想询问一下,你们的过去。”
“我可以感知到,在你们的内心深处潜藏着极其浓郁的黑暗,那是仇恨和偏执堆积而来的恶。”
刀疤脸武士和周围的武士不约而同的停顿下来,就连商队和马车都为此被迫停了下来。
“我们的过去?只是?还真是高高在上啊。”刀疤脸武士自嘲道。
“我没有嘲讽你们的意思,我只是……”
御馔津再次摇头,她的解释被刀疤脸武士摆手制止,低沉道:“我的过去很简单,没有隐瞒的必要。”
在四周行商打扮的士兵和武士们好奇之下,刀疤脸武士讲述起了他的过去,让人沉默的过去。
【姓名:武大郎(武士)】
【等级:R+(上忍)】
【称号:鬼之国武士】
“我的名字是武大郎,有一个弟弟叫武二郎,我的父亲曾经是当地最强的武士。”
“只是后来因为一次意外,他在选拔大名御前护卫的比赛中,被比他更强的武士打断了腿,从此郁郁寡欢,整天饮酒。”
“后来他在得知打断他腿的武士,竟然是火之国的忍者伪装的后,更是脾气大变,无法接受现实。”
刀疤脸武士的话语,让大多数武士们感同身受,他们都有一个不幸的童年,一生都无法被治愈。
“他将自己无法实现的目标寄托在我和弟弟身上,希望我们可以成为比他更强的武士,真正的最强武士。”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苦修,换来的不过是父亲越发失望的眼神,我的弟弟就在这种环境下崩溃了,选择了自杀。”
“而我的父亲呢,他在得知弟弟竟然受不了压力自杀后,不仅没有伤心,反而怒斥他是废物……”
刀疤脸武士阴沉着脸,诉说着他不幸的童年。
“再后来,父亲发疯杀了母亲,屠戮了整个村子,又提着武士刀想要将我杀死,在挣扎过程中我杀死了父亲……”
“他临死之前,带着笑容说着什么最强武士,母亲和弟弟都不过是失败品和祭品之类的,他已经疯了。”
说到最后,刀疤脸武士擦了擦眼角处的泪痕,故作坚强道。
“真是感人的故事,我当初也是失手杀死了弟弟,我明明不想要成为武士的。”
“我的母亲被一名可恶的忍者杀了,我想要给母亲报仇,所以选择了成为武士。”
“我我我,我是……”
神明闭目,周围熙熙攘攘的声音传入御馔津的脑海中,险些让她的头都要炸了。
御馔津有些不明白,这些故事和悲剧到底感人在哪?她不知道。
她被习惯了杀戮与悲剧的忍界众人,发自内心感到悲伤。
已经疯了,病入膏肓了,已经没救了,这些词语随着周遭越来越多的悲剧浮现在御馔津的脑海。
与此同时,御馔津也大致明白了这个世界的背景故事,更明白了这个世界需要英雄。
一个具有压倒性力量的救世主,一个可以从世界的根源和本质上做出改变的英雄。
“让世界感受痛苦,是这样吗。”御馔津关闭了车厢的屏风。
她是稻荷神,是为人而生的神明,倾听并实现人类的愿望,为大地带来富饶与丰收,护佑一方平安。
可当她听到这片大地的悲剧,只感觉这个世界太过于扭曲,太过于病态和丑陋。
这是她所在的平安时代所不能理解的。
这片大地上,人们的哀怨与思念像箭雨一般向着御馔津袭来,整个忍界散发的绝望情绪几乎要让她无法承受。
“果然这对我来说还是太重了一些,不过我会努力化解人们的负面情绪,为大地带来风调雨顺。”
“虽然这里的人们现在一时被心中的阴暗所蛊惑,但我相信……”
御馔津在心中低语道:“温柔与恩惠一定能给人们带来幸福,这就是我的使命。”
曾经在与晴明缔结契约来到忍界前,刚刚去往“京都”的御馔津同样遇到过一位久历尘世的神明。
那是掌握命运力量的“荒神”,他曾经这么对御馔津叮嘱道:
“不能看见命运轨迹的你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有多无知,别让人类虚伪的温柔蒙蔽了你的理智与判断。”
“人间一直都是地狱,无论是在哪里,无论是在什么时代,在这种人间地狱里,只有残酷无情的制度才能保证暂时的秩序。”
“你也感受到了吧?人们心中的想法可不是对未来的祈愿,而是对现状的仇恨、绝望,甚至是报复之心……”
当她再度睁开眼时已然下定决心,御馔津那如同红宝石般的清澈眼眸直视十六夜,语气认真道:
“我的使命,就是给大家带来幸福。”
“十六夜,妖魔魍魉就由我来替你打倒吧!倘若你真的相信我的话。”
随着马车和商队越来越接近陡峭与险峻的峡谷,御馔津做出了决定,低头在十六夜耳边道。
她的语气自始至终都带着一股温柔和慈爱,让人忍不住沉迷其中。
十六夜听着耳畔温柔慈爱的声音,渐渐的哭泣了起来,她好像看到了已故的母亲。
依靠在白发的御馔津身上,十六夜再次感受到这份犹如温柔的母亲般的信念和意志,让她陷入恍惚的失神状态。
“妈妈,真的是你吗?”
车厢内部,十六夜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的触碰到御馔津白发末梢处的金色渲染,眼前的场景与她出生时的记忆有些相似。
只是她已经记不清了,她的母亲早就为了魍魉的封印死去了。
十六夜扑倒在御馔津的身上,紧紧抱住对方的巫女服饰,放声大哭了起来。
御馔津倾听着怀中的十六夜的呢喃,正当她想要说些什么安慰对方的时候,一阵地动山摇的动静传来。
拉着车厢的马匹惊恐万状,嘶鸣之音震耳欲聋,武士们和鬼之国士兵们伪装的行商也乱作一团。
一只数百米高的狐狸从峡谷的云雾中走出,张开了锐利的獠牙,神情轻蔑且嚣张的俯视着商队。
它光明正大的拦在了道路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