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 选中者:祭品
艾德玛保城的钢铁丛林在晨雾中泛着冷光。一座摩天楼的顶端,少年俯瞰着脚下蚁群般忙碌的城市。风掀起他银灰色的额发,露出下方一双过分冷静的眼睛。
他身后不远处,躺着一个人,呼吸平稳,脉搏有力,只是昏迷不醒。
“送去‘收容所’。”少年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几个身着黑色制服、动作迅捷如猎豹的身影无声出现,将地上的人抬起,迅速消失在楼顶的通道入口。
少年最后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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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枫是在一阵尖锐的嗡鸣中恢复意识的。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低矮的、流淌着暗蓝色微光的金属天花板。他躺在一个类似医疗舱的平台上,手脚被柔韧的束缚带固定。四周是冰冷的、充满未来科技感的黑色墙壁,无数细小的光点在墙壁深处规律明灭,如同呼吸。
旁边排列着更多类似的平台,上面躺着各类各样的人,有的在S吟,有的像他一样刚刚苏醒,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恐惧。几名穿着灰白色紧身制服、戴着透明面罩的“医护人员”穿梭其间,手中拿着洛枫完全无法理解的器械——那些东西更像某种金属与奇怪物质的融合体,尖端偶尔闪过危险的红光。
一瓶淡金色的液体通过细管连接着他的手臂,缓缓滴注。
“……时空参数严重错误,身份信息库完全匹配失败。虽然是‘钥’引渡的,但看这初始能量读数……低得可怜。怕不是被空间乱流卷进来的残渣?”一个医护人员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这种品质,连当‘祭品’都嫌不够格吧?”
祭品!
这两个字像冰锥刺进洛枫的心脏。他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猛地从平台上弹坐起来,束缚带被挣得吱呀作响:“什么祭品?!”
说话的那个医护人员吓了一跳,转头看来。旁边一位年长些的立刻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年长的医护人员转向洛枫,面罩后的脸上瞬间堆起程式化的、堪称和蔼的笑容:“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记得自己为什么来到这里吗?”
洛枫胸口一股邪火腾起。他还想问他们呢!强行压下扇对方一巴掌的冲动,他咬着牙,尽量让声音平稳:“不知道。”
“哦……那,还记得你是什么时间来到这里的吗?”
“不知道。”
“你是否签署过《多维空间公民权复合条约》?”
“没有。”
“在你失去意识前,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不属于你原世界的物品?”
确实有,洛枫回想了一下,拼图。那片蓝色的、发光的眼睛拼图。
洛枫心脏一缩,沉默了几秒,还是吐出了两个字:“拼图。”
医护人员明显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我碰了一片拼图!”洛枫加重语气。
医护人员脸上的“和蔼”笑容有点挂不住了。他转身,走向一直静静伫立在洛枫床尾阴影里的一个人,毕恭毕敬地低声汇报:“主管,初步判断,目标个体可能因强制空间跳跃导致严重记忆紊乱,或存在认知障碍。提及‘拼图’……疑似精神刺激后产生的荒诞代指。建议启动三级强制镇定与记忆梳理程序。”
阴影中,那个被称为主管的人戴着一顶宽檐黑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批准了这个建议。
没人看到,黑帽之下,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这个少年叫洛枫,来自蔚蓝地球的2012年。他在心中无声地叹息:洛枫啊洛枫,该说你幸,还是不幸?你躲过了成为角斗场祭品的命运,但未来漫长的一生,恐怕都要被禁锢在这座钢铁都市的规则之中了。
洛枫被气的差点从床上跳起来“我没有失忆!我说的都是实话!拼图!一片发光的蓝色拼图!”洛枫听到“强制程序”、“记忆梳理”这些词,再也忍不住,挣扎着大吼起来。
“病人情绪失控,疑似‘疯隐’初期症状!准备抑制!”那个先前说错话的年轻医护人员立刻喊道,转身就去寻找什么,“我的高频镇定器呢?!”
“电击”之类的字眼即使换了个名词,也足以让洛枫瞬间汗毛倒竖。他立刻闭嘴,强迫自己躺了回去,只是胸膛仍在剧烈起伏。内心早已哀嚎一片:别人穿越异世界,不是自带系统就是天赋异禀,我呢?差点被切片研究,说真话还被当成精神病!生日蛋糕没了,家回不去了,小命眼看也要玩完……
就在两名医护人员拿着那令人不安的器械靠近时——
“砰!”
房间厚重的合金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一个身影逆着门外走廊的强光,站在门口。
“放开他。”
声音清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凝固,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那是一个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和洛枫年龄相仿。他顶着一头醒目的、略显蓬松的蓝色短发,身穿一件质地精良的白色休闲外套,下身却是一条严肃的黑色长裤,配着锃亮的黑色皮鞋,风格混搭得有些突兀,但他站在那里,气场却将这矛盾生生压了下去。
少年迎着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清晰地说道:“‘首领’有令,即刻召见此名新晋选中者。他的来历……需当面厘清。”
主管黑帽微动,似乎看向了少年。沉默在压抑的房间里蔓延了几秒,最终,他轻轻挥了挥手。
束缚带自动松开。两名壮硕的守卫上前,将还有些发懵的洛枫从平台上半拉半拽地拖下来,推搡到少年面前。
少年一把抓住洛枫的手腕,不由分说将他拽出了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
走廊明亮而空旷,墙壁是冰冷的银灰色。少年脚步很快,拉着洛枫一路疾行,拐过几个弯,确认四周无人后,才在一个观景窗旁停下。
洛枫喘着气,惊魂未定又充满疑惑:“谢、谢谢你……但你为什么救我?这里到底是哪里?‘首领’真的找我?还有……”
“嘘——”蓝发少年迅速伸手捂住洛枫的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小点声!刚才那些话,大半是我编的。”
“什么?!”洛枫瞪大眼睛。
“我听说收容所新来了个身份成谜的家伙,参数错乱得离谱,就猜你可能……不太一样。”少年松开手,那双蔚蓝色的眼睛直视着洛枫,里面跳动着几分狡黠和同情,“至于为什么救你?很简单,我看那帮家伙不顺眼很久了。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我感觉得到,你和他们有哪里不同。硬要说的话,大概是气质?但其实…最重要的是,我们年龄差不多。我可见不得同龄人被拖去当什么祭品。”
他从白色外套的内袋里掏出一张黑色卡片,递给洛枫。
卡片触手冰凉,材质非金非石,上面没有任何装饰,只简洁地印着两行字:
【七少爷】
【代号:柒】
“这是我的‘名片’,也可以叫我代号,柒少。”柒少说道。
洛枫看着卡片,又看看柒少:“七少爷?你没有名字吗?”
柒少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转过头,看向观景窗外那灰蒙蒙的、几乎看不出蓝色的天空,侧影透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落寞。“我出生在另一个地球,和你一样,但不知道是为什么,从记事起就在这里了。名字?或许有吧,但没人告诉过我。”
他的声音平静,却让洛枫心头微紧。
“我被一个……嗯,算是艾德玛保城乃至整个克德克拉星里很有势力的家庭收养。他们只有一位千金,没有儿子,所以我就成了名义上的‘七少爷’。”柒少重新看向洛枫,笑了笑,似乎想驱散刚才的气氛,“收养我的‘父亲’曾经说过一件旧事。大概二十多年前,那时候城里一些古老‘仪式’还没被明令禁止。有一次失败的‘挑战’——或者说,‘祭祀’——中,唯一的幸存者,是个男人。据说他的眼睛,说来也是奇怪,克的克拉星上就只有两位有蓝色眼睛的……”
柒少指了指自己那双清澈的、蔚蓝色的眼眸。
“和我的颜色,一模一样。”
洛枫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
蓝色眼睛!
拼图上的蓝色眼瞳!间层中最后残留的印象!还有眼前柒少的眼睛!
一种冰冷刺骨的战栗顺着脊椎爬升。
“而且,根据我偷看到的一些残缺记录,那个蓝眼睛的男人,后来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是死是活。他的档案,是这座城市最高级别的机密之一。”
所以,洛枫,这个来自异时空的少年触碰到的‘拼图’,看到的‘眼睛’,来到的这个世界……或许,都和这个世界二十年前的机密,有着某种可怕的关联,。”
洛枫再也忍不住了“七少爷你知道吗!我穿越之前碰到过的拼图,上面的图案…”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一个冰冷肃杀的声音:
“找到他们了。奉‘首领’及治安理事会命令,带走编号未知个体洛枫,及……擅自干预公务的柒少。”
一队全身覆盖漆黑装甲、手持脉冲武器的卫兵,如同钢铁洪流,迅速封锁了两端走廊,将他们围在了中间。
为首者面甲上的红色光点,锁定了两人。
“反抗,即视为叛城。”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