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仓爱里看着门口的人,表情立刻冷了下去。
轻井泽惠。
自己在班级里最大的竞争对手。
相较于那些平日里不怎么能看见的女生,佐仓爱里更愿意把自己的情绪灌注给这个自己的同班学生,此刻一看见她,一下子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不过现在,站在门口的少女脸色苍白得厉害,手里攥着粉色便当包的动作都显得有些僵硬。
她的视线停在桌上那堆料理上,那些从外表就能看出价格不菲的食物,每一样都在明晃晃地告诉她自己来的不是时候的事实。
“抱歉,真的打扰了。”
轻井泽惠的声音很轻,她往后退了半步。
佐仓爱里正想说些什么,可轻井泽惠已经转身头也不回地朝楼梯口跑去了。
浅野拓吾站了起来。
他只是看了佐仓爱里一眼,却让她下意识地缩回了原本伸出去想要拦住他的手。
“等等。”
浅野拓吾开口,但显然轻井泽惠并没有听到,因为他有控制音量,所以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他不是很想让别人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等到浅野拓吾来到宿舍门口,就只看到了一抹金色在走廊的尽头里划过一道弧线,很快消失在楼梯口处。
他追了出去,佐仓爱里停留在原地,没有跟着追出去,只是在后面看着他。
房间里,桌上的食物还冒着热气,那个她特意煎出来的鸡蛋被摆在最上面,边缘有些焦。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不甘心的。
真的,好不甘心啊……
明明自己做了这么多,而那个人什么也没做,可然后呢?
浅野拓吾追了出去,她也知道他应该追出去,不然以轻井泽惠刚才表现的那十分陌生的样子来看,估计是要出点事了。
出点事好啊,就应该出事,谁让她竟然想要跟自己竞争的,既然在同一个班里,那就别怪她狠狠发力了。
但现在,佐仓爱里非常茫然,她这么做的意义在哪里?
自己好像只要乖乖做一个女人该做的事情,其余只要等水到渠成,然后就好了?
拜托,她哪有这么好心,乖乖让别的女人闯进这个小小的世界里来,她之前只是一直压抑着自己而已,而现在这种压抑随着浅野拓吾从自己身边离开后来到了巅峰。
可恶,可恶啊!!!
……
楼梯间的灯光有些昏暗。
轻井泽惠蹲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的,呼吸声断断续续。
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哭了。
从那件事之后,她告诉自己要坚强,要学会保护自己,要让所有人都看不出破绽。
可今天她又哭了。
地上放着那个便当盒,它被自己保护的很好,哪怕是刚才那种情况,她也下意识地不想要它遭受到损坏。
那是轻井泽惠今天下定决心后做出的产物,虽然不算完美,但她真的很努力了。
她想着他生病了,便利店的便当可能不适合他吃,就觉得自己得做点清淡的东西送过去,想着能看到他吃下去时的表情,那样她也能跟着得到小小的幸福。
可她来晚了。
佐仓爱里做的比她更好。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轻井泽惠抬起头,看到浅野拓吾正站在那里看着自己,脸上戴着口罩,他的呼吸有些乱,应该是跑得太急而口罩又不透气的缘故。
“你……”
她想说什么,可眼泪又涌了出来,根本停不下来。
“你回去吧。”
轻井泽惠转过头,用手背擦了擦脸,声音哽咽:
“我只是……我只是想看看你,没别的意思。”
她想站起来,可腿软得厉害,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浅野拓吾走了过来,弯下腰,捡起了地上完好无损的便当盒。
“你干什么……”
轻井泽惠想抢回来,可他抓住了她的手腕,男生的力气很大,她没法反抗。
“站起来。”
他的声音熟悉中带着些陌生,让人能在心底浮现‘啊,原来他真的感冒了’这样的想法。
“我不……”
“如果你不想被我找到,刚刚就不会待在这里哭。”浅野拓吾打断她的话,“现在,你是自己跟我走,还是我抱着你走?”
轻井泽惠愣住了。
她抬起头,透过因为泪水而模糊的视线,看到他脸上的口罩,还有那双自己最喜欢看到的眼睛。
每次做梦梦到这双眼睛,她都会感到一阵安心感,因为从这双眼睛出现之后自己的生活就得到了久违的保障。
“我……”
轻井泽惠张了张嘴,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浅野拓吾没再给她犹豫的机会,直接把她拉了起来,另一只手拿着便当盒,两人往回走去。
轻井泽惠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踉跄,手腕被他握得很紧,却又不会疼。
回到宿舍门口,浅野拓吾推开门。
佐仓爱里还站在原来的位置,看到他们一起回来却没有说什么,脸上撑起一个笑容。
“欢迎回来……”
千言万语最后只汇聚成这么一句话。
浅野拓吾略带歉意地朝她点了点头,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对于一个女生来说是多么大的伤害。
可他实在是没办法就此离开。
来自重视之人的伤害最为痛彻心扉,浅野拓吾两头受阻,便只好选择了伤害比较低的那一个,结果就是佐仓爱里被迫承受了这样的压力。
“一起吃吧。”
浅野拓吾觉得这是现在最好的解决办法了,他重新拿起筷子,把那个与周围食物格格不入的煎蛋一口吃进了肚子里。
轻井泽惠的便当里是简单的米饭,上面铺着一个煎蛋和一些蔬菜,卖相只能说普普通通,尤其是如今桌上还有其余食物做对比的时候。
浅野拓吾一边一口,虽然感觉怪怪的,但暂时也没别的办法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几人咀嚼的声音。
轻井泽惠是个意外,但女生的饭量本来就不大,算上她带来的便当,此刻刚刚好是三个人的分量。
浅野拓吾算是病号,他也不想吃得太多,于是食物竟然显得多了起来。
“你们一个个是真不怕被我传染啊。”
吃完饭,浅野拓吾终于觉得是时候开口打破这沉闷的气氛了。
“还有,你们这样做我很难办的,虽然这是我的问题啦,但可不可以稍微……就稍微和平一点呢?”
佐仓爱里垂下眼,手指攥着裙摆,她知道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
“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很轻,没了之前那股咄咄逼人的劲头,反而透出几分受伤的味道。
“我只是……我只是不想看着拓吾君被别人抢走。”
轻井泽惠低着头,不敢看两人。
她觉得自己不该来,不该打扰他们,更不该在这种时候出现。
浅野拓吾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头疼得厉害,但跟感冒没什么关系。
“我在处理这种问题的时候确实很糟糕。”他没拐弯抹角,直接承认了,“我不想伤害任何人,但现在这样……却只能说明我能力不足。”
这话说得不是装出来的,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或许应该改变一下自己的做法了……
然而,轻井泽惠突然抬起头。
“如果让你感到为难的话……我可以退出的,真的,只要……只要以后还能偶尔跟你说说话,我就很满足了。”
佐仓爱里愣住。
她本来还打算继续说点什么,可这话一出来,她反而卡住了。
轻井泽惠这么一退让,不就显得自己太过分了吗?
“不行。”
浅野拓吾否决得很干脆。
他盯着轻井泽惠,眼神里没有半点犹豫。
“每个人都该被好好对待,你不用委屈自己。”
轻井泽惠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再哭出来。
房间里的气氛刚缓和了些,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是浅野拓吾自己去开门的,他不敢再让别人去了。
山村美纪手里抱着个保温壶,站在门口犹豫了半天才敲门。
“那个……我担心浅野君晚上会渴,所以煮了点梨汤。”
当她看到屋里坐着的两人后,整个人有点呆住了。
“先进来吧。”浅野拓吾侧过身,将山村美纪迎了进来,顺手接过她手里的保温壶,“谢谢你,想得很周到。”
“不、不用了!我放下就走!”
山村美纪现在只想立刻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她转身就想跑。
“等等,山村同学。”
一只手突然拉住了她的胳膊。
山村美纪回头,看到拉住自己的竟然是轻井泽惠。
“别走。”
山村美纪吓了一跳,回头看她。
浅野拓吾相当意外她怎么也来门口了。
轻井泽惠的眼眶还红着,脸上甚至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但她看着山村美纪的表情却很温和。
“既然……我们都是一样的心情,都是在关心浅野同学……”
她顿了顿,似乎在给自己鼓劲。
“不如,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
浅野拓吾看着轻井泽惠。
他觉得自己应该换个角度看对方了,或许轻井泽惠并不是自己想象当中的那种人,她体内已经有着某种东西将要破土而出。
不知何时也来到门口的佐仓爱里冷笑一声。
“聊什么?你是想说大家商量着如何一起'共享'拓吾君吗?”
这话说得很难听。
山村美纪吓得缩了缩脖子,想抽回手,但轻井泽惠握得很紧。
轻井泽惠没理会佐仓爱里的讽刺,而是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浅野拓吾。
“我想知道你到底喜欢谁。”她的声音在发抖,“如果不喜欢我,我就彻底放弃,但如果……哪怕只有一点点可能,我愿意等。”
浅野拓吾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
山村美纪也鼓起勇气小声附和:“我……我也想知道答案。”
这、这么突然?
浅野拓吾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他将山村美纪拉进来后关上门,再扫了眼三个女生,最后目光落在轻井泽惠身上。
“你真的想知道答案?”
轻井泽惠用力点头。
“那好。”
浅野拓吾靠在墙边,双手抱胸。
“我对你们的喜欢很肤浅,并没有你们对我的那么多。”
说谎很容易。
随便编个理由糊弄过去,或者用模棱两可的话术把水搅浑,许多人都会使用这样的做法。
也可以在遇到难以回答的时候直接闭口不言,只要那不是必须回答的事情。
浅野拓吾是个实诚人。
“所以你们明白了吗?在这里吵来吵去的,我表现出来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
目光扫视过神色各异的几人,他面色不变,继续说着。
“我不求你们现在就想明白,但饭是无辜的,先吃饭吧。”
‘啪!’
一声脆响,是佐仓爱里在他的肩膀上锤了一下。
她没说什么,而是默默走了回去。
有一就有二,轻井泽惠揉了揉他的脸,然后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我、我吃过饭了……”
剩下一个山村美纪非常不好意思。
“没事,坐吧。”
饭桌上,谁也没说话。
一个人的时候是这样,四个人的时候也是这样,有什么区别呢?
浅野拓吾现在有点明白了,难怪自己见到的那些人向来风流,因为那样就可以把关系进行简单的定义,而不用像现在这样经历这种事情。
不仅收获不了什么情绪价值,反过来还要被收割情绪价值。
“好,现在饭也吃完了,你们就别在这里继续耗着了,喝完这杯,我要休息了。”
拧开保温壶的盖子,一股清甜的梨香味飘了出来,浅野拓吾为在场的几人都倒了一杯,味道一闻就知道挺不错的。
见到他一副要赶人的样子,几人都有些不愿意,幸好现在还有理由可以继续待在这里。
保温壶的保温效果还真不错,水温很烫,浅野拓吾也只是一小口一小口的在抿。
他眼神淡然,全然没有生病的样子,有的反而是一种洒脱,大有几分“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这种感觉。
就像是摆烂了。
捕捉到这一点之后,三个女生都有些不知所措,但谁也不想要就此离开,都固执地拿着手中那杯依然滚烫的梨汤,等待着哪个人打破这个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