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会嫌美梦太长,只会叹息它是假的。当人意识到自己在美梦里时,多半会想方设法让梦再久一点,晚些醒来。
楚心睁眼看向四周,虽然来到这里十多天,但生活环境的巨大转换下,还是有些难适应。
弗洛洛蜷在扶手椅里睡着,一本乐谱还摊在膝头,特莉丝直接趴在桌上,脸颊压着翻开的童话书。
“吃太饱就犯困,果然谁都一样。”楚心只觉好笑,看了眼墙上的黄铜挂钟,竟睡了近一个小时。
他准备叫醒两人,可刚起身弗洛洛就已经睁开眼,那一瞬,楚心捕捉到了某些东西,是刚醒来时的茫然,仿佛忽然卸下所有防备。
“该上课了。”楚心说。
弗洛洛迅速坐直,伸手去拍醒身旁的特莉丝,乐谱却从膝头滑落,她弯腰去捡时,楚心瞥见她耳根泛着淡淡的红,不知是晒的,还是别的缘故。
下午的钢琴课在琴房进行,阳光斜斜照进来,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打转。
弗洛洛的手指搭在琴键上弹奏,姿势无可挑剔,每个音都干净准确,可楚心听得出来有什么不一样了。
“手腕放松些。”楚心站在身侧指导,“想象水流过指关节的感觉。”
“您以前教过很多人吗?”弗洛洛忽然问道,眼睛却仍看着琴谱。
“怎么这么问?”
“感觉总是很有耐心,而且……好像不急着要看到成果。”
楚心沉默片刻,在成为救世主的那些轮回里,他扮演过很多角色,教过许多人剑术、魔法或者生存技巧,但哪些只是虚拟的,而现在却是真实的在教钢琴,这还是头一回。
“教学不像种花,总不能扒开土看看根长了多少。”
弗洛洛的手指停顿,侧过脸看向他,淡紫瞳孔在阳光下呈现出奇的好看,仿佛有星空沉淀其中。
“那如果根不会长呢?如果土壤早就死了呢?”她轻声问,琴房迎来短暂的安静,静得能听见屋外特莉丝练歌的声音。
“那就换土,从头再来。”
弗洛洛默默转回头,手指按下琴键,音符在房间里横冲直撞,直到被窗外教堂的钟声吞没。
傍晚时分,楚心送她们到家门口,特莉丝蹦蹦跳跳走在前面。
“明天见。”各自道别,结束新的一天。
弗洛洛回家后没有再练琴,而是转身走进厨房从储物柜里翻出各种瓶罐,中午那些菜品的味道还在脑海徘徊,酸甜的微妙平衡,巧妙搭配的食材。
“就从鱼香肉丝开始吧,先试着做出来。”思索片刻后她点燃了炉火。
她试着用蜂蜜和苹果醋调制酱汁,结果太甜。
她加入番茄和少许红酒,却变得过于复杂。
她在灶台前站得笔直,盯着锅里那团颜色可疑的深褐色酱汁。
经过多次尝试,终于在味觉和视觉上成功复刻出鱼香肉丝里的酱汁,可立刻又被难倒了。
无论如何处理鱼肉,总是会煎的松散,根本无法做成细条状。
挫败不断积累放大,她靠着料理台缓缓蹲下,把脸埋进膝盖。
直到特莉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弗洛洛姐姐,你在做菜吗?我闻到焦味了。”
弗洛洛抬头,月光透过窗户,照亮了小姑娘担忧的脸。
“……只是试试新菜式。”弗洛洛站起身,拧开水龙头冲洗着锅,“没成功而已。”
“是楚心哥哥中午做的那种吗?”特莉丝凑过来,扒着案台边缘,好奇的打量着。
“很奇怪,明明叫鱼香肉丝,楚心哥哥却说里面没有鱼。”
“……”弗洛洛沉默。
次日中午。
弗洛洛坐在木椅上背挺得笔直,“不能总是让您准备午饭。”
她边说边拿出准备的饭菜。
特莉丝在一旁介绍,“这是小麦面包夹熏鱼、撒了莳萝的奶油蘑菇汤,还有一小罐自制的果酱。”
摆盘精致,看得出花了心思。
“很有特色。”楚心仔细看过后点头夸奖。
“我什么口味都愿意试试。”
他笑着起身从厨房端出自己准备的午饭,红亮油润的水煮肉片、撒满辣椒的麻婆豆腐,还有一盘虎皮青椒。
辣味几乎在他进屋的瞬间就窜满了整个房间。
特莉丝“哇”地凑过来,弗洛洛却不易察觉地向后挪了挪。
午餐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进行,楚心吃得面不改色,甚至津津有味地评点着花椒的麻香。
特莉丝被辣得眼泪汪汪却停不下筷子,一边哈气一边说“好吃得太过分了”。
只有弗洛洛小口小口吃着那份精致的熏鱼三明治,目光却不时飘向那几盘红艳艳的菜肴。
“弗洛洛你也来一起吃吧。”
“谢谢。”不过她依旧没有行动,继续啃着三明治。
“不合胃口吗?”
“还好,您好像很喜欢辛辣的。”
“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楚心夹起一片肉,“昨天是酸甜,今天是辛辣,人生百味都该尝尝,对吧?”
弗洛洛捏着三明治的手指攥紧,她想昨天哪些菜的味道,糖醋汁在舌尖化开,想起自己失败无数次的复刻尝试。
而今天这一桌看起来就很辣的菜品,像一种无声的宣告推翻了她的猜想。
这家伙压根就没有调查过自己,更不知道自己的口味喜好,只是恰好想吃酸甜口的菜,仅此而已。
她低头咬了一口三明治,面包屑掉在裙子上。
【弗洛洛好感度-5】。
楚心脑海里响起提示,但他没有惊讶,只是平静地继续吃饭。
他想打破对方那层“被动接受”的安全区,如果真的想要什么,总得学会开口说出来,而不是一直等。
“今天吃过麻辣味道的菜,明天想吃什么口味的?”
“还有新的口味吗?楚心哥哥到底会做多少种菜啊。”
特莉丝的耳朵竖了起来,迫不及待的想知道还有些什么好吃的。
弗洛洛的叉子停在半空,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既然换着吃,那明天总不会也这么辣了。
直到午餐结束,楚心也没等到想要的答案,但他不怕等,还有时间,大不了从头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