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勒底,管制室。
蔓延的大火将目光所及的一切吞噬殆尽,浅浅的海水浸湿了地板,没过伊莉莎的脚背。
伊莉莎踏入其中,目光向外面管制的门口看去。
管制室的门口,一道由无数漆黑诡异的象形文字组成的透明咒文墙将里外两层空间紧密隔绝开,其上仿佛散发着某种不祥的诅咒之力,令人感觉只要一靠近,自身的生命力就会迅速衰弱,并连同肉体也会一并老去、腐化。
而在门外,激烈的战斗正在进行,不计其数的海嗣蜂拥而上,将通道的每一寸空间都堵死,与赶来的从者奋力拼杀、战斗,每当靠前的一名海嗣死去,身后的个体就又会立刻将空隙填补上。
以血肉填线,以自身的消亡和痛苦为大群赢得宝贵的时间,不计代价,不计后果,不计成本,不怕死,只为了心中唯一的一个目标而抵死前进。
“噗呲”
“叽叽叽叽叽叽”
“前进,前进,不能让他们过去,只要我们在,这战场就在,哪怕还剩一根触须,一片血肉,大群的意志就不会消亡!”
(海嗣蜂拥而上,死去一批又一批,又再次填补上)
而在众从者的最前方,征服王伊斯坎达尔和牛若丸、弁庆以及一众圆桌骑士们顶在最前方,面对蜂拥而上悍不畏死,并且仿佛不管怎么杀都杀不完的海嗣,饶是征服王伊斯坎达尔都不禁感到头皮发麻,一拉战马的缰绳,道:
“喂,rider还有lancer,你们在乌鲁克的特异点,遇到拉赫姆的时候是也是这种感觉吗?”
下方,一袭清凉日式衣着的牛若丸听后皱起了眉,脚下随征服王伊斯坎达尔步步退去,一边道:
“都说了我们没有特异点时候的那个我们的记忆啦!”
“这种鬼东西我也是第一次遇到,祂们不怕死吗?明明知道疼痛,可依旧还是不停地冲上来……要是祂们是人,我生前也能拥有这样一支悍不畏死的队伍就好了……虽然是敌人,但还真是羡慕管制室里那家伙。”
说罢,牛若丸心情沉重地闭上了眼。
一旁,弁庆单手作了个揖,向牛若丸回复道:“是信念,牛若大人。”
“但这种信念绝非常人能拥有的,并且很可惜的是,拥有这样信念的军队,哪怕纵观整个人类史也是罕有的,仅凭这一点,若是人类,祂们便足以青史留名。”
可就在这时,弁庆的话音刚落,海嗣群中,一名不起眼的海嗣便走了出来。
只见祂的身材非常矮小,甚至可以说就像是一只不起眼的蜥蜴,匍匐在地上,但此刻却站在了队伍的最前方,用虽然囫囵不清,但依旧勉强能够听清辨认的话语声讥笑着对对面弁庆和牛若丸二人,以及站在自己前方众多从者们,对站在最前方的阿尔托莉雅和一众圆桌骑士们说:
“呵呵,人类的傲慢吗?你们凭什么觉得这世上只有你们是独特的,其它生物就是下贱的低等种,猎物?”

“曾经我还是人的时候,也曾这么以为,并且跟你们说过一样的话,觉得这世上,只有人类才是最尊贵的东西。”
“可后来,当我死去,融入大群之后,我发现我错了。”
“这里的同胞们,不会在我点燃最需要的火堆,打算取暖的时候,一脚踹翻我的篝火,然后再卖我火柴。”
“但这种事情,人会!他们不仅会踹翻我生起的篝火,还会扒去我的棉衣,再以十倍的价钱卖给我,榨干我身上最后一滴油水后再将我踹进肮脏的臭水沟!”
那海嗣说着,同时随着他的话语声,他的身后,更多的长相各异的海嗣纷纷涌上前来,顺着那不起眼的海嗣的话语声,用不同的声音补充道,其中也不乏有听起来尚未成年的小女孩的声音,用弱弱的声音说道:
“也不会在我为母亲找来好不容易的过冬用的粮食的时候全都抢走,我记得他们穿着黑衣,挨家挨户抢东西,不顾我们的死活。”
“是啊,我们都是。”
海嗣群中,附和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番状况,众从者们见状顿时傻了眼,阿尔托莉雅震惊地说道:
“你们不是怪物?会说话?”
“你们以前都是人类?!”
对此,那为首的蜥蜴海嗣回答道:
“自然,否则,你觉得我们为什么会如此了解人类?了解你们?或者说,你所见到的,这里每一个你口中的‘怪物’,都曾是活生生的人。”
“我们也曾在那片属于我们自己的大地上生活,有着属于我们自己的家庭。”
蜥蜴海嗣上前几步。
“但是,世界背叛了我们,我们的国家背叛了我们,当权贵、资本,以各种剥削,只为了榨干你口袋里最后一枚银币,而作为普通人的你连最基本的发声的资格都没有的时候,你会怎么做?”
“当纠察队打着收税的名义强取豪夺,而你只能在冻原的寒风中守着最后一颗土豆和一家四口艰难度日的时候,你会怎么做?”
“我们知道你是英雄,你很伟大,甚至,作为不列颠的王,你或许拯救了很多人,你是伟大的亚瑟王,世人都该仰望你。”
“甚至在我们那个世界也同样不乏这样的英雄。”
蜥蜴海嗣步步上前,围着阿尔托莉雅身旁打转,周身一众从者全都警惕着,举起剑,仿佛随时准备将其碎尸万段。
但那蜥蜴海嗣却丝毫不害怕,继续道:
“可为何我们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为何?”
“究竟是为何?”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因为,英雄的力量终归是渺小的!”
“你救不了所有人,哪怕你再努力,也救不了这世上所有人!因为这世界太大了,而个体的力量太过渺小,你甚至连你的国家都拯救不了,这样的事情,这世上有任何一个所谓的‘英雄’彻彻底底的做到了吗?”
“没有!”
“就像有光的地方就有黑暗。”
“光永远无法彻底驱散黑暗。”
“我们就是如此,所谓的英雄,只不过是世人构筑起来的美好希望罢了!”
“但这样的希望对我们来说太过遥不可及。”
“因此,这样的我们该怎么做?究竟该如何彻底驱散这黑暗?”
海嗣说到这里,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祂忽然高声道:
“没错,就是进化!超越!成为‘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