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纯粹的数据层面来看，我其实从未察觉到您的异常。”来古士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学者的客观与严谨，“您的计划与掩饰堪称完美，即便以我的算力，也无法精准追溯您在翁法罗斯留下的所有修改痕迹。真正让我警觉的，是您与这个世界的‘格格不入’。”
在技术领域，奥波的造诣已臻完美，甚至让赞达尔本人都无法完全洞悉他对翁法罗斯的改造深度。“毫无疑问，阿波卡利斯，你是一位天才。而这份超越时代的天赋，让你与这个神明主导的世界显得太过突兀。”
来古士抬手一挥，光影流转间，奥波在树庭演讲的画面清晰浮现——彼时的他，目光坚定地向众生传递“拯救世界是所有人的责任”，而非等待神明的垂怜。
“翁法罗斯是神明创造的世界，是宿命早已写定的舞台。众生是陪衬，英雄是棋子，所有人都习惯了仰望神谕，而非主动踏出自己的道路。”来古士的声音带着几分淡漠，“但您不同，您从不相信所谓的神明，始终坚信拯救世界的责任，在于每一个活生生的‘人’。”
光影继续流转，定格在奥波建立黑潮实验室的画面：他亲手绘制武器图纸，调配对抗黑潮的药剂，将希望的火种播撒给那些被视为“蝼蚁”的普通人。“起初，我以为这只是千万次轮回中偶发的‘特殊思考因子’——虽罕见，却有先例。”
来古士的指尖拂过光影中奥波制作的武器，语气渐渐升温，“直到我亲自与您接触，才发现您与那些先例截然不同。您从不空谈理想，每一步都踩在通往‘正确’的道路上。这份笃定，让我无法抑制自己的好奇。我尝试过试探，却屡屡失败，最终只能选择向您摊牌。”
“而现在看来，我的选择无比正确。”来古士的机械眼闪烁着兴奋的红光，语气难掩激动，“您竟在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挣脱了数据的桎梏，成为了真正的生命，甚至与‘终末’的末王擦肩而过。想必您已经看见了——我毕生所求的意义，我们之间，从来都不是敌对关系。”
他直白地表明了立场。确认奥波的特殊之后，赞达尔从未将他视作敌人。
“我可不这么认为。”奥波的语气坚定如铁，“想要改变翁法罗斯的命运，你始终是绕不过去的那道坎。”
“您与末王擦肩而过，必然知晓我创造无首巨人的真正意义。”来古士张开双手，仿佛在向奥波献上整个世界，“您拥有顶尖的天赋，更有未泯的良知——想必已经明白，我那荒谬的造物，早已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这不是与你同行的理由。”奥波低声回应。他知道博识尊锚定的时刻，知道祂封锁宇宙的未知，但那些遥远的宿命，终究不是此刻他妥协的借口。
“别急，要有耐心。这是我教给您的第一堂课，后续还有很多。”来古士轻笑一声，指尖流淌出海量数据流，在两人眼前交织成鲜活的影像：从嗷嗷待哺的婴儿，到蹒跚学步的孩童，再到长大成人的翁法罗斯众生，每一个细节都无比真实。
“我知道您想要什么——再现您的家乡，守护翁法罗斯的众生。这些数据，就是我们化解矛盾的钥匙。”
他的意图再明显不过：“有了这些核心数据，您能轻易复刻故土；即便铁墓降临，也有余力保护这里的一切。就算我们最终驶向终末，记忆的浮黎也会见证这一切，不是吗？”
奥波无法否认这逻辑的完美——铁墓诞生的一击会抹除已知宇宙的物质世界，但宇宙从不只有物质位面；而浮黎的注视，也确实能让记忆永存。
“加入我吧。”来古士向奥波伸出手，语气带着致命的诱惑，“我会将我的知识倾囊相授，教导你成为真正的寰宇天才。我们一同将那荒谬的造物击坠，一同弑神，改写整个宇宙的宿命。”
这说辞无懈可击。一条是轻松顺遂、能轻易实现所有愿望的康庄大道；另一条，是布满荆棘、前途未卜的艰难险途。两条道路，清晰地铺展在奥波眼前。
奥波凝视着来古士伸出的手，恍惚间竟看到了过去的奥托——彼时，奥托也是这样向绝望的他伸出援手，为他铺好了一条“正确”的道路。接受邀请，就意味着踏上赞达尔为他规划的“完美”未来。
一股压抑的郁闷在胸腔中翻涌，奥波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拳头。过去的一切在奥波的脑海中重现，和白厄在哀丽秘榭胡闹，昔涟在远处看着，那刻夏在帮助奥波研究，风堇正盯着奥波喝药，遐蝶安静的陪在奥波身边，阿格莱雅期待着下一个和奥波的假期。
脑海中的奥托始终沉默——这是奥波自己的选择，无论结局如何，他都会无条件支持。
“赞达尔，不，吕枯耳戈斯……你是对的。”奥波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不得不承认赞达尔逻辑的无懈可击，“人总是会在无奈中选择所谓的‘正确’，然后自我安慰这是最优解。”他握紧拳头，一步步向来古士走去。
来古士眼中的兴奋更甚，静静等待着他最终的抉择。
“但如果选择你的道路，我不就和你变成一样的人了吗！”
话音未落，奥波猛地挥出右拳，带着破风之声重重砸向来古士的机械头颅！“砰”的一声巨响，坚硬的机械外壳应声碎裂，露出内部错综复杂的线路与核心部件。来古士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向后飞去，重重撞在身后的书架上，无数古籍散落一地。
那些能复刻故土、守护众生的翁法罗斯核心数据，随机械残骸一同散落，触地的瞬间便化作光点消散。只有十二因子的低语，在空旷的书库中久久回荡。
“所以，就算是满是荆棘的道路，我也要走下去！”奥波的声音带着嘶吼，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因为我无法像你一样，泯灭良知！”
他无法无视铁墓诞生带来的银河毁灭，无法背弃那些信任他的众生。就算重来一次，他依旧会选择这条艰难的道路！
“是吗……”来古士瘫坐在散落的书堆中，破损的机械头颅里依旧闪烁着兴奋的红光。奥波的答案，远比他预想的更加完美。“真是……美好的良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