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装运输车引擎的轰鸣声在接近要塞时变得沉闷。
那座所谓的要塞,与其说是军事堡垒,不如说是用石头和金属堆砌起来的巢穴。
车在门口停下。
几名守卫走上前来,眼神里带着对这破车的鄙夷。
赫德雷跳下车,面色沉静。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沾着干涸血迹的金属徽记,这是这次任务完成的信物。
“我们完成了卡格大人的任务。”
守卫头子接过徽记,确认无误后,他才挥了挥手。
“跟我来吧,头儿在里面等你们。”
穿过厚重的金属大门,一股混合着各种劣质燃香的浑浊气味扑面而来。
走廊的墙壁上挂着不知名兽类的毛皮,地上铺着颜色鲜红但做工粗糙的地毯。给人一种极力模仿着贵族奢华却不伦不类的样子。
伊芙琳隐匿在队伍最后的阴影中,如同一个不存在的幽灵。
她的感官早已将整个要塞的布局扫描了一遍,那些跳动的生命,在她眼中清晰可见。
走廊尽头,是一扇包着铁皮的双开大门。
守卫推开门,一个更加金碧辉煌,也更加庸俗的大厅展现在众人眼前。
大厅中央的高背椅上,坐着一个肥硕的萨卡兹男性。
他就是卡格。
他的目光落在走进来的赫德雷一行人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和审视。
“哦?你们就是赫德雷的佣兵团?”
卡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轻蔑。
“任务完成了?”
“是的,大人。”赫德雷不卑不亢地回答,“‘血刃’的补给点已经被我们摧毁,这是他们的徽记。”
卡格瞥了一眼赫德雷呈上的东西,他现在急需赫德雷这样能干的手下,不过还需要敲打一番。
“干得不错。”
他拍了拍手。
旁边一个侍从端着一个托盘走上前来,托盘里放着几个小小的钱袋。
“这是你们的报酬。”
赫德雷的眉头瞬间皱起。
那几个钱袋里的钱,最多只够支付约定报酬的三分之一。
“大人,”赫德雷压着火气,沉声道,“这和我们说好的数额不符。”
“不符?”
卡格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壮硕的身躯带来一股压迫感。
“我说它值这些多少,它就值多少。”
“给你们这些钱,是看得起你们。别给脸不要脸。”
他的话音刚落。
大厅里的温度,仿佛在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一股莫名的寒意,从所有人的脊椎骨升起。
卡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地压在他的灵魂上。
他的呼吸变得困难,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
“你……你们……”
他惊恐地看着赫德雷,以为是这个佣兵头子做了什么。
但赫德雷同样一脸凝重,警惕地环顾四周。
嗒。
一声轻微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脆响,在大厅中响起。
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只见在赫德雷身后,一道身影从空气中缓缓浮现。
伊芙琳。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目光落在了卡格的身上。
“你刚才说,看得起谁?”
她的声音低沉而磁性,仿佛带着无法抗拒的魔力,钻进卡格的耳朵里。
卡格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缩去,后背重重地撞在椅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惊恐地指着伊芙琳。
“你……你是谁?!你是怎么进来的?!”
伊芙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向前踏出一步。
“我才是这支佣兵团的,主人。”
“至于你……”
伊芙琳的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我听说,特雷西斯最近在整合北方的军阀,手段很强硬。你有不少老相识,恐怕都联系不上了吧。”
她像是随口一提,但这句话却如同一道惊雷,在卡格的脑中炸响。
她怎么知道我最近的窘迫?
伊芙琳优雅地走到那个放着报酬的托盘前,伸出长着纤长指甲的手指,拿起一个小钱袋,在手里掂了掂。
“这点钱,打发要饭的吗?”
她随手将钱袋扔回托盘,发出清脆的响声。
卡格身后的护卫们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就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十几支形状各异的武器齐刷刷对准了伊芙琳。
佣兵团众人也做出了回应,赫德雷带着众人持剑而立,挡住了护卫的路线,W跃跃欲试,炸弹已经紧握在手里。
然而伊芙琳却像是没看见那些武器一样,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脸色煞白的卡格。
“就凭这些草包,保护得了你吗?”
冷汗顺着卡格肥硕的脸颊滑落。
他挥了挥手,示意护卫们放下武器。
“都……都下去。”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护卫们面面相觑,但还是服从了命令,缓缓退出了大厅。
现在,这间奢华而庸俗的大厅里,有战斗力的,只剩下伊芙琳的佣兵团还有卡格自己。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卡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从椅子上站起,那庞大的身躯依旧带来了十足的压迫感,只是此刻,这份压迫感显得有些色厉内荏。
“我们来谈一笔生意。”
伊芙琳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她优雅地走到卡格面前,轻轻拂去他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
“一笔关于你未来的生意。”
“特雷西斯想要一统卡兹戴尔,建立一个强大的萨卡兹政权。而你们这些各自为战的旧军阀,就是他最大的绊脚石。”
“他会一个一个地,把你们全部拔除。”
“你觉得,你能撑多久?”
伊芙琳的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卡格的心上。
他能撑多久?
这段时间,他夜夜难寐,生怕哪天一觉醒来,特雷西斯的军队就出现在自己的要塞门口。
他之所以急着招兵买马,就是为了应对这场迟早会到来的危机。
卡格看着伊芙琳的背影,眼神剧烈地闪烁着。
恐惧,贪婪,挣扎,各种情绪在他的脸上交替出现。
他是个粗人,但他也是个赌徒。
眼前这个女人,深不可测,神秘而强大。
她就像一剂猛毒,但也可能是唯一的解药。
“说吧,你的条件!”
卡格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伊芙琳缓缓转过身,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才像个做大事的样子。”
她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这次任务的报酬,双倍。”
“第二,从今天起,你每个月都要为我的佣兵团提供一笔资金,作为我们的活动经费。
当然,作为回报,你以后的任务我们会优先接取并完成。特雷西斯若是来犯,我们也会为你提供足够有价值的情报,以及……必要的武力支持。”
“没问题!”
卡格几乎没有犹豫,一口答应下来。
他拍了拍手,一个侍从再次端着托盘走了上来。
这一次,托盘上放着的不再是那几个可怜的小钱袋,而是一个沉甸甸的箱子。
“这里是这次报酬的三倍,另外还有我的一点心意。”
这本来就是他敲打之后,收买人心准备的“甜枣”。
卡格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以后,我们就是自己人了。”
伊芙琳没有去接那个箱子。
她只是看了一眼赫德雷。
赫德雷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将箱子接了过来,入手沉重。
“合作愉快,卡格先生”
伊芙琳优雅地伸出手。
卡格愣了一下,这种社交手段萨卡兹人还并不习惯,随即受宠若惊地握住了她的指尖。
那冰冷的触感,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么,就不打扰您了。”
“作为诚意,给你一个忠告,巴别塔的人恐怕也要来了,得罪了特雷西斯,就别再得罪另一位了。”
说完,她带着众人,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大厅里,只剩下卡格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原地,额头上满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