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歌眨了眨眼。
然后他发现,眼前的世界又变了模样。
不是那种渐进式的变化,而是像老式电视机切换频道一样,“咔”的一声,画面就彻底不同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
手里的触感先于视觉传来——粗糙、略带毛刺的藤条编织感,沉甸甸地坠着手腕。
他低头,一个硕大的、土里土气的野餐篮挂在臂弯。
里面躺着几块颜色可疑、硬度堪比板砖的黑面包,还有一瓶用木塞草草封住的暗红色液体,晃晃悠悠,散发出廉价葡萄酒的甜腻和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铁锈的气息。
身上也变了。粗砺的麻布衣服摩擦着皮肤,带来一种陌生的、属于底层劳动者的触感。但这层衣物之下,更强烈的异样感包裹着他——仿佛被强行塞进了一个厚重、密不透风、却又带着活体温热的“皮套”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浓密粗糙的毛发覆盖着每一寸肌肤,关节在活动时传来皮料紧绷的微妙阻力,甚至……还有尾巴?一股沉甸甸的、毛茸茸的坠感拖在身后,随着他下意识的、极其轻微的侧身意图,那尾巴竟也跟着摆了摆。
白歌缓缓抬起手。映入眼帘的,是一只覆盖着灰黑色茂密毛发、五指(或者说五趾)前端探出弯钩般锋利指甲的……野兽之爪。爪背上还有几道深色的、像是陈年伤疤的痕迹。
“……”
饶是经历过一些风浪,白歌此刻的面部表情也管理得相当失败,只剩下纯粹的、混杂着荒谬的古怪。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
皮毛随之移动,但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就像套了一层极其逼真的皮套。
没等他理清这突如其来的“沉浸式角色扮演”到底唱的是哪一出,一只温热、柔软、属于孩童的小手,就主动钻进了他那只骇人的“狼爪”之中,轻轻握住。
“外婆家就在前面了。”
一个清脆甜美的嗓音,带着不谙世事的轻快,在身侧响起。
白歌转过头,然后怔住了。
他看到了“小红帽”。
即使是在如此诡异莫名、自身处境堪忧的情况下,白歌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小女孩,漂亮得几乎不像真人。
她裹着一件鲜红如初凝血液、边缘滚着细腻雪白绒毛的连帽斗篷,帽子松松地戴在头上,露出一张精致得如同瓷娃娃的小脸。
肌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近乎透明的白皙,细腻得看不到毛孔。
一双眼睛是森林深处最澄澈湖泊才能孕育出的蓝,睫毛又长又卷,眨眼时像蝶翼扑扇。
金色的鬈发如同阳光纺成的丝线,几缕调皮地从红帽边缘溜出来,垂在脸颊旁。
小巧的鼻,樱花般粉嫩的唇,此刻正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纯然信赖的弧度。
她整个人站在林间疏落的光斑里,仿佛自带柔光,与周围阴郁的森林格格不入,像是一幅色彩饱和度拉满的油画被硬生生嵌进了现实。
美得不自然。 白歌心底立刻敲响了警钟。这种超越常识的美丽,在这种环境下,往往意味着麻烦,或者陷阱。
牵着他手的,是一个戴着鲜红色天鹅绒兜帽的小女孩。
那顶红帽艳得仿佛能滴出血来,与她雪白的肌肤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她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瓷娃娃般精致的脸上嵌着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睫毛长而卷翘,每次眨眼都像蝴蝶振翅。
鼻梁小巧挺翘,唇瓣是自然的樱粉色,此刻正微微上扬,带着天真烂漫的笑容。
但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她周身散发的那种纯净感。
那不是未经世事的幼稚,而是一种近乎神圣的、不沾尘埃的清澈。
阳光透过树荫在她脸颊上投下斑驳光影,她仰头看过来时,白歌甚至能看见她眼中倒映出的、穿着粗布麻衣和大灰狼皮套的自己。
“进了林子还有一段路呢。”小红帽继续说,声音甜得像浸了蜜,“她的房子就在三棵大橡树下,低处围着核桃树篱笆。你一定知道的。”
她说着,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红色兜帽滑落一些,露出底下瀑布般的金色卷发,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白歌张了张嘴,想说“我不知道”,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与此同时——
一个低沉、沙哑、充满贪婪欲望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耳畔响了起来:
【这小东西细皮嫩肉的,味道肯定比那老太婆要好。】
白歌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那不是从外界传来的声音。它直接出现在他的意识里,像是有另一个意识在与他共享同一具身体。更诡异的是,那声音中的渴望如此真实,他甚至能感觉到口腔里分泌出的唾液——不,不是他的唾液,是这具皮套狼身体的生理反应。
“你怎么不说话呀?”小红帽眨了眨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无辜,“是不是走累了?要不我们歇一会儿?”
她松开白歌的手,从篮子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好的糕点。揭开油纸,甜腻的香气立刻飘散开来。那是一块撒着糖霜的苹果派,烤得金黄酥脆。
“妈妈做的,”她递过来,笑得眉眼弯弯,“分你一半。”
白歌看着那只递过来的、白皙纤细的小手,又看了看那块糕点。按理说他该接过来,但身体没有动。
不,准确地说,是他的“本体”没有动。
但皮套动了。
在他的注视下,他那覆盖着黑色皮毛的“手”抬了起来,接过了糕点。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真的是他在控制一样。可白歌清清楚楚地知道——他没有发出任何指令。
“谢谢你。”从皮套的喉咙里,传出了低沉沙哑的男声,与刚才心声中的声音一模一样。
小红帽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异常,又拿出一块糕点,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每次只咬一小口,然后细细咀嚼。偶尔有碎屑沾在嘴角,她就用舌尖轻轻舔掉。
白歌内心警铃大作。
这是什么情况?穿越?梦境?还是某种恶趣味的幻境?他试着集中精神,想从这身皮套里挣脱出来——但不行。那层淡淡的、始终包裹着他本体的白光还在,将他和皮套隔开一层微不可察的距离,可除此之外,他什么也做不了。
而就在这时,世界开始移动了。
不,不是世界在移动。
是皮套开始走路了。
白歌能感觉到自己的双腿站在原地,一步也没迈出去。但视野中的景象在变化——树木向后退去,小路向前延伸。就好像有人把他放在了一个传送带上,而整个世界是这个传送带的背景板。
“不过,你看……”皮套狼抬起了另一只前爪,指向路边一片在阴影中也开得异常繁茂艳丽的野花丛,“这林子的花儿,开得多好。为什么不给你外婆采一束最新鲜、最漂亮的花儿呢?她一定会更高兴的。”
它的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诱导的、令人不适的“温柔”。
它——或者说“他”——抬起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指向林间一片开满野花的空地。那里确实有许多颜色各异的鲜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小红帽顺着“狼爪”指引的方向望去,蓝眼睛里立刻迸发出惊喜的光芒:“真的!是矢车菊和勿忘我!外婆最喜欢勿忘我了,她说那种蓝色让她想起年轻时的眼睛。”
“那你去采一些吧,”皮套狼的声音更温和了,温和到几乎有些腻人,“多采一点,你外婆一定会很高兴的。我在这里等你。”
白歌在皮套里瞪大了眼睛。
等等,这个流程——
小红帽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花田,又看了看手中的篮子。“可是妈妈说,要直接去外婆家,不能在路上耽搁……”
“只是一小会儿,”皮套狼继续蛊惑,“而且你看,花开得这么美,错过了多可惜。你外婆看到这些花,病说不定就好得更快了。”
最后那句话起了作用。小红帽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那你一定要在这里等我哦。”
“当然。”皮套狼说。
她松开牵着狼爪的手,像一只真正的、轻盈的小鹿,蹦跳着奔向那片花丛,鲜红的斗篷在林间划过一道醒目的轨迹。
“我这就去采!大灰狼先生您等等我!”
小红帽提着篮子,像只轻盈的蝴蝶般跑向花田。她的红帽在绿色树林中格外醒目,金发在跑动时扬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蹲下身开始采花,动作认真而专注,偶尔还会凑近一朵花闻闻香气,侧脸在花丛中美好得像一幅画。
而就在她背过身的瞬间——
皮套狼动了。
白歌的****冷眼旁观。经典的剧情。接下来,就是大灰狼支开小红帽,自己抢先跑去外婆家。
果然,皮套狼的头转向了小红帽跑开的方向,琥珀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残忍而狡黠的光(这光芒同样被白歌清晰地“接收”到)。然后,它转过身,迈开四肢,朝着森林小径的更深处,“走”去。
白歌感觉自己被带着飞速移动,周围的景物模糊成一片色块。
视觉在向前“流动”:两侧扭曲怪异的树木如同舞台侧幕般向后滑去;斑驳的光影在“他”毛茸茸的躯体上快速交替;小径的泥土和落叶在“他”脚(爪)下不断展开新的段落。
听觉在变化:远处小红帽采花时哼唱的、空灵得不似人声的童谣渐渐模糊、拉远;前方,风声带来了不同的树叶摩挲声,还有隐约的、流水般的呜咽,是风穿过峡谷?还是别的什么?。
嗅觉更是被强行灌入:森林的腐殖质气味、某种甜腻花香、淡淡的野兽臊气……以及,随着“前进”,一股越来越清晰的、混合了陈旧木头、草药、以及……衰老皮肉气息的味道。几秒钟后,速度慢了下来,一栋小屋出现在视野中。
就是小红帽描述的那栋:三棵大橡树下,低处围着核桃树篱笆。
深色木墙上爬满青苔和不知名的藤蔓,窗户如昏昏欲睡的眼睛。核桃树篱笆参差不齐,在无风的状态下微微摇曳。
皮套狼没有任何犹豫,它上前,用爪背叩响了那扇看起来不甚牢固的木门。
“咚、咚、咚。”
声音沉闷。
声音沉闷。
“是谁呀?”门内传来一个苍老、沙哑、有气无力的女声,带着老年人特有的颤音。
皮套狼的喉咙再次震动,发出的却是刻意拔高、模仿童声的尖细调子,怪异得让人头皮发麻:“外婆,是我,小红帽!我给您送蛋糕和葡萄酒来啦!”
“……门没闩,进来吧,孩子……”苍老的声音回应。
然后门打开了。
一个穿着睡衣、戴着睡帽的老太太站在门口。她满脸皱纹,但眼神还算清亮。看见门口站着的不是小红帽而是一只大灰狼时,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张嘴想要尖叫——
但已经来不及了。
皮套狼扑了上去。
接下来的画面,白歌宁愿自己没有看见。但那VR般的视角让他避无可避——他“看见”皮套狼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将老太太整个吞了下去。不是撕咬,不是咀嚼,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吞”。老太太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惨叫,就被囫囵吞进了狼腹。
白歌感觉自己的胃部一阵翻涌。
虽然他知道那只是皮套,虽然那层白光还隔在他和皮套之间,但视觉冲击太强了。他能“看见”老太太在狼腹中挣扎的轮廓,能“听见”模糊的呜咽声从皮套的腹部传来。
而做完这一切的皮套狼,悠哉游哉地走进屋子,从衣柜里翻出老太太的睡衣和睡帽,穿戴在身上。然后它躺到床上,拉好被子,只露出一张狼脸——那张脸上,竟然露出了人性化的、奸计得逞的笑容。
白歌全程像个被关在驾驶舱里的乘客,眼睁睁看着“车辆”自动驾驶,完成了一系列令人发指的操作。
然后,时间开始流逝。
熟悉的、轻盈的脚步声伴随着欢快的哼唱由远及近。
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那一抹鲜艳的、几乎刺眼的红,重新闯入这间充满血腥和阴谋的小屋。
小红帽怀里抱着一大束五彩斑斓、却在这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妖异的野花,小脸红扑扑的,带着运动后的健康色泽,蓝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完成任务的喜悦。
“外婆,我给您采了最漂亮的花!”她欢快地喊着,走到床边,忽然小巧的鼻翼微微**了一下,脸上纯真的喜悦凝滞了一瞬,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咦?外婆,您屋里的味道……好像有点奇怪?”
白歌听到“自己”用那苍老的、沙哑的嗓音,有些含混地回答:“咳咳……是、是药……老太婆我刚吃了药……”
“这样啊。”小红帽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但她的目光却开始仔细地、一点点地扫过床上“外婆”的轮廓,从被子边缘露出的、毛茸茸的“耳朵”,到那双在阴影中过于明亮的“眼睛”。
她的表情,依旧纯真,但那双湛蓝的眸子里,某种东西似乎在慢慢沉淀。
对话,按照那个世人皆知的剧本,一字一句地展开。
“外婆,您的耳朵怎么这么大呀?”
“为了更好地听你说话呀,孩子。”
“外婆,您的眼睛怎么也这么大?”
“为了更清楚地看你呀,我亲爱的。”
“外婆,您的手……怎么这么毛茸茸的,还有这么长的指甲?”
“为了更紧紧地抱住你呀!”
每问一句,小红帽就凑近一点。她脸上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逐渐被一种了然的、甚至带着点奇异兴奋的神情所取代。她的语气依旧甜美,但白歌却从那蓝眼睛深处,捕捉到一抹绝非孩童应有的、冷静的探究。
终于,小红帽站定在床边,微微歪着头,用她那甜得发腻的嗓音,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但是外婆,”小红帽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迟疑,“你的嘴巴为什么变得这么大、这么吓人呀?”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壁炉里最后一点火星“噗”地熄灭。
昏暗彻底统治房间。
皮套狼咧开嘴,露出了满口森白的獠牙。
“为了更好地吃你呀,亲爱的。”
然后它扑了上去。
和吞掉老太太时一样,皮套狼张开嘴,一口将小红帽整个吞了下去。白歌甚至能看见她最后的表情——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红帽在最后一刻从头上滑落,金色的卷发在空中散开。
然后,黑暗。
小红帽也被吞进了狼腹。
白歌现在感觉更糟糕了。皮套狼的腹部鼓得圆滚滚的,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里面有两个人——不,是两个生命体——在挣扎、翻滚、试图挣脱。那种触感透过皮套传递过来,虽然被白光隔了一层,但依然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试着抬起手,想把这身该死的皮套扒下来。
而就在这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一直只是像衣服一样“穿”在身上的皮套,突然开始收紧。
不,不是收紧,是“贴合”。
原本皮套和白光之间还有一点空隙,他能感觉到空气流动带来的微凉。但现在,那空隙正在消失。皮套的内壁缓缓靠近,最后几乎要贴在那层淡淡的白光上。那种感觉极其诡异——就像有人用一层湿漉漉的、有温度的皮革,紧紧裹住了你的全身。
白歌试图挣脱,但皮套立刻做出了反应。
他抬手,皮套的爪子也抬了起来。
他转头,皮套的脑袋也转了过去。
现在,这身皮套和他的动作已经完全同步,完美到只有毫厘之差。唯一的不同是,皮套始终没有真正触碰到他的本体——那层白光像最后的屏障,顽固地隔在中间。
但视觉上,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白歌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不,是皮套的身体。圆滚滚的肚子高高鼓起,他甚至能看见两个明显的人形轮廓在里面蠕动。一个是蜷缩的老太太,一个是挣扎的小红帽。她们的每一次动作,都让皮套的腹部产生相应的起伏。
这算什么?白歌心想,强制角色扮演?还要我真情实感地代入?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不是生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那种“我吃掉了两个人”的认知,即使明知道只是皮套做的,也让他恶心得想吐。
“……”
白歌无语低头看着自己的肚皮。
隐约的,似乎还能看见小红帽的肢体轮廓。
他挺着大肚皮扶着墙撑起了脑袋,就连吐槽的气力都没有,整个人陷入沉思。
按照这个流程,他接下来时不时还要上床躺着睡觉打呼噜,乖乖等猎人过来跑一个开膛破肚的剧情?
不。
或许根据版本不同,小红帽自己用剪刀脱困也有可能。
如果这要还是什么后来作家改编的《小红帽》,什么格林兄弟未删减前的黑暗系童话之类,小红帽甚至还会整魔法例如搞出小金帽之类的。
万幸的是,幸亏现在白明世看到的小红帽魔改版还不算太多,不然的话,白明世目前看到的小红帽甚至都不是个小女孩,完全有可能只是个戴着天鹅绒红帽充满情欲的性感女郎。
所以,结果究竟会是哪一个呢?
白明世在等待中继续看着故事发展。
白歌屏住呼吸,仔细“倾听”。
刚开始,腹中的动静还很剧烈。他能感觉到小红帽在踢打,老太太在扭动。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动静越来越小,间隔也越来越长。
十分钟后,只剩下偶尔的、轻微的抽搐。
二十分钟后,连抽搐都没有了。
白歌死死盯着自己的——皮套的——肚皮。那里原本清晰的两个人形轮廓,正在慢慢变淡、模糊,最后完全消失。鼓胀的腹部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就像有什么东西在从内部被分解、吸收。
然后没过多久,白明世就发现,原本还在肚皮里翻滚的小姑娘和老太太,都不动弹了。
两个人都被皮套狼消化掉了……
故事在这一刻,走向了白明世始料未及的一个方向。
接下来,白明世只见他的眼前皮套狼舒舒服服打了个饱嗝,然后就带着他以VR视角走出了房子,向着森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