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暖洋洋的阳光,把木叶的街道晒得懒洋洋的。走在前面带路的鸣子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蹦蹦跳跳,刚才那点与雷门相撞的小小插曲似乎已经完全被她抛在了脑后。
博人跟在她斜后方,看着两边的景象既熟悉又陌生,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集合的地方到底在哪儿啊?”他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快到了快到了,拐个弯就是!”鸣子头也不回地挥挥手,带着他钻进一条相对僻静些的巷子。
然后,博人就看到那栋眼熟的、挂着“风吕”招牌的建筑。
“呃……这里?”他脚步一顿,指着昨天才来过,准确说,是昨天才在这儿闹出乱子的澡堂,表情有点复杂。
“对啊!”鸣子回答得特干脆,伸手就去拉店门,“就是这儿!快进来吧!”
澡堂里已经聚了一堆人。
水汽比昨天淡了不少,但那种温泉水混合的味道还在。
除了上午见过的小樱、雏田、宁次和小李,牙、丁次、志乃、鹿丸和井野居然也都在,同期下忍里现在能到场的,几乎齐活了。
“人差不多齐了吧?”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飘过来。
博人循声看去,是鹿台的父亲,奈良鹿丸。
他背靠着墙,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明明白白写着“麻烦”两个大字。
“这次特别指示的活儿……暂时归我负责。”他语气平平地补充,“虽然我也觉得挺麻烦的。”
宁次那双清澈的白眸看过来,微微蹙起眉头:“第五代火影大人所说的特别指示,具体内容是什么?”
鹿丸叹了口气,手臂一抬,划拉了一下四周:“喏,就是请大家……把这儿打扫一下。”
“啊?!搞什么啊!”牙第一个嚷嚷了起来,趴在他脑袋上的赤丸也跟着“汪呜”了一声。
站在鹿丸旁边的丁次咔嚓咔嚓嚼着薯片,含糊地解释:“听说……第五代火影大人的朋友,跟这家澡堂有关系。好像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理由,实在推不掉。”
志乃推了推反光的墨镜,声音没什么起伏:“什么理由?”
“我们哪儿知道啊。”井野双手一摊,漂亮的脸蛋上露出无奈,“纲手大人就是很坚持地拜托了我们,具体原因不肯细说,态度还很强硬呢。”
纲手婆婆的朋友……那不就是好色仙人嘛!鸣子心里一咯噔,瞬间全明白了。
这哪是什么“朋友的拜托”,根本就是为昨天差点(或者说已经)成功的偷窥未遂事件收拾烂摊子!
要是让大家知道,是因为自己和好色仙人才害得宝贵的休息日泡汤,跑来扫澡堂……
“喂,你的脸色怎么好像一下子变差了?”小樱凑近了些,盯着鸣子的脸,语气里带着狐疑。
“哪、哪有!”鸣子立刻挺直腰板,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八度,“我好得很的说!”
小樱眯起眼睛,一脸不信:“我怎么感觉……你从刚才开始就有点不对劲?”
“我真的好得很!”鸣子像是为了证明什么,原地蹦跳了两下,“我先去拿打扫的工具了!”
话音未落,她脚底抹油,一溜烟就冲向了澡堂后面堆杂物的角落,暂时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博人留在原地,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带着各种意味的目光。
除了之前见过的几位,其他人看他的眼神里都带着点好奇。
雏田脚步轻轻地走到他身边,白皙的脸上露出一点点温和的、浅浅的笑意,声音轻柔:“你……感觉和鸣子,有点像呢。”
博人心头一跳,差点咬到自己舌头:“哪、哪里像了!才不像呢!”他反驳得有点急,甚至带了点这个年纪的别扭劲儿。
“雏田,你们聊什么呢?”井野立刻像嗅到了什么有趣的味道,凑了过来,眼睛亮闪闪地在博人和雏田之间转来转去。
“没、没什么特别的事……”雏田的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去。
“好啦,我们也别都聚在这儿了。”小樱拍了拍手,招呼几个女生,“工具都拿好了吧?我们去女澡堂那边开始。”
女生们提着水桶、拿着抹布,说说笑笑地走向另一片区域。
路上,小樱还是没忍住好奇心,偏头问雏田:“说起来,雏田,你平时跟不太熟的人说话,不是会有点紧张吗?真没想到,你会主动跟初次见面的人搭话呢。”
雏田抿了抿嘴唇,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衣角:“嗯……不知道为什么,跟他说话的时候,好像……没那么紧张了。”
“哎——呀~~”井野立刻拖长了调子,眼睛弯成了狡黠的月牙,“这话听起来……很值得玩味哦?‘跟他说话不会紧张’~~”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雏田的脸腾地变得更红了,连忙摆手否认。
“好啦井野,你别逗她了。”小樱笑着把雏田稍微往身后挡了挡,眼里也带着笑。
这时,鸣子抱着一堆扫帚和拖把从后面追了上来,额头上还蹭了道灰:“雏田!井野!你们刚刚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没、没什么!”雏田这次的否认快得像是条件反射。
井野用手肘轻轻碰了碰鸣子,压低声音,带着点看好戏的笑容:“哎,鸣子。你不觉得……那个一直跟着你的‘博人君’,其实长得还挺帅的吗?”
“啊?”鸣子茫然地眨巴着她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面充满了疑惑,“有吗?我没注意啊。”
井野看着鸣子那副完全摸不着头脑的傻乎乎样子,顿时觉得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跟这家伙聊这种话题,简直就像是对着石头弹琴,不,是对着牛弹琴!
她撇了撇嘴,刚才那点逗乐的兴致一下子就没了:“算了算了……是我不好,不该跟你聊这个。对你来说,这个话题还太早了啊!”
“啊?井野,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我完全听不懂!!”鸣子抓了抓自己头发,显得更困惑了。
雏田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用袖子掩着嘴,轻轻地笑了出来:“鸣子……你现在这样,就很好。”
有了鸣子影分身这个“终极打扫外挂”的加持,女澡堂这边的进度快得惊人。几个分身哗啦啦地冲刷着墙壁和地板,本体和井野、小樱、雏田就负责擦擦边边角角。
一时间,水声、笑闹声混在一起,虽然有点吵,但效率奇高。
相比之下,隔壁男澡堂传来的动静,就有点不对劲了。
先是“砰!”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东西砸在地上了,紧接着就是牙的惊叫和丁次连连的“抱歉抱歉”。
中间还夹杂着志乃那平静无波的“我的虫子指示,这个角落需要重点清理”,以及鹿丸有气无力、透着深深疲惫的劝阻:“我说你们……能不能稍微消停点儿……麻烦死了……”
小樱停下手里的活儿,侧着耳朵听了听,额头上蹦出一个十字:“那边……到底在搞什么啊?打扫卫生而已,怎么会弄出这么大动静?”
井野叹了口气,一副“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还能是什么,那群笨蛋肯定又在用忍术胡闹,或者……是丁次又不小心把什么东西撞翻了吧。”
鸣子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该不会是……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一声中气十足、怒气冲天的咆哮:“你们这几个臭小鬼——!!!”
是店长大叔的声音!
鸣子脸色一变,扔下抹布就冲了出去。
刚跑到男澡堂门口,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狼藉:一个盛满水的大木桶四脚朝天翻在地上,水流得到处都是;鹿丸一脸生无可恋地瘫靠在墙上;牙和赤丸正使劲甩着身上湿漉漉的水和泡沫;丁次不好意思地挠着头傻笑;志乃的墨镜片上溅了几点水珠;而店长大叔本人,正站在这一片混乱的中心,气得胡子都在抖。
然后,他锐利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唰地钉在了刚冲进来的鸣子身上。
“是你!”店长的手指头都快戳到鸣子鼻子上了,吼声震得澡堂嗡嗡响,“昨天那个金头发的小丫头!偷窥惯犯的小帮凶!帮着他好几次溜掉的滑头小鬼!我就说今天怎么感觉这么不对劲儿,原来根子在这儿啊!”
唰!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愕然的(小樱、井野)、了然的(鹿丸、丁次)、好奇的(牙)、平静的(志乃、宁次)、担忧的(雏田),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鸣子身上。
博人也忍不住抬手捂住了半张脸,替这位“年轻性转版老爹”感到了扑面而来的、全方位的尴尬。
鸣子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极度的窘迫之下,她眼神慌乱地在地上扫了一圈,然后眼疾手快,抄起了旁边一个用来舀水的小木盆。
咣当!
她默默地把木盆扣在了自己脑袋上,金色的发梢从盆沿顽皮地翘出来几缕。
整个人缩在那儿,活像一只只想把脑袋埋进沙子里、逃避现实的鸵鸟,试图用这个简陋的“头盔”隔绝掉所有同伴们或震惊、或疑惑、或谴责的视线。
“……!”店长看着她这副德行,一口气堵在胸口,反而不知道该骂什么了。
澡堂里陷入了一种微妙的、诡异的寂静。
……
傍晚时分,夕阳把天边烧成了一片暖融融的橘红。连收拾带打扫,这兵荒马乱的一天总算是磕磕绊绊地收尾了。
一行人分成两拨,踏上了回家的路。
鸣子和小樱走得稍快些,在前面;鹿丸、牙、丁次、志乃、井野和博人则落后几步。
“真是的……”牙双手抱着后脑勺,忍不住抱怨,“说什么‘特别指示’,结果就是给你们收拾烂摊子!好好的休息日就这么泡汤了!”
鸣子立刻从“木盆头盔”事件的打击中“复活”,转身挥舞着拳头抗议:“这怎么能怪我!都怪好色仙人!我是无辜的啊!”
走在她旁边的小樱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也别想撇清关系。就算是传说中的三忍,老干这种坏事也不行啊!你就不能态度坚决点拦住他吗?”
“小樱……”鸣子肩膀一塌,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委屈,“我也想拦啊……可我真的拦不住嘛。而且,好色仙人他……也教会了我很多……”
“你就知道向着他。”小樱哼了一声,语气却软下来一点。
落在后面的几人,这时候却把话题绕到了博人身上。
“话说回来,博人,”鹿丸用他那特有的、懒洋洋却带着几分审视的调子开口,“你真的没考虑过当忍者吗?看你刚才干活那利索劲儿……底子应该不错。”
“就是啊!”井野笑着接话,眼神瞟了一眼前面还在跟小樱争辩的鸣子,“感觉比某些人刚入学那会儿靠谱多了。”
前面的鸣子似乎感应到了,回头冲她做了个鬼脸。
志乃推了推墨镜,平静地补充数据:“根据我虫子们的观察,你的身体协调性和临场反应速度,确实显示出良好的训练痕迹,或者说,天赋异禀。”
博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联合劝说”搞得有点哭笑不得:“我说你们……木叶现在这么缺人手吗?”
“哎,这怎么说呢……”牙心直口快,挠了挠脸颊,随口就接了下去,“这不是刚好……最近有个家伙离开村子了嘛,正需要补充新人手的时候——”
“牙!”井野和鹿丸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打断他。
牙自己也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丁次嚼薯片的动作停了,志乃默默推了推眼镜,鹿丸的表情严肃起来,井野则担忧地看向前方。
走在最前面的鸣子和小樱,脚步同时顿住了。
虽然背对着大家,但她们骤然僵硬的背影,以及那瞬间弥漫开的、沉重的低气压,清晰地传达到了每一个人心里。那是一种无声的、带着钝痛的失落。
博人的心也跟着往下一沉。离开村子的人……难道是说……
鹿丸立刻快走几步来到博人身边,压低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抱歉,博人。刚才牙说的那些就当没听见吧。”
他随即抬高声调,试图把话题带开:“啊……话说回来,折腾一天,肚子还真有点饿了。是吧,丁次?”
丁次立刻会意,用力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对啊!我都快饿扁了!”
“你哪天不是快饿扁了?”井野适时地吐槽,配合着接上话茬。
“说的没错!”丁次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鹿丸趁机宣布:“那行,今天就到这儿,解散!大家都辛苦了!”
其他几人闻言,都默契地停下了脚步,互相交换了几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便三三两两地、准备朝不同的方向散去。
只有鸣子。
她像是根本没听见解散的宣告,也没注意到同伴们都停了下来。只是微微低着头,有一脚没一脚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继续一步一步、有些机械地往前走。
夕阳把她孤单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个平日里总是活力四射、仿佛能燃烧一切的小小身影,此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茫然和……孤零零的感觉。
博人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
那不是他熟悉的、永远充满了无穷干劲、笑容能驱散一切阴霾的“火影老爸”。
这只是一个十二岁、和他现在差不多大的女孩子。
一个在自己最好的朋友突然用那种决绝的方式离开后,所感受到的、无处安放的悲伤。
一股熟悉的痛楚,毫无预兆地撞进了博人的心脏。
这种感受他太熟悉了。
不是从照片或长辈的故事里听来的,而是在他自己的时代,当他因为忙于工作的父亲而感到被冷落、那种混杂着愤怒、不解和被遗忘的孤独感。
只是,此刻眼前这个“老爸”的痛,似乎更深,也更直接。
他张了张嘴,想喊她一声,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夜色完全沉了下来,木叶村陷入了安宁的沉睡。
博人坐在一处僻静训练场的边缘,背靠着冰冷的木桩。
轻微的破空声传来,一身深色装束的宇智波佐助无声地出现在他身旁。
“我没在周围察觉到浦式的存在。”佐助直接切入正题,“但是,我们也无法预知他什么时候会再出现。自那之后,‘唐锄’都没有再觉醒的迹象吗?”
“他一直缩在龟壳里,没什么动静。” 汇报完,博人却低下头,沉默了下来。
佐助察觉到他的异样:“怎么了?”
博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头,望向佐助线条冷硬的侧脸,问道:“佐助叔叔,这个时代的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佐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没有看博人,而是将视线投向了远处黑暗中隐现轮廓的火影岩。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跟老爸……跟鸣子他们问过了。”博人声音低沉,“都说你现在不在村子。纲手婆婆说的那个‘逃离村子的下忍’,就是佐助叔叔你吧?”
“……”
“为什么?”
佐助终于转过脸,那只深邃的黑眸在夜色中凝视着博人,里面翻涌着太过复杂、让此刻的博人还无法完全读懂的波澜。
“那个时候的我,没有别的路可以选。”
“正是因为经历了这些,才有了现在的佐助叔叔,我明白。但你就真的不能……不能跟他们稍微透露一点什么吗?哪怕是一点点暗示……”
“不能!”
“可是……”可是老爸她……
“我们来这里是为了保护鸣人,不,保护鸣子她不被浦式伤害。”
“除了这件事,最好不要对这个世界的轨迹进行不必要的干涉。况且,说到底,我不是这个世界里的佐助。即使立场类似,他的想法和选择,很可能和我当初经历的也完全不一样。”
“好了,你回去鸣人……鸣子那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