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梅莉丝的消失,原本寂静的诊疗室变得更加空旷冷清。
阿莉娅站在床边,握紧匕首,手心湿黏。
在那漫长的七年里,在无数个被仇恨灼烧的噩梦中,她曾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次杀死贝拉多娜的场景。每一次演练,阿莉娅都会想象着自己大仇得报时的快意,想象着看到这个不可一世的魔女倒在自己脚下的画面。
但是……绝不是现在这样——
“被同行弄得这么狼狈,还真是可笑啊,贝娜多娜。”
“如果你就这样无法醒来,失去了复仇的目标,我可是会很困扰的!”
阿莉娅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决绝。
必须在太阳升起之前……
杀死贝拉多娜!
她慢慢提起了刀,冰冷的刀锋对准了魔女胸口心脏的位置,接着,手腕骤然发力,匕首化作一道寒芒飞速刺下。
铛!
一声金铁交加的脆响。阿莉娅感觉手腕一阵剧痛,巨大的反震力差点让匕首脱手而出。 金色的光辉在刀尖触及皮肤的前一瞬,化作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半透明护盾,死死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击。
“该死……” 阿莉娅咬牙,她没有放弃,而是借力翻转手腕,从侧面、肋下、咽喉连续发起攻击。但无论从什么角度,那层金色的屏障都会后发先至,将所有的攻击尽数弹开。
看来如果不打破这道加护,匕首可能根本无法触及心脏,也就没办法杀死贝拉多娜。
——别用眼睛去看表象,阿莉娅。
脑海中,突然回响起了贝拉多娜曾经的声音。那是阿莉娅第一次尝试破解魔法时,贝拉多娜教导她的话语。
魔法不是死物,再强大的防御,也有魔力交汇的‘绳结’。你要做的,就是要找到那个点,将它切断——
阿莉娅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时,碧绿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幽光。
透过那层刺眼的金色光辉,她看到了——
在那错综复杂的金色魔力洪流之中,有七个极其微小的、如同心脏般律动游走的“光核”,正按照某种严密的阵列,死死地锁住贝拉多娜的心脉。
阿莉娅尝试破坏其中之一的核心,但仅仅是眨眼间的功夫,被破坏的核心就马上复原如初。
看来如果不一次性破坏所有的核心,就没办法解除这道魔法。
七个核心。必须在一瞬间全部击碎。
“如果是现在的我……”
阿莉娅双手紧握刀柄,将全身的魔力都灌注在这把匕首之上。
“给我……破!!”
下一瞬间,银色的刀刃化作了肉眼无法捕捉的残影。
这是阿莉娅苦练多年,为了杀死魔女复仇才锻炼出的挥刀速度,她没有想到,有一天这个技巧会用在拯救自己的仇人上。
叮叮叮叮叮叮——
六个光核应声破碎,然而,就在刀尖即将追上第七个、也是最中心那个游走核心的瞬间,周围那六个刚刚破碎的光核,竟然在瞬间重新凝聚,完好如初。
嗡——
阿莉娅眼睁睁看着那金色的壁垒再次合拢,将匕首弹飞。
汗水从额头顺着下颌留下,滴落在了地板上,阿莉娅已经试了数十次,但即使自己拼尽全力,最多也只能击破六个核心,挥刀的速度终究还是慢了那么一瞬。
为什么?明明技巧是完美的,明明速度已经够快了……已经要接近自己的极限了——
阿莉娅气喘吁吁地望向窗外,天空已经不再是深沉的暮色,那抹象征着希望的晨曦正在一点点吞噬着夜色。
当阳光出现时,光辉魔女的魔法就会完成,贝拉多娜也会变得再也无法醒来。
阿莉娅希望贝拉多娜和以前一样,打个呵欠慵懒地爬起,像以前那样,用那种戏谑的眼神笑着看着自己。
用那种傲慢的语气嘲笑自己的弱小,用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使唤自己做事——
直到这一刻,阿莉娅才发现,自己竟然如此怀念那些糟糕的日常。
她怀念贝拉多娜坐在窗边看书的侧脸,怀念她挑剔红茶温度时的抱怨,怀念她恶作剧成功后像孩子一样得意的笑声,甚至怀念她那个带有草药香味的、令人窒息的拥抱。
原来,自己早就已经离不开她了。
这份感情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呢?
是在她还有些生疏地为自己治愈伤口的时候?是在她守在高烧的自己身边三天三夜没合眼的时候?还是在每一个被噩梦惊醒的夜晚,她用温暖怀抱将自己护在身下的时候?
在这具名为“复仇”的躯壳下,早就滋生出了一种更加粘稠、更加深沉、却又无法宣之于口的感情。
阿莉娅确定了一件事。
她恨着贝拉多娜——但与之同时,她也爱着贝拉多娜。
她想要贝拉多娜活着。
只要她能活下来……哪怕是继续做她的玩具也好,哪怕是继续被她戏弄也好!
“给我……回来啊!!”
眼泪夺眶而出。在这生死攸关的最后时刻,阿莉娅心中的迷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纯粹而炽热的执念。
阿莉娅再次举起了刀。这一次,没有任何保留,也没有任何犹豫。所有的魔力,所有的情感,所有的渴望,全部汇聚在这一击之中。
刀身因为承受不住过载的魔力而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随着核心被依次破坏,空气中传来了枷锁崩坏的脆响。那道坚不可摧的金色壁垒在阿莉娅的攻势下,终于出现了裂痕。
这就是……最后一个了!
叮——!!!
当击破最后一个光核的瞬间,那把母亲留下的、承载着阿莉娅七年复仇执念的匕首,终于无法承受这剧烈的碰撞。从中间断开,分成了两节。
魔力核心被破坏,光辉魔女的加护也彻底破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然而,阿莉娅没有停下。
她握着仅剩一半的断刃,用尽最后的力气,带着身体下压的惯性,狠狠刺下。
就和六年前的那个夜晚一样,落下的断刃刺破皮肉、切断肌理、贯穿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