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暴龙去追另一枚蛋的时候,爱音等人已经爬上了十多米高。而立希才刚开始爬,另一头暴龙就冲了过来。
“立希!有一头冲你过来了!小心!”素世在崖顶高喊道。
立希闻听后加快了速度,暴龙大概身高七米,扬起头的话可以够到十米左右,所以她必须尽快爬得越高越好,而这时,暴龙与她之间仅相隔不到五十米的距离。
之后的几秒钟,世界的进程仿佛放慢了数倍,每个人仅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声。爱音等人相继爬到了十五米高的地方,暂时处于安全状态。而立希连扭头查看暴龙与自己相差的距离都不敢,硬着头皮让自己一点一点往上爬。可毕竟她手里有颗几十厘米宽的蛋,再怎么努力其速度也快不起来。
此时立希的内心是接近崩溃的,背后传来一声声越来越近的闷响,自己每爬一步都感觉到呼吸困难,慌乱的心脏撞击得她肋骨疼。突然,她听到待在上面的灯倒吸了一口冷气,和其他人的几声惊呼。同时,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也已经近在咫尺!
洪水般的死寂淹没了全场。
立希吓得浑身颤抖,冷汗浸湿了整个上衣。她身后传来的震颤已经停止,一股股充满血腥的气流拍打着她的后脑勺。极其缓慢地,立希转过身来,暴龙那硕大的脑袋离她仅有一米的距离。这一刻,她的大脑似乎完全死机了,只有身体还在不断地颤抖。
暴龙张开了它那满口利齿的巨大嘴巴。立希心一凉:“完蛋了……”
可五秒钟过去,暴龙一动也不动,就这样保持着大张嘴的动作处在立希面前。
“怎么了?”爱音等人早已停了下来,和崖顶上的其他人紧张地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灯和素世着急地不停掉眼泪,海铃的眼睛则瞪得老大,她们谁也不敢发生一丁点儿声音,默默地在心里哀求暴龙能放过立希。
而下面,一人一兽还在继续僵持着——立希怀抱着蛋,暴龙大张着嘴。他们就这样互相对视着几秒钟后,立希默默地把蛋放了下来,然后做出了一个让爱音惊叹到心脏漏跳一拍的决定——
她将手中的蛋轻轻地扔在了暴龙的舌头上。
更让她们不可思议的还在后面。暴龙似乎真的原谅了她们,调转过身,缓缓地走回了巢穴。而另一头则“呜呜”地低鸣着,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刚破壳的孩子,丝毫都没有理会她们的意思。
立希沉默着爬上崖顶,与等候在那里的爱音、海铃等人汇合在一起。然而刚刚虎口逃脱的她们并没有欢呼雀跃,也没有互相安慰各自的情绪,而是一言不发地望着山下的几头暴龙,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不管是不是偶然还是侥幸,这段经历将是她们一生中永远无法忘记的,她们深刻地看到了动物真情流露的一面。
在爱音看来,幼龙就像是成年暴龙的玩具一样。它们的眼神一刻不离地追着幼龙,聆听着它的呜吟,还时不时地用鼻子或舌头触碰幼龙的身体,其温柔的样子简直与刚才凶猛的时候判若两龙。
“我们走吧!”立希轻声说。
“嗯。”
她们不再停留下去,悄悄地离开了。因为这段意外插曲,她们耽误了不少时间,天空中散播的光线已经黯淡到难以看清四周的环境了。立希从背包里拿出两个手电筒,把其中一个交给了海铃,但为了节省电量,她俩谁也没有打开,并且立希也担心亮光会把某些肉食性动物招惹过来。
终于,她们凭借微弱的亮光摸索着走完了路程,来到山脚下。立希疲惫地放下背包,说:“就在这里吧,今晚就在这儿扎营,明天准备登山。”
“在这里吗?”爱音一边不确定地询问一边东张西望,“这里好像不太安全吧,狸希?周围只有蕨类植物。”
“其实没你想得那么糟,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蕨类植物来伪装啊!”立希回答。
“可是睡在地上湿气很重吧,而且如果有大型恐龙路过怎么办?”若麦问。
“其实砍一些蕨类植物的叶子盖在地上就行了,不但可以隔绝湿气,还能睡得舒服一点儿。”海铃提前回答道,“当然如果你们实在不放心,咱们爬到树上去睡觉也可以,只要你们有信心别睡着觉的时候掉下去。”
“那你可以放心,我睡觉很死的。”若麦笑嘻嘻地说。然而立希还是不以为然地转过身去——转到一半时她停住了,脸上表现出紧张的神情。
“怎么了?”爱音警觉地问。
立希匆匆地举起手。“嘘——”她轻声说。
爱音侧耳倾听,什么也没听见,可是她看到了什么——离立希不远处有一个灌木丛在动。虽然只是几根枝条轻微地抖动了一下,可她看得很真切。然后,一个模糊的身影从那里一闪而过,消失在包围着她们的棕绿色的茫茫林海中。
并不是只有爱音看到了那个影子。
“在那里!”灯突然指着面前的树林,“右边,我看见它了!”
不等回答,她竟然冲了过去。立希试图拉住她,可是抓了个空。灯从她身边飞奔而过,一下子消失在树丛里了。
“不要跑,灯!海铃,快追!”立希喊道,“其他人待在这里别动。”
自然只有一个人听她的话——那就是海铃。爱音和其他女生可不想待在原地干等,她们都拔腿去追灯。
夜幕降临了,树林中根本看不清灯的身影,好在爱音靠听声辨位在一片阴影中大概锁定到了对方的位置。她的腿突然在半空中改变方向,差点和素世撞在一起。素世自然对灯莫名的鲁莽感到着急,原本正按照直线追赶。但是她似乎也察觉到爱音不会平白无故地拐弯,于是当即跟在了爱音后面。
没过几秒钟,她们又看到了灯,就在她们前面不远,正飞快地穿过密如蛛网的攀缘植物,迈过地上错综复杂的根茎。有什么东西在她前面,但是她们却看不清是什么。
“灯灯!”爱音急呼,“快停下!”
灯似乎没听见。现在她踏上了坚实一些的地面,试图甩开大步飞奔,但体力上的受限又使得她不得不慢下来。爱音抓住时机,竟忘记了伤口的疼痛,使出浑身解数加快了脚步,很快赶上了她,一把拽住了她的肩膀。灯还想挣脱,但是爱音已经牢牢地按住了她。
“你疯了吗?”她罕见地冲着灯发火,“为什么要一个人单独行动呢!”
“那前面有什么东西!”灯用另一只手指着前方,再次想挣脱,“肯定是它,那个窥探我们的生物!”
“这根本不是理由!”
这时,灌木丛中清楚地传来咯嚓一声,那个黑影又在叶子间移动了,在那一瞬间爱音好像觉得自己看到一双奇特的瞳孔正闪耀着冰冷的寒光。
爱音吃惊之余立刻松开了灯的肩膀,再次看过去。现在看不到什么了,可是不一会儿当她认真观察的时候,离第一个地方左边一点的灌木丛又抖动起来,然后她似乎听见了提提踏踏急促的脚步声在飞快地离开。
于是,爱音也做了几秒钟前还在责备灯的事情:不假思索地冲了过去。追赶的热血在她全身沸腾,让她忘记了危险和劝解,至于后背的疼痛则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她迈开大步来到那个影子消失的灌木丛,绕着转了一圈,然后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消失在一棵树后。她看不清那到底是什么,但那家伙要比自己的体型小得多,而且行动起来非常敏捷。爱音心里有了底,加快了步伐。
她的身后传来立希、素世和灯的高喊,她们在叫着她的名字。爱音来到了影子消失时的那棵树,正好能看到一个影子消失在了左边的树丛里,她猛地改变方向。
她的前方枝叶又动了一下,然后她看到那个幽灵般的身影从那里蹿向右侧。爱音在跑动中跟着改变方向,一个箭步追上了它。她伸出手臂抓住它,将对方绊倒在地。
爱音刚想扑过去查看它的真面目,她的小腿就被狠狠地踢了一脚,一双爪子在她脸上又抓又挠,一时间她什么也看不清。爱音刚想举起手护住脸庞,身上却重重地挨了一拳。她本能地缩起身子,试图抓住那乱舞的手臂,可是她的对手好像不止两条胳膊似的。这时,爱音的胳膊好像被对方咬住了,剧痛的同时也使她心生怒意,翻身迎了上去,终于把这个疯狂反抗的家伙压在身下锁住。她隔着一段距离听到其他人跑了过来,站在她身边。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过来帮帮她。
“嘿!为什么没人帮我一把?”爱音埋怨道,“大家就这么在旁边眼睁睁地看着?”
有人在笑。
有人在哭。
爱音吃惊地抬眼向上看,首先看到的是立希,然后是素世。她们脸上的表情是同样的:一种在困惑、震惊和几乎不加掩饰的滑稽之间摇摆不定的表情。立希也就算了,爱音从来没见过素世做出过这样搞怪的笑容。
“了不起,”一旁的若麦皮笑肉不笑地说,开始挖苦地鼓起掌来,“干的太棒了,爱子。”
“是啊,可以这么说,”立希补充道,并用手里打开的手电筒照向爱音压倒的生物,“你真是抓住了一个危险的小怪物。”
足足过了两秒钟,爱音才想起来把目光从立希的脸上移开,好看看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抓住的究竟是什么。
然后,至少有十秒钟时间,她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眼前的小东西超出了自己的认知。
那个被她捕获的危险的怪物,有着最多七八岁小女孩的模样,宛如精灵般细长的耳朵,一双奇异的灰色竖瞳透着冷冷的光。微小的鳞片覆盖在它的皮肤上,身上仅穿着起到遮羞功能的破烂布衣,身后拖着一条细小尾巴。种种特点都在表明,这简直就是幻想题材中的龙女!只不过是幼年时期。
而让爱音更无法理解的是,龙女孩的外貌简直与自己小时候一模一样。
爱音惊讶地放开了对方的手腕——其后果就是脸上立刻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痛得她差点失声喊叫,不到一秒的缓冲时间胸前又中了一拳,打得她仰面摔倒在地上。
随后,龙女孩跳起身,眼神狂野地看向四周,全身开始诚实地瑟瑟发抖,因为她发现自己被包围了——立希、海铃、素世还有其他人站成一个圆圈,她无路可逃。
“这真是太稀奇了!”若麦仔细打量着龙女孩,“我们是不是穿越到异世界了?这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的小爱音。”
“我们应该尝试和她聊聊,或许她会知道怎么离开这座岛。”海铃说。
“别害怕,小爱音……呃,小家伙。”立希说,“我们不会伤害你的。”她微笑着伸出手安慰道,同时向女孩迈了一步。龙女孩立即往后退一步,举起两只利爪,威胁地挥舞着,但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立希立马站住了。
下一个尝试的是海铃,结果并无不同。直到素世微笑着面对女孩,她才迟疑地把爪子放下,但全身还在颤抖。
“没事了哦,小家伙。你有没有受伤?”素世柔声问道。
女孩一脸茫然,随后用极低的声音应了几句话,但在素世等人听来,只是一段叽里咕噜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无奈之下,素世只好用肢体语言来尽可能的表示自己没有敌意,她拼命从脑海里寻找各种能表达善意的手势,笨拙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不过她的努力有了回报,龙女孩似乎终于对素世有了一定的信任,身体不再紧绷。素世抓住机会,一边靠近一边张开怀抱,当她成功把一只手臂搭在女孩的肩膀上时,对方所有积蓄的恐惧一下子崩溃了,女孩猛地扑进素世的怀里,差点把素世撞了个趔趄,还好有立希在一旁扶了一把。龙女孩开始猛烈抽泣起来,素世伸出双臂抱住她娇小的身躯,轻声地对她进行安抚,即使对方听不懂自己的语言,但温柔的语气应该是共通的。
“虽然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但这么小的孩子独自在外一定害怕极了。”素世轻拍着女孩的后背说,“之前发现的脚印,会不会就是她的同伴呢?”乐奈也不知道何时凑了过来,好奇地抚摸着女孩的头发。
“她是不是跟家人走丢了?”海铃若有所思道,“如果父母在她附近的话,应该不会坐视我们这些陌生人靠近她吧。”
“这下麻烦了啊,要是被误会可就太糟糕了。”立希说,“我们对它们的情况一无所知,语言也不通,根本不清楚成年的龙……人会不会对我们发难。”
“到时候就靠你了呀,”若麦拍了拍爱音的肩膀,装作一本正经地说,“打败龙的勇者。”
爱音向她投去埋怨的一瞥,用指尖摸摸自己的脸。那里的皮肤火辣辣地疼,她感觉至少有好几道抓痕,也不知道出没出血。不过胳膊是被实打实的咬破了,伤口又疼又痒。
她暂时抛开会不会感染的烦恼,慢慢地走向龙女孩,仔细观察她。她比第一眼看上去还要小,可能只有七岁,而且可怜兮兮的。她的衣服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全身满是污垢,长长的头发像稻草一样粘在一起,脏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她的爪子和双臂布满无数已经结痂了的刮痕和伤口,一张和自己小时候一模一样却消瘦无比的脸,好像很久没吃饭了似的。肯定是极度的恐惧给了她力量,才能那么猛烈地反击自己,让她招架不住。
“你……是谁?”爱音试着用英语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从素世的胳膊下面匆匆瞥了她一眼,更深地躲入了素世的怀里。爱音想再向她走近一步,但素世举起手阻止了她。
“让她平静一会儿嘛,”她说,“你不是已经看到了么?她害怕你。为什么刚才对她那么野蛮?”
爱音因为这话差点气得喘不过气来。要说有谁野蛮的话,那肯定不是她,而应该反过来,是那个龙女孩才对。爱音气哼哼地展示自己胳膊上的伤口,然而大家的目光依旧落在素世怀里的小东西上,只好默默地翻找背包里的绷带,不再说话了。
“嗯,这样也好,我们让她先静一静,”立希说,“素世和野猫你们好好照顾她,我们去找一个合适过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