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面还有梦,我从不同的梦中醒来,经历同样的绝望。
没有人能听见我说话,草木也不再同我心意相通,我像一个依附在自己肉体躯壳上的游魂,看着一切发生,却无法阻止,无力挽回。
那真的是梦吗?还是某种,以梦的形式传递的,恐怖绝望的未来。
……
“不!”名叫库琳特的精灵失声惊叫着,几乎从铺着兽皮的床上滚落下来,好在几根藤蔓迅速从阁楼的木板缝隙里钻出,轻轻托住了主人的身体。
楼下的壁炉早已熄灭,焦黑的木炭上零星闪烁着几点火星,壁炉前的地毯上凌乱地堆着几个箱子和麻袋,想必是住户还未收拾的随身行李。
又做那个噩梦了。
精灵很少有恐惧的时候。一方面源于他们悠久的寿命和渊博的知识,即使是不足百岁的幼童,也会不相信所谓鬼怪妖魔之类的传说;另一方面,每一个成年的太阳精灵都是强大的战士,天生的射手,和一切大地孕育之物的朋友,在森林里,很少有人能威胁到精灵的生命。
除了那些以他们漫长寿命也未曾见过、无法理解,无法战胜的事物。
陨石如火雨流星落下,城墙如积木般倒塌,无数的死者、怨灵和魔物从土里爬出。
战士们拔剑四顾,空有勇武却无处施展,人们徒然逃窜,屈辱死去。
比山岳还要巍峨的巨人自火山中苏醒,祂呼出的气体让几千里的森林熊熊燃烧,伸展的手臂把太阳的光辉都隔绝在世界之外。最恐怖的是祂的眼睛,那是何等的空洞、愤怒而悲伤,一切的词汇都黯然失色,只留下灵魂被抽离的战栗与绝望。
……
不要再想这些了!
库琳特翻身落地,念动咒语,“侍奉太阳神的奴仆啊,请你行动起来,让光明和温暖重新庇护他的子嗣。”
高大的胡狼护卫随着召唤法阵的光芒现身,他放下手中的权杖,微微欠身就转身去寻找柴火。
走下吱呀作响的楼梯,木质的窗户并不能很好隔断窗外风雪呼啸的声响,胡狼护卫搅动壁炉中的余火点燃绒草,堆入木柴——这些都是老马克差人送来的。火光逐渐照亮了不大的小屋,一楼全部的陈设只有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和几个柜子,堪堪能放下不显逼仄。
“已经过去,一年多了。”
高大的胡狼人们笨拙地打扫着卫生,精灵呼唤出藤蔓,翻出行李袋中的行军锅,打开窗户舀了一锅雪,架在壁炉上。
她坐在壁炉前的椅子上自言自语道:
“‘无限’的化身,造物的梦魇,秩序的大敌,诞生在无知者的恐惧中,以绝望为食粮,因这千百年来对‘无秩序’的污名和拒斥而变得无比强大的魔王,利维坦。
那样的怪物,也是理应存在于世界的吗?真不愿意相信啊。
……
随便吧,现在这些,已经都和我没什么关系了。”
精灵不喜欢寒冷的地方,这里总是没有太阳,植被又太少。也因此,很少有人会猜到,我躲到这儿了吧。
话虽如此,可这儿是真冷啊。
太阳神在上,真得想办法改造一下这屋子,我可不想成为第一个被冻死在毛利亚高原上的精灵。
还是自己主动跑过来的。
已经是后半夜了。来到吠陀村的第一个夜晚,除了名叫老马克的村长,库琳特同谁也没有打交道,直接躲进屋子里大睡了一觉。原因无他,太冷、太累,连日的车马劳顿,让她连村民送来的晚饭都谢绝了,只想睡个不那么颠簸的安稳觉。
后果就是,现在她肚子饿了。
强忍着立刻指挥阿努比斯去把好心的塔林先生喊醒,让他交代食物在哪里的想法。库琳特撇着嘴翻动着包裹,在伊托尼亚买的葡萄干饼干十天前就吃完了,路过的山贼大哥“孝敬”的牛肉干,昨天已经把最后一点也煮到了土豆汤里。
完蛋,是弹尽粮绝的大危机。
……
历经五分钟的天人交战后,磨磨蹭蹭地,裹着斗篷的精灵少女还是站在了房门前,深吸一口气,她轻轻拉开一道门缝——吱呀
“太阳神啊,请以火焰庇护于我!”
下意识地,在寒风粗暴地灌进斗篷前一刻,库琳特小姐身上爆发出金色的火焰,即使很快就被控制收敛,突然爆发的火焰还是清空了小屋门口的积雪,露出光秃秃的地面。
“哎呦,”多少有些尴尬的少女做贼心虚地左顾右盼着,一边带上了小屋的门。
“下辈子我一定要投胎到扎以那王国,拜师尊敬的大法师利安,成为一名光荣的,能自由操纵火之精灵的魔法师。”不知道嘴里在碎碎念些什么,库琳特索性继续维持着火焰,打量起了周围的环境。
不管怎么说,这下终于暖和了。
可是,要去哪里找吃的呢?大半夜的,野兽都休息了。该死,睡得太急,也没来得及认识村里的路……
吱呀——
“这位新来的朋友。这么晚出门,是有什么事情吗?不嫌弃的话,来我这坐坐吧。”
不远处的木屋外,一个年轻的男人推开门,提着油灯走了出来。
除了一件宽大的白色罩袍外,男人身上并无其他御寒衣物,他甚至没穿鞋就走进了雪地里。
毫无疑问,一个魔法师。库琳特审视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他应该是觉察到我召唤火焰的动静了,十分敏锐的元素感知能力,隐居的学者吗?
眼见精灵小姐没有动静,也不回答,年轻的学者只好继续加大筹码:
“我这里还有些培根豆子汤哦~”
“打扰了!”一溜烟的,库琳特刷的就站在了男人面前,90度鞠躬。
“好的好的,美丽的小姐。我叫吉特·布拉德,村里的老师,很高兴认识你。”
克里斯的,同族吗。
拥有“负”的亲和,天生的暗黑术士,受诅咒的布拉德家族。
“你好,吾名库琳特。是一个寡妇。”精灵小姐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