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个偏僻街道的一栋老旧公寓楼,墙体斑驳脱落,楼道里堆积着废弃的杂物,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与油烟混合的刺鼻气息。
三楼的一间狭小房间亮着昏黄的台灯,光线透过蒙尘的窗户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一名中年男人瘫坐在沙发上,双眼浑浊无神,嘴角挂着晶莹的涎水,面容此刻透着一股诡异的僵硬,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身体有了轻微的动作,随后动作幅度变大,但依然显得僵硬。
中年男人拿起桌上的一杯水,将其一饮而尽,然而整杯水足足有一大半从他的嘴角流出去,将衣服打湿一大片,但是他的脸上完全没有多余的表情。
又过了片刻,中年男人脸上露出了极度愤怒的表情。
“该死,该死的Caster!”
“老夫多年的心血,全都被你们毁于一旦!”
占据这具躯体的,正是侥幸逃脱的间桐脏砚。
他操控着中年男人的手指,笨拙地抓起桌上一块的面包,机械地塞进嘴里,咀嚼的动作僵硬而滞涩,面包屑顺着嘴角掉落,混着水沾在衣襟上。
间桐脏砚感觉不到面包的味道,他还没能完全占据这具身体,但是无所谓,他只是在给这具临时身体补充一些活动的能量罢了。
体内的刻印虫在宿主的血管与脏器间缓慢蠕动,不断地改造这具身体。
这完全就是一个普通人,身上没有一点魔力回路,强行改造的后果就是这具身体会在几天内迅速死亡,当然在那之前间桐脏砚已经可以换下一具更好一些的躯壳了。
“要不是老夫反应快,连我都得交代在那里,从未想过老夫会有如此狼狈的时刻。”
间桐脏砚用中年男人嘶哑的嗓音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一些难以置信。
之前发生的那些,对于他感觉就像做了一场梦一样。
“Caster,还有他的御主,老夫定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间桐脏砚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慕白和蓝胡子的样貌,怨念几乎要溢出来。
“等我恢复实力,老夫要将你们的灵魂抽出来,炼制成最卑微的虫饵,让你们永世承受被刻印虫啃噬的痛苦,日日夜夜不得安宁!”
间桐脏砚操控着中年男人缓缓站起身,紧接着走到窗边,透过布满污垢的玻璃看向外面沉沉的夜色,眼中闪过怨毒的光芒。
“待老夫养好伤,定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话音未落,房门突然发出 “咔哒” 一声轻响,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直接推开,完全没有丝毫预兆。
“谁?!”
间桐脏砚脸色大变,立马无比戒备地看向门口。
一道修长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对于间桐脏砚来说实在太熟悉了。
“你!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间桐脏砚猛地后退,后背抵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声音尖锐而急促,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间桐脏砚万万没有想到,他已经十分小心了,绝大部分痕迹都被他清理到了,但是慕白还是找到了这个地方,找到了他。
“我们无冤无仇,而且老夫也没有参加【圣杯战争】”
间桐脏砚的脸上挤出扭曲的表情,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实在想不通自己哪里招惹了这尊煞神。
“你们想要魔力,老夫也已经给你们了,为何还要苦苦相逼,置我于死地?”
间桐脏砚向慕白伸出手。
“【圣杯战争】终究会结束的,到时候你的从者也会离开,你在这个世上仍然是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放老夫一条生路,我们间桐家的资源和人脉,以后你都能随意使用!”
听到对方诱惑性的话语,慕白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间桐脏砚的话,而是缓步走进房间,朝着对方直直地走去。
见此情景,间桐脏砚眼里浮现出一丝绝望,但是他不可能甘心就此死去,便暗中积蓄力量,想着能否将慕白掳过来当做人质。
最终,慕白在距离间桐脏砚还有几步的距离停了下来,微微开口道。
“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你有些碍眼了。”
听到这番话后,间桐脏砚的脸色十分难看。
“为何要如此羞辱老夫……等等,Caster不在你身边?”
此时,间桐脏砚终于发现一丝不对劲,他似乎并没有感受到Caster的魔力波动。
“对付你,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听到慕白的回答,间桐脏砚心中的惊骇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嘲讽与不屑。
“哼,口气倒是不小,站在你面前的,可是冬木市三大魔术世家间桐家家主!”
“对付我,就凭你一人?年轻人还是对老一辈要多点尊重和恭敬之心才是!”
“年轻人不要太气盛,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觉得你一人就能战胜老夫?真是天真可笑!”
间桐脏砚的手指指向慕白,语气倨傲,带着数百年积累的优越感。
间桐脏砚内心涌现出一丝激动,他怎么也没想到慕白这么白给,竟然敢一个人出现在他面前,真是……不知所谓!
“也好,既然只有你一人的话,那就让老夫送你最后一程吧!”
话音落下,间桐脏砚的皮肤下突然凸起无数扭曲的鼓包,如同有无数条小蛇在皮下蠕动,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
下一秒,无数只细小的刻印虫冲破皮肤,带着暗红色的血珠,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向慕白。
“下了地狱,可要记得下辈子别这么自大了。”
间桐脏砚很期待看到慕白脸上由惊慌变成恐惧的表情,然而慕白依旧不为所动,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变化。
慕白缓缓抬起右手,然后缓缓松开五指,随着金属的摩擦声响起,一块小巧的怀表吊在了他的手上。
怀表出现后,立马便散发出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仿佛能吞噬世间一切生机,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冰冷刺骨。
间桐脏砚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的嘲讽也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死神扼住了他的脖颈,瞳孔骤然缩紧。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宝具?还是……
“不可能,不可能啊,你怎么能够掌握这种东西?”
间桐脏砚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表上散发的不是魔力波动,而是纯粹的、极致的死亡气息,仿佛只要靠近,灵魂都会被彻底湮灭,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你从哪里得到的这等邪物?你到底是什么人?”
间桐脏砚疯狂地嘶吼着,身体不断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此时,那些扑向慕白的刻印虫在波动触及的瞬间,纷纷僵住,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风化,短短数秒便化为细小的黑色齑粉,散落在地板上,被气流一吹便消失无踪。
间桐脏砚整个人在死亡的包裹下疯狂扭动、挣扎,却无法挣脱那股死亡气息的束缚,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本源正在被这股无形的力量剥离、吞噬,生命力如同潮水般快速流逝,而自己没有一丝办法,甚至就连意识也黯灭。
“不!不要!老夫不想死!老夫要永生!”
间桐脏砚发出凄厉的哀嚎,声音嘶哑而绝望,充满了不甘。
“求求你,放我一条饶我这一次,以后我愿奉你为主!”
听到这番话后,慕白依然不为所动。
“间桐脏砚,我现在赐予你死亡。”
“不,不要!”
间桐脏砚的双眼渐渐失去光芒,从浑浊变得空洞,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彻底没了动静。
片刻后,间桐脏砚的尸体飞速溶解,最后化为了一滩液体。
这是细胞和灵魂层面的死亡,间桐脏砚已经没有活下来的可能了。
此时,慕白将【黄泉怀表】重新收了起来,当他用手将其握住的瞬间,那股恐怖的死亡低语瞬间平息。
倒不是慕白的手有什么特别的词条,只是用这个动作将【黄泉怀表】真正所在的空间重新闭合上了。
刚才间桐脏砚所看到的【黄泉怀表】并不是真实的,只是其在这个世界上的投影。
因为【黄泉怀表】的能力过于强大,慕白不得不对其加以限制,否则在他将其拿出来的瞬间,整个冬木市除了他将不会有活着的生命。
而即使慕白已经做到如此程度,【黄泉怀表】的影响力依然十分可怕。
在慕白的注视下,以他为中心,房间内的绝大部分家具杂物通通都化为了齑粉,均匀地铺在地板上。
“不愧是黑塔都要严肃对待的危险收容物,不光能影响生命个体,死物则是会加速腐化。”
慕白看着窗户上蛛网般的裂纹,他知道这间屋子已经彻底废了,用不了多久,整间屋子甚至整栋楼,都会在【黄泉怀表】的影响下开始坍塌,消失。
当然这对他而言无关紧要,房子没了桥洞下面也挺宽敞的,容纳这栋楼的人应该没什么大问题,这点后续麻烦根本不值一提。
慕白转身离去,动作干净利落,在许多人还没察觉的情况下,间桐脏砚已经彻底成了死虫子了。
……
远坂宅邸的书房内,灯火通明,远坂时臣端坐在沙发上,而他的面前则是回来的吉尔伽美什,对方翘着腿靠在沙发上,黄金铠甲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手中端着一杯醇香的红酒,眼神慵懒而傲慢。
“那Caster和其御主真是疯癫至极,竟然直接毁了间桐家。”
远坂时臣开口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与鄙夷。
“间桐家虽与我远坂家素有竞争,但好歹也是冬木市的魔术名门,就这么被他肆意践踏,实在有失体统。”
远坂时臣说到这顿了顿,随后又接着开口道。
“不过也多亏了他,倒是替我们除去了一个潜在的威胁。”
“英雄王,您今日外出闲逛,与其他几位从者的会面还算顺利吗?”
吉尔伽美什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看着远坂时臣的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味。
“那些杂修都一般般,完全入不了本王的眼。”
“不过有趣的事情?倒是确实见到了一个。”
吉尔伽美什轻轻晃动着手中的红酒杯,红色的酒液在杯中旋转。
“Saber从那边救出了一个孩子,那孩子说起来还真是可怜,小小年纪就已经全身都经历过刻印虫的改造,她的眼神空洞无神,整个人已经成了一具空空的躯壳了。”
“没想到间桐家主私底下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可怜那孩子,希望她能够得到治疗,尽快恢复过来吧。”
听到远坂时臣装模作样的感慨,吉尔伽美什感觉更加愉悦了。
“说起来也巧了,我还在那个孩子身上感受到了与你相同的血脉气息,或许是本王感觉错了吧,时臣你已经将家人都送走了不是吗。”
听到这番话后,远坂时臣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
“相同的血脉气息?”
远坂时臣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额头上冒出大量的冷汗。
“那孩子长什么样,多少岁?”
看到远坂时臣如同自己预想中的反应,吉尔伽美什真是太愉悦了。
“长什么样本王怎么会去记呢?”
“不过是个小女孩,年纪大约四五岁的样子吧。”
远坂时臣脑海“轰”得一下炸开。
“不可能!”
远坂时臣猛地站起身,他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往日的沉稳与冷静荡然无存。
“间桐脏砚他怎么敢?!那是……那是樱!”
远坂时臣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当初因为间桐家的后代都没有出色的才能,他为了让樱继承间桐家的魔术刻印,亲手将年仅五岁的女儿送到了间桐家。
远坂时臣一直以为,间桐脏砚会好好培养樱,却从未想过,对方竟然会用如此残忍的方式对待一个孩子!
“间桐脏砚,你这个畜生!”
远坂时臣咬牙切齿,眼中充满了滔天的怒火与无尽的悔恨。
他想起樱离开时那怯生生的眼神,想起她喊自己“父亲”时的软糯声音,心中如同被千万根钢针穿刺,痛得无法呼吸。
远坂时臣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往日的优雅与从容被彻底撕碎,只剩下无尽的愤怒与自责。
“樱!小樱!”
远坂时臣嘶吼着,转身朝着书房门口冲去,脚步踉跄,甚至撞翻了身边的茶几,上面的茶具摔得粉碎。
此刻吉尔伽美什只是静静地看着,终于远坂时臣没有再虚假地伪装了,现在这样才像话。
远坂时臣他冲出书房,疯了一般朝着宅邸大门跑去。
此时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阿尔托莉雅,找到他的女儿樱!
远坂时臣的脸上满是泪痕,往日的沉稳魔术师形象此刻已彻底崩塌,只剩下一个为女儿疯狂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