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放在半年前,程文彬听到程溯的“灵堂训爹”怕不是能当场把程溯当成精神病。
不过现在程文彬完全没有动手的意思,反而坐在了程溯的床上静看程溯表演。
可能是这半年来被程溯层出不穷的怪异举动把阈值抬上来了,也可能是真的关心儿子,程文彬坐在床头看着程溯静静思考,一言不发。
“爸,你说句话啊,你光看着我干嘛?”程溯被盯得有点心里发毛。
“儿子,你老实说,真不打算学美术?”程文彬思量了一会,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不学!不学不学不学!”程溯就跟触发了关键词一样,一个劲地直摇头。
看到程溯的样子,程文彬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这就问问,又不是要你的命。
“那我问你,你不学美术,现在是在干嘛?”
程溯低头看看数位板,又抬头看了看屏幕上的草稿,只能硬着头皮解释:“哦,元旦晚会的节目而已。”
“元旦晚会的节目?可是我看你用数位板还挺熟练的啊。”程文彬注意到草稿的质量不低,“这玩意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用得这么熟的吧?”
不等程溯开口解释,程文彬继续说道:“暑假的时候你给江念晴画画那会,我就怀疑你私底下偷偷学过美术,不然哪可能会那些技巧。”
“之前你给江念晴送数位板的时候我就奇怪了,你怎么会知道这玩意,现在家里又还有一个,是不是你以前自己偷偷买来学画画的?”程文彬似乎把所有碎片都串联起来,拼凑出了真相。
“什么叫我偷偷买的?分明是你把我留着自己用的以为是生日礼物送给江念晴了!”程溯提起来这事就气不打一处来。
“那你买数位板干嘛?”
“……爸,你听我狡辩!”程溯赶紧找借口,“我就是随便画画!我真不想学啊,别让我转美术生啊!”
“我什么时候让你转美术生了?”程文彬一愣,“你现在成绩这么好,我好端端的为什么要你去当美术生?”
啊?合着是我瞎担心了啊?
“那就好那就好。”程溯长舒一口气,“虚惊一场啊。话说你找我什么事来着?”
“吃饭。”
“你要和我唠这个我就不困了!”程溯眼睛一亮从椅子上弹射起步。
程文彬跟在后面直摇头,我怎么生出这么个二货啊。
饭桌上,程文彬看着把脸埋在饭锅里的程溯,还是忍不住开口了:“儿子,你之前在画什么东西呢?”
“哦,没什么,一个动画短片。”程溯含着米饭,口齿不清,“就是个动画的MV而已。”
之后就是什么“关键帧”,什么“帧率”,还有“原画”、“中间张”这些让程文彬云里雾里的专业词语一个接一个,程文彬听得都觉得自己没学过画画。
“停停停,你就说要画多少张吧。”程文彬赶紧叫停,再说下去怕是连问题都要忘了。
“哦,也就两千多吧。”程溯漫不经心。
“夺少?”程文彬差点把筷子都扔了,“两千多张?拿命去画?”
程溯倒是满不在乎:“拜托,又不是在纸上纯手工绘制,有软件在,快得多了。”
程文彬还是无法想象这种速度:“儿子,你确定不需要找人帮忙吗?”
“找谁?你?”程溯不屑地冷笑,“你连数位板都不会用,能干啥?”
“我是不会,又不是没有人会用。”
“谁?”程溯来了兴致,要真有大手子能帮忙也是极好的。
“江念晴。”
“别别别!”程溯赶紧摆手,“就她那水平,还不如我自己来呢。”
“哎,你这小子……”
程溯拒绝了老父亲的推荐,不仅是因为他觉得江念晴太蔡,更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工期很充足,没必要找人帮忙。
然后现实就给了他当头一棒。
学校现在还没开始固定彩排的时间,按照惯例那一般会到十二月的下旬。
但是班上要先把演员给选好。
程溯作为编剧加主演之一,自然是有选人的话语权的,可问题就出在这个话语权上。
这天放学,刚准备溜回家码字的程溯就被陈老师给拽住了,非要他留下来作为面试的考官。
两人还在教室里用桌子拼了个小的面试台。
程溯看着窗外站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叫唤的乌鸦,心里忍不住吐槽。
这一个小小的班级,总共不到三十个男生,有什么好面试的?
除了诸葛亮和王司徒,还能有台词的也就一个郭将军一个曹都督,剩下有一个算一个,都当龙套就是了。
但是陈老师就不这么想,他觉得这么好的题材就要用心去演。
“你总不能找个词都不会背的去演戏吧?”陈老师看着程溯。
“我觉得能考进咱二中的没哪个会是智障。”程溯靠在椅子上,脑子里正在让码丽丝开始画图。
“不要你觉得,要我觉得。”陈老师又看向门口,“面试诸葛亮的进来!”
诸葛丞相何等样人?那可是智慧的化身,对于男生来说,当不了赵子龙关云长,客串一把羽扇纶巾的卧龙那也是一桩美事。
陈老师这句话刚说完,一口气进来了快二十个男生。
“……算了,先出去,五个五个的进来。”
程溯两辈子以来第一次当面试官,也不知道问什么好,于是向码丽丝要了几个面试经典问题。
“请问,如果你现在有一杯水,我和陈老师两个人,你会把水放在谁的面前?”程溯出招了。
“?”陈老师。
“好,你回去等通知吧。”程溯在名单上划掉了杨帆的名字。
没过几个人,轮到王伟了。
程溯又看向王伟:“你能不能来一段即兴表演?”
王伟沉默了一会:“陈老师,我会模仿程溯,表演他骂你的样子!”
“……我觉得他适合演诸葛亮!”程溯试图止损,“这孩子打小就聪明,就是不太聪明。”
“你说定了就定了?”
“那陈老师,我还能模仿你,表演你私下骂教导主任的样子。”
“定了,就他了,他演诸葛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