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温阮,是“旧物守护站”的第三任主人。
接手这里的那年,我刚大学毕业,带着一身未脱的青涩和对旧物故事的痴迷,从苏瑶阿姨手里接过了这把沉甸甸的钥匙。苏瑶阿姨说,这里藏着太多人的悲欢离合,守着这里,就像守着一段段不会褪色的时光。她还说,前任主人林知夏的故事,是守护站最痛的一道疤,提醒着每个走进这里的人:有些遗憾,注定要用一生来偿还。
我第一次见到林知夏的名字,是在一本泛黄的工作日志里。日志的纸页已经脆化,字迹娟秀却带着藏不住的颤抖,大多记录着修复旧物的细节,只有偶尔几页,会出现“白玫瑰”“画框”“辞”这样零散的字眼,像是不敢触碰的禁忌。
苏瑶阿姨告诉我,林知夏守了这里十年,修复了无数人的遗憾,却唯独修不好自己的。她爱了一个叫沈砚辞的画家一辈子,赌上所有现存的人生去修正误会,最终却还是没能等到一个圆满的结局。
“她就埋在院子里的白玫瑰丛旁。”苏瑶阿姨指着院子角落那片开得最盛的玫瑰,眼眶泛红,“每年花开的时候,最艳的那几朵,总像是沾着她的眼泪。”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片白玫瑰长得肆意而热烈,花瓣上的露珠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确实像极了无声的泪。
接手守护站的第一个月,我忙着整理堆积的旧物。在储藏室最深处,我发现了一个落满灰尘的红木木盒,上面刻着精致的缠枝莲纹,和林知夏办公桌上那个空画框的纹路一模一样。木盒的锁已经生锈,我费了很大力气才打开,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个巴掌大的铜制物件,形状像一片褶皱的树叶,还有一本厚厚的牛皮笔记本。
铜制物件冰凉刺骨,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摸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我认出它——苏瑶阿姨提过,这是林知夏用来跨越时空的“时光褶皱仪”,也是让她付出一切的根源。
而那本笔记本,扉页上写着一行小字:“致知夏,若有来生,愿你平安喜乐,再无遗憾。——砚辞”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颤抖着翻开笔记本。里面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只有沈砚辞写给林知夏的碎碎念,从大学时代的青涩暗恋,到国外深造的思念牵挂,一字一句,都浸着化不开的爱意。
“今天在画室看到知夏了,她穿着白裙子,站在白玫瑰园里画画,阳光洒在她身上,像极了天使。我偷偷画了她的背影,不敢让她知道。”
“知夏今天和我吵架了,因为写生地点的事。她生气的样子都那么可爱,可我还是心疼了。明天买束白玫瑰,跟她道歉。”
“妈妈的病越来越重,急需手术费。我报名了商业绘画比赛,只要拿到奖金,就能救妈妈了。知夏,等我,等我度过这个难关,就向你求婚。”
“抄袭的谣言传开了,我知道是赵宇搞的鬼。可我现在没时间解释,妈妈还在重症监护室。知夏,你一定要相信我,等我处理好一切,就去找你。”
“国外的日子好难熬,每天都在想你。我画了很多白玫瑰,每一朵都像你。知夏,等我学业有成,就回国找你,再也不分开。”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是沈砚辞回国前写的,字迹潦草,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知夏,我明天就回国了。我买了你最喜欢的白玫瑰,准备了戒指,这一次,我一定要亲口告诉你,我爱你。等我。”
我的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打湿了泛黄的纸页。原来,林知夏的坚持从来都不是一厢情愿,沈砚辞也从来没有忘记过她。他们的爱情,本该是白玫瑰般纯洁而热烈,却被命运的捉弄和时空的阻隔,碾成了粉末。
我把笔记本和时光褶皱仪小心地收好,放进木盒里。我知道,这是林知夏和沈砚辞最珍贵的回忆,也是他们爱情最痛的证明。我没有权利去触碰,只能好好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