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tra Chapter 1: The Lost Sonata and the One-Eyed Observer
东京的雨季总是不期而至,细密的雨丝在霓虹灯的映射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红色。
丰川祥子站在便利店的自动门后,低头整理着略显宽大的工作服。这间便利店位于一个偏僻的交叉路口,距离她那间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部二手合成器的廉价公寓只有不到五分钟的路程。
她抬起头,看向自动门上的玻璃倒影。
倒影里的少女苍白而清瘦,银色的长发不再像往日那样被打理得一丝不苟,而是随意地扎在脑后。最显眼的是她左眼上的纯黑眼罩——那是撕下“Oblivionis”面具时留下的灼烧勋章。每当阴雨天,眼罩下的皮肤就会传来细密的、如同被无数钢针攒刺的幻痛,那是残留的神性在试图修补已经碎裂的人类外壳。
“丰川小姐,三号货架的饭团补一下货。”店长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明白了。”祥子淡淡地回应。
她的声音依然优雅,甚至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这让那位肥胖的店长总是下意识地避开她的视线。
这就是她的现状。
丰川家彻底从社交圈消失了。那些曾经巴结她的人、那些冠冕堂皇的亲戚,在面对“旧日支配者”留下的废墟时逃得比老鼠还快。祥子并不在意,甚至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虽然这种自由伴随着清贫和肉体的折磨。
她抱起一筐饭团向货架走去。就在她弯腰的一瞬间,一股熟悉而令人作呕的“臭味”猛然钻进了她的鼻腔。
那是腐烂的海水、氧化铁以及……某种扭曲的几何空间被强行挤压时产生的臭氧味。
祥子僵住了,左眼眼罩下的灼烧感瞬间爆发。
“……角度?”她轻声呢喃。
在她的视野边缘,货架与天花板形成的那个九十度直角,此刻正像活物一样剧烈跳动着。蓝色的波纹从缝隙中溢出,一个模糊的、由三角形晶体组成的轮廓正在试图从现实的缝隙中“挤”出来。
那一团晶体在空气中摇曳了片刻,随即像退潮般收缩,变回了一个黑发少女的模样。
八幡海铃靠在三号货架旁,手里拿着一瓶冷萃咖啡,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晚归女高中生。但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她的双脚并没有完全踏在地面上,而是与地板维持着一个诡异的、几毫米的空隙。
“抱歉。”海铃的声音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那群家伙又在‘唱’了。我想你应该知道。”
祥子的手猛地握紧,手中的饭团包装袋发出了刺耳的碎裂声。
“……你是说,那个旋律?”
“嗯。”海铃点点头,指了指窗外的雨幕,“就在丰川家被查封的旧宅邸附近。每到深夜,就会响起那种不协和的音程。那是哈斯塔被驱逐后留下的‘残响’。如果不管的话,那片区域很快就会变成第二个卡尔克萨。”
祥子沉默了。她本想拒绝。她已经受够了那些疯狂的呓语和无休止的祭祀。现在的她只想存钱买一个新的采样器,然后在灯下一次演练中记下对方的演唱。
但她很清楚,那个“残响”是因为她而存在的。她是祭坛的中心,只要她还活着,那座消失的黄色之城就会通过她的记忆不断在现实中复现。
“为什么不去找 MyGO 的那帮人?”祥子冷冷地问,“爱音不是自诩为‘密大特工’吗?她那根撬棍应该很乐意敲碎什么残响。”
“爱音被Riki带去特训了,为了下个月的联合 Live。灯的灵感最近很不稳定,素世正忙着在她们的新基地里构筑防御阵法。”海铃顿了下,目光落在祥子的眼罩上,“而且,那是你的家,祥子。”
“家”这个词让祥子的表情产生了一瞬间的崩坏。
“我没有家。”她转过身,继续把饭团摆在架子上,“那只是一堆即将被拆迁的建筑垃圾。”
海铃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作为廷达洛斯的混血,她能感觉到祥子灵魂深处的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如同被遗弃的雏鸟般的悲伤
就在这时,便利店的感应门再次发出“叮咚”一声。
一个穿着明黄色雨衣、湿漉漉的粉色身影像小钢炮一样冲了进来,手里还挥舞着一根在灯光下闪瞎眼的钛合金撬棍。
“哈!抓到你了!我就说‘以太探测器’突然尖叫肯定不是因为微波炉坏了!”
千早爱音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原本漂亮的粉色卷发此刻紧紧贴在脸上,活像一只落汤鸡。她警惕地扫视着店内,最后目光死死锁定了正在摆货的祥子。
“祥子亲!你这里有大问题!刚才我在两条街外就看到这间便利店在往外冒‘蓝烟’啊!”
祥子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千早爱音。”祥子转过身,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嫌弃,“第一,那是海铃跨步进来的能量残留,不是火灾;第二,这里禁止携带危险品入内;第三……你挡住后面客人的路了。”
爱音愣了一下,看了看一脸淡定的海铃,又看了看满脸写着“想辞职”的祥子,最后尴尬地收起了撬棍。
“嘿嘿,职业习惯,职业习惯嘛。”爱音凑到柜台前,压低声音,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不过祥子亲,我说认真的。立希带我去调查过了,你家老宅那边确实出事了。”
祥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不仅仅是‘残响’。”爱音从雨衣兜里掏出一张被雨水打湿的照片,递到了柜台上,“你自己看。这是昨晚我们在旧宅围墙外拍到的。”
祥子低头看向照片。
那是丰川家宅邸废墟的一角。在原本应该是书房的位置,此刻竟然生长出了一株巨大的、呈现出肉质感和半透明状的奇怪植物。植物的叶片像极了人类的手掌,而它的顶端,正包裹着一张祥子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那是一张残破的、带有蕾丝边饰的舞台假面。
“不仅是哈斯塔的残留。”爱音的面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有什么东西正在吞噬你的过去,并试图伪装成你。祥子亲,如果让那个‘伪物’完成构筑,它会顺着因果线找过来,取代现在的你。”
祥子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张面具……是她亲手扔进虚空的。那是她作为“Oblivionis”的证明,也是她与地狱唯一的契约。
“……那个东西。”祥子低声问,“除了长得像面具,还有什么特征?”
“它在唱歌。”海铃在一旁补充道,“唱的是《春日影》,但歌词被改成了某种……无法用人类喉咙发出的赞美诗。”
祥子突然感到一阵反胃。《春日影》。那个曾经承载了她所有美好幻想、最后又成为她诅咒起点的曲子。
祥子看着爱音那双认真的眼睛,又看了看一直保持沉默却时刻准备战斗的海铃。
她突然笑了一声。
那笑容里带着自嘲,也带着一丝久违的疯狂。
“好吧。既然你们这么想看我的笑话。”
祥子一把扯掉头上的便利店工作帽,随手扔在柜台上。她解开围裙,露出里面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衬衫。
“那就走吧。去看看那个所谓的‘伪物’,到底有没有资格唱我的歌。”
她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步伐重新变得高傲而轻盈。尽管她只有一只眼睛,尽管她一贫如洗。
“爱音,撬棍借我一下。我可不想用手去碰那种恶心的植物。”
“诶?!这是校产,弄坏了要赔钱的!”
雨幕中,三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东京的阴影里。
而在不远处的电线杆顶端,一只全身漆黑的猫——或者是长得像猫的某种东西,正用它那双竖瞳冷冷地注视着她们。
“嘻嘻……演出第二幕,正式开场了哦。”
伴随着一声轻笑,黑猫消失在虚空中。
东京塔事件的余波,远比她们想象的要深沉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