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下城区某处地下拳场。
这里的空气浑浊,汗臭、烟味和血腥气一同凝结成灰色的雾。
锈蚀的通风扇在众人头顶发出刺耳的声音,唯一的光源是悬在擂台上方的白炽灯,灯光照亮全场,将铁丝网围成的八角笼照得仿佛无天无地之所。
在灯光的边缘,黑暗如潮水般涌动——那是层层叠叠的观众。
西装革履的商人与满身刺青的混混肩并肩,攥着下注单的手青筋暴起。
他们用猩红的眼睛紧盯着笼中两人,每一次交锋都能引来野兽般的嚎叫,钞票与啤酒在拥挤的人潮上空飞溅。
“呼,呼……”
青年有节奏地喘着粗气,
看着不远处与他对峙的乌萨斯大汉。
刚才双方交手几十回合,各自都差不多知晓了对方的水平。
在青年看来。
乌萨斯大汉全无格斗技巧,
单纯是凭借一身蛮力在战斗,
如果不是靠着种族加成早在十回合前就已落败。
在乌萨斯大汉看来。
眼前的青年弱不禁风,
看似像阿戈尔种实际上身体素质弱得惊人,
只要自己的重拳有一拳落在青年身上,就会瞬间把他打成重伤。
“这对吗?”
黑发青年喘着粗气,
还不忘无声地吐槽乌萨斯大汉。
说实话,他真的觉得自己在跟一头成年的北极熊搏斗。
与这种对手厮杀,寻常武术已经起不到多少作用,唯一的策略就是以保守为基调,挡下每一处攻势等待对方出现失误……或许有失误的话。
“如果就这点实力——”
乌萨斯大汉忽然咧嘴一笑,
狰狞的刺青脸上满是对青年的不屑。
“……”
黑发青年很想吐槽:
这句话真是标准到不行的flag。
然而下一刻狂风呼啸而过,随后赶到的拳头带着压力袭来,几秒之间就把青年的反应时间压缩到极致。
青年略微后退几步,
紧接着脚尖一旋重心猛地下移,
如同游鱼般摆脱这一击的攻击范围。
“胆小鬼!”
“你就只会躲吗!”
乌萨斯大汉咆哮着,
连续挥拳却摸不到青年的衣角。
有好几次他明明把对方逼到了网边,
结果青年几个辗转腾挪又到了自己背后。
“这是武术。”
青年有点无奈了,
这家地下黑拳不允许使用武器,
否则单凭自己被罗浮剑首教导过的剑术,也不至于落入如此狼狈的境地。
前几个回合他不是没进行过反击,只不过自己的拳头和踢腿打在对方身上像是在挠痒痒,这么看来就是使用柔术锁对方关节估计也够呛,这种技术可以勒紧人的咽喉使其窒息,却没办法勒死一头北极熊。
“要不……”
黑发青年迟疑片刻,
这些天他都在这家地下拳场,
只是单纯想白嫖训练场地锻炼身体,
没想到今晚一来拳场老板就给自己安排了一场厮杀。
青年承认自己被八百块源石锭的报酬吸引,但等他登场后,听到主持人报出一长串关于大汉的介绍就立即后悔了,当场摇晃着铁丝网大叫现在还能退出吗?
“哈哈哈——”
乌萨斯大汉先是一愣,
随即和全场观众集体爆发出哄笑声。
等到他们笑完后,大汉面目狰狞,一字一顿道:“踏进这里之后,要么赢,要么死!老子从乌萨斯流浪到这里,可不是为了和你玩过家家游戏!”
“那就是……”
“没得商量咯?”
黑发青年叹了口气,
眼神慢慢变化,目光逐渐变得凌厉。
只见青年摆出一个略显怪异的姿势,接着陡然发力,整个人如同弩箭般劲射而出,起步快到令人难以反应,踏步冲刺锐意爆发,令人窒息的压迫泼向了乌萨斯大汉。
这一刻,
青年速度超乎多数人的想象,
只有极少数人和大汉看清了他从零爆发到全速的过程,
两人之间不足三米的距离,在加速的过程中眨眼缩短为零。
整个拳场的人都不由得噤声,此时青年的速度凝为实质似是要戳穿他们的眼睛!
“来得好!”
“看我一拳——”
乌萨斯大汉心中不惊反喜,
青年主动攻击在他看来就是找死,反正攻不破他的防御!
下一秒,
在双方距离拉近的瞬间,
青年竟然又一次提升了自己的速度,
惊鸿过隙之间以逆袈裟斩的姿势屈指成爪抓裂了他的喉管。
“嘶,嘶嘶……”
乌萨斯大汉后退几步,
捂住喉咙试图止住汹涌而出的血。
可这怎么可能呢?唯一脆弱的气管被抓断了啊。
看台上的众人拼命互相推搡,
1赔3.4的赔率让整个地下黑拳场陷入了疯狂。
咫尺,天涯。
黑发青年沉默地站着,
他的手上自然沾满了大汉的血,
但青年自己的裤管不知何时也被鲜血浸透。
方才那记绝命爆发式的突进,让属于人类的双腿再难承受,此刻正持续地传来钻心的刺痛。
他垂眸看着失去生机的大汉,
任由自己的血顺着裤脚滴落在拳台之上。
……
八角笼顶灯光熄灭。
没有人再关心台上的两人,
他们或是欣喜若狂或是悲痛欲绝,
拳场的安保集体出动努力维持着现场秩序。
一片喧嚣杂乱之中,齐羽默默领取了自己的报酬,折返回无人问津的乌萨斯大汉跟前,俯身合上对方死不瞑目的双目。
他在大汉的口袋里掏了掏,
没找到遗书只发现一盒烟和火机。
最后,青年一瘸一拐步行着走出地下拳场。
随手点上一根深吸一口,抬头看着初生的朝阳,落寞的风,烟伴着水雾从他口中吐出,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