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像往常一样听的我心里舒坦。
我收拾着书包,听着周围同学们讨论周末要去哪里玩,哪家新开的奶茶店值得打卡,或者谁和谁又在一起了的小道消息。这些话题和我无关,就像我这个人本身在班级里也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夜晓缪,数学作业别忘了,周一要交。”
学习委员路过我的座位时例行公事提醒了一句。
“知道了。”
我根本没打算写。高三了,老师们早就把注意力放在那些有可能考上好大学的学生身上,像我这种成绩在班级后十名稳定徘徊的人,只要不惹事,基本就被遗忘了。
我叫夜晓缪,名字听起来挺文艺,实际上生活一点不文艺。父母在外地工作,一年回来一两次,给我留了这套两居室和每月固定的生活费,除此之外,他们似乎忘记了自己还有个儿子。
同学间流传着各种关于我的猜测,有人说我父母离婚了,有人说他们出国了,其实都不是,他们只是单纯地忙,忙到连儿子的存在都变成了银行账户上的一个数字。
“缪缪,一起走吗?”
前排的女生转过头问我。她们喜欢叫我“缪缪”,因为我的长相吧,165的身高,偏瘦的体型,加上遗传了母亲的柔和五官和稍微过肩的头发,常常被误认为是女生。初中时因为这个被欺负过,高中大家成熟了些,但“缪缪”这个外号还是留了下来。
“不了,我还有点事。”
我摇头,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
包里基本上都是漫画,装着几个充电宝给班里的几个哥们当移动的发电站。
走出教室时,夕阳把走廊染成橙色。几个男生在楼梯口打闹,其中一个不小心撞到了我。
“抱歉啊,没看见……”
他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盯着我的脸看了几秒。
“呃,同学,你是哪个班的?”
我低着头快步走开,听到身后传来隐约的笑声。
“那不是三班的夜晓缪吗,长得真像女生”
这种场景我已经习惯了,甚至学会了用更长的刘海遮住部分脸颊,虽然教导主任因此批评过我几次。
回到空荡荡的家,我把书包扔在沙发上,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可乐。下午六点半,一天中最自由的时光开始了。父母不在的好处是可以完全支配自己的时间,坏处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很空虚很寂寞。
我打开电脑,登录B站刷了会儿视频,又切换到抖音。算法很了解我,推荐的全是动漫剪辑,游戏攻略和各类“整活”视频。
最近刷到那些在闲鱼上挂离谱商品的视频。
有人卖“空气”,有人卖“云朵”,有人甚至卖“自己的灵魂”,标价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下面的评论全是玩梗。
刷到一个视频,在闲鱼上挂了《原神》里的角色“雷电将军”,标价99999元,描述写着什么“真品雷电将军,会做饭会打架,急需用钱所以出售,自提。”
视频点赞量已经到一万,评论里有人说“已拍,请问去哪里提货”,有人调侃“这个价格包邮吗”,很热闹啊……
突然冒出个念头,如果我也可以整一个这样的活的话。
最近我正在玩《魔法少女的魔女裁决》,游戏因为最近剧情方面,热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售卖樱羽艾玛...”
我喃喃自语,被自己这个突然的想法逗笑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整点活打发时间也好。
我打开闲鱼APP,点击发布闲置。脑子里已经构思好了文案。
售卖樱羽艾玛,很听话,一经售出不退不换,自己去监牢取。
这个监牢指的是游戏里的一个场景,玩家们应该能懂这个。
我开始填写信息。商品标题就按想的写,价格...我犹豫了一下。那些整活的视频里,标价都是离谱的高,五位数起步。我输入“110000”,十一万,比刚才视频里的雷电将军还贵一万,够离谱了。
我把自己正在用的游戏截图贴了几张,然后开始选择发布方式。这时手机突然卡了一下,我随手点了两下屏幕。等反应过来时,发布已经完成了。
发布成功后,我看着自己的作品笑了。谁会真的买啊,就是个整活而已。不出意外的话,这条信息会沉在闲鱼的海量商品中,或许偶尔有一两个人看到,点个赞,评论一句好活,仅此而已。
我关掉闲鱼,开始打游戏。晚上八点,我煮了包泡面当晚餐,边吃边看新番更新。
十点左右,我洗完澡躺在床上刷手机,突然想起下午发的那个整活商品,又打开闲鱼看了一眼。
出乎意料的是,那条商品下面已经有了二十几条留言。
“好活,当赏!”
“楼主脑洞清奇,已点赞。”
“十一万?便宜了,我出十二万!”
我笑着翻看这些评论,有种恶作剧成功的**。就在这时,一条新的留言跳出来。
“已拍下,麻烦发一下提货地址和方式。”
我愣住了,盯着那条留言看了好几秒,然后笑出声。这肯定是玩梗的,闲鱼上经常有人这样评论。
但当我退出留言区,回到商品页面时,我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商品状态显示:拍卖中,已有一口价成交。
等等,拍卖?我设的是拍卖?我点开商品详情,看到页面顶部显示的“拍卖商品”,拍卖期为14天。我回忆起发布时手机卡顿的那一下,很可能就是那时候误触了拍卖选项。
我赶紧点进交易详情,眼前一黑。
商品确实被拍下了,而且是一口价直接成交。买家已经付款,闲鱼的付款流程是先付到平台,确认收货后才会打给卖家。这意味着,真的有人付了十一万,买下了我开玩笑挂出的樱羽艾玛。
我试图告诉自己这可能是骗局,但闲鱼的交易系统相对安全,付款是实打实的。
我点开买家信息,头像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动漫风景图。地区显示在上海。
我急忙给买家发消息。
“您好,请问您是不是拍错了?这个商品是开玩笑的,不是真的出售实物。”
消息显示已读,但对方没有立即回复。我盯着屏幕,感觉手心开始冒汗。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没拍错,就要这个。什么时候能提货?”
我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这是什么情况?难道真有人钱多得没处花,还是说这是什么新型诈骗?
“那个...先生,这可能有点误会。”
我打字的手指在发抖,为什么真的有人闲出屁来支付这个。
“这个商品是整活用的,就是开玩笑的,樱羽艾玛是游戏角色,不是真实存在的。我建议您申请退款吧。”
“整活?商品描述里可没说是开玩笑。我已经付款了,按照平台规则,你该发货了。”
我感到一阵眩晕。我重新阅读自己写的商品描述,我确实写了“本品为虚拟商品”,但同时也写了“一经售出不退不换”,而且整个描述看起来确实像在卖一个真实存在的东西,尽管是虚拟的。
闲鱼的拍卖规则我略有了解:一旦有人出价成交,卖家无法单方面取消交易,否则要支付成交价10%的违约金。十一万的10%是一万一千元。
但我拿不出十一万,更拿不出一万一的违约金。我每个月的生活费只有两千,除去必要开销,能存下五百就不错了。父母给的生活费刚好够我活下去,多的没有。
更糟糕的是,这是拍卖,有14天的拍卖期。这意味着在这14天内,我无法强制取消交易,除非支付违约金。而买家显然不打算主动退款。
买家又发来消息。
“怎么不说话了?什么时候发货?”
我盯着那句话,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勉强组织起语言。
“真的很抱歉,这是我开的一个玩笑,我没想到真的会有人买。您能申请退款吗?我可以全额退款,再补偿您一点都行。”
“我不想退款。”
对方的回复简短而坚定。
“我付了钱,就要拿到商品。如果你发不了货,那就是你违约。14天后拍卖结束,如果你不发货,我会申请违约金。”
我瘫在椅子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一万一千元,我上哪儿弄这么多钱?向父母要?他们肯定会问清楚原因,然后大发雷霆,可能直接断掉我的生活费。向同学借?我根本没什么朋友,而且高中生哪有一万多的存款。
我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半。这么晚了,我能找谁帮忙?
突然,我想到了常去的一个游戏群。那是个《魔法少女的魔女裁决》玩家群,我平时在里面还算活跃,虽然没见过面,但有几个聊得不错的网友。也许他们能给我出出主意。
我很着急打开QQ,找到那个群,开始打字:
“兄弟们,出大事了。我在闲鱼上整活,挂了个樱羽艾玛的售卖,标价十一万,结果真有人拍下了。现在对方不肯退款,我要是取消交易得付一万一的违约金,我该怎么办?”
消息发出去后,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回复开始刷屏:
“??????”
“十一万?卖艾玛?你脑子被魔女啃了吗?”
“等等,真有人买了?花十一万买一个游戏角色?”
“截图呢?无图无真相。”
我手忙脚乱地截了几张图发到群里,包括商品页面、交易详情和与买家的对话。
群里瞬间炸了。
“卧槽!真卖了!”
“十一万吗?这买家是土豪还是傻子?”
“你这下玩脱了啊哈哈哈哈”
“笑死,这绝对是今年我看到最抽象的闲鱼交易”
我看着这些回复,心里更加焦虑。
“别笑了,我是真的着急!我哪来的一万一交违约金啊!”
“等等,违约金怎么是一万一?不是成交价的10%吗?”
“十一万的10%就是一万一啊!”
我几乎要哭出来了。
“而且这是拍卖,有14天拍卖期,这14天里我什么都做不了,除非交违约金取消交易。”
群里开始认真讨论起来:
“要不你试试和买家好好沟通?诚恳道歉,说明情况。”
“没用的,看这买家的语气,明显是故意的。说不定就是专门找这种整活商品然后逼卖家违约,赚违约金的。”
“还有这种人?”
“当然有,闲鱼上什么奇葩都有。不过一般也就几百几千的交易,十一万这胆子也太大了。”
“你资料里写的性别是男?那你完了,如果买家坚持要樱羽艾玛,你总不能真变个魔法少女出来吧?”
这条消息让我浑身一颤。对啊,我的闲鱼资料当初注册时随便填的,性别选的男,但头像是在方舟里找的迷迭香做头像。
如果买家坚持要“樱羽艾玛”,而我又发不了货……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出来,但我立即把它压了下去。不,不可能的吧,那太荒唐了。
群里的讨论还在继续,已经有人开始玩梗。
“我记得你发过语音,声音挺软的”
“14天时间,足够策划一场伟大的cosplay了”
“为了十一万,不,为了省一万一的违约金,你就从了吧”
“到时候直播女装提货,群友给你众筹机票”
我看着这些调侃,又是好笑又是绝望。这时,一个平时聊得不错的群友私聊了我。
“情况确实麻烦。我建议你先别急,明天再和买家沟通一下。如果真的不行,你可以考虑报警,虽然警察可能不会管这种网络交易纠纷,但至少能备案。”
他的冷静建议让我稍微镇定了一些。
“谢谢,我明天再试试。”
“不过说真的,你那个商品描述确实容易让人误解。‘自己去监牢取’,游戏玩家知道是梗,但外人可能真以为是个实体物品,在某个叫‘监牢’的地方。”
“我当时就是觉得这样写有趣,没想到……”
“没想到真有土豪会买。行了,先睡吧,明天再说。车到山前必有路。”
话虽如此,我怎么睡得着。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全是违约金……像走马灯一样旋转。
凌晨两点,我还没睡着,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闲鱼。
买家没有再发消息,但商品页面下的留言增加了。不只是我的商品,整个闲鱼好像都因为这笔交易沸腾了。有人在其他整活商品下@我。
“看看人家,十一万真卖出去了,你们这些标价九万九的太没诚意。”
更让我心惊的是,我整活的事情似乎已经开始传播。在一个常去的动漫论坛,我看到一个帖子标题:
闲鱼惊现十一万成交的魔法少女,拍卖期14天。
点进去,居然真的有我的商品截图,虽然ID打了码,但熟悉的人应该能认出来。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我放下手机,用枕头捂住脸。明天,明天该怎么办?
迷迷糊糊中,我睡着了,但睡眠很浅,做了许多混乱的梦。梦里我站在拍卖台上,被一个面目模糊的富哥用十一万拍下,台下全是看热闹的人,举着手机拍照。
早晨七点,闹钟把我从噩梦中拽出来。我头痛欲裂,但不得不起来上学。高三的周六还要上课,真是讽刺,我的生活可能即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却还得按时去听根本听不懂的数学课。
洗漱时,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偏长的头发,略显苍白的皮肤,柔和的下颌线……我赶紧摇摇头,把这个荒唐的联想甩出脑子。
出门前,我最后看了一眼手机。闲鱼上有几条新留言,都是看热闹的。买家没有新消息,但我注意到他的闲鱼主页访问量一夜之间暴涨,而我的也是。
也许他只是个普通的土豪,也许过几天就会改变主意申请退款。我这样安慰自己,背上书包出了门。
上午的课我完全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那十一万的交易。课间,我躲到厕所隔间里刷新手机,发现情况正以我无法控制的速度恶化。
我的闲鱼整活事件已经被截图发到了每个平台。
b站,抖音,快手,小红书……甚至推特上面都能看到我的这次交易,我翻了翻每个软件,看见视频的几个评论。
“现在的有钱人这么任性的吗?”
“卖家:我就是整活。买家:不,你是认真的。”
“拍卖期14天?所以卖家有14天时间考虑怎么发货?”
“发什么货?游戏角色怎么发?难不成卖家自己COS成樱羽艾玛送上门?”
这条评论让我心头一跳。下面有人回复。
“说不定哦,看卖家资料是男生,但听说长得挺可爱。”
他们怎么知道我是男生,还知道我的长相?我脊背发凉,突然想起昨天在游戏群里发过自己的照片,半年前的一次爆照活动,我发了张侧脸照。难道群里有人把我的信息泄露出去了?
我赶紧打开QQ,发现那个游戏群已经炸了。消息99+,点进去,全在讨论我的事。更糟糕的是,有人把聊天记录截图发到了其他群,而其他群又继续传播……
“听说了吗?那个卖樱羽艾玛的卖家是我们群的缪缪。”
“缪缪?就那个声音很软,长得像女生的?”
“对对,据说身高165,体重不到一百斤,扮女装毫无压力。”
“所以解决方案有了?缪缪女装成艾玛,亲自发货?”
我看着这些对话,感到一阵眩晕。隐私被扒光暴露在众人面前的感觉,像被当众剥光了衣服。我想在群里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能说什么。指责他们泄露我的隐私?事情已经发生了。解释这只是一场误会?没人会听。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课。下课前,班主任把我叫住。
“夜晓缪,放学后留一下。”
我心里一沉。难道老师也知道了?不可能吧,老师们又不用闲鱼。
放学后,同学们陆续离开,我忐忑不安地走向讲台。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教语文,平时对我还算温和,毕竟我不惹事,只是成绩不好。
“夜晓缪,最近家里怎么样?”
“还...还好。”
“你父母还是在外地?”
“嗯。”
“高三了,最后几个月,加把劲,至少考个大专,将来也好找工作。”
典型的班主任谈话,我稍微松了口气,看来她不知道闲鱼的事。
“还有,我听几个女生说,最近有校外的人在打听你。你是不是在网上惹了什么麻烦?”
“什么?打听我?”
我猛地抬起头,对于老师的话表示不可置信。
“具体不清楚,就是问问你的情况,长什么样,平时怎么样。”
班主任的眼神里有关切,也有疑虑。
“夜晓缪,网络很复杂,你要保护好自己,别参与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我低声说,心脏狂跳。校外的人打听我?是谁?买家吗?还是只是无聊的网友?
走出校门时,我感觉所有人都在看我。这当然是错觉,但那种被暴露在公众视线下的恐慌是真实的。我戴上口罩,把刘海往下拉了拉,快步往家走。
路上,我刷了下手机,差点把手机摔了。
我的闲鱼整活事件已经蔓延到每个平台了。一个粉丝不少的抖音账号做了个视频,标题是“十一万买魔法少女?闲鱼拍卖闹剧,卖家有14天时间发货”。视频里用了我的商品截图,然后开始分析。
“根据网友爆料,卖家是高三男生,长相偏女性化。那么问题来了,在这14天拍卖期内,卖家会想出什么方法来‘发货’呢?”
视频点赞量已经破五万,评论区更加离谱。
“14天倒计时开始!”
“建议平台介入,强制卖家履约。”
“这比追番还有意思,蹲一个后续”
“卖家可以考虑cosplay发货,我看行”
我关掉抖音。事情已经完全失控了。我原本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高中生,因为一个整活,突然成了网络笑柄。而那个买家,至今没有松口的迹象。
回到家,我瘫在沙发上,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闲鱼消息。我几乎不敢看,但还是强迫自己点开。
是买家发来的,只有一句话:
“14天,我等你发货。”
我盯着那句话,感觉所有的出路都被堵死了。沟通无效,退款无望,违约没钱...还有13天,13天后如果我不发货,就要付出一万一的违约金。
我走到穿衣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偏长的头发,因为瘦而显得纤细的脖颈,不够明显的喉结……如果我……
不,不行,这个想法太疯狂了。还有13天时间,一定会有其他解决办法的。
我试图冷静下来思考。也许我可以找平台客服说明情况?虽然希望渺茫,但至少试试。
我拨打了闲鱼客服电话,经过漫长的等待后终于接通。我结结巴巴地解释了情况,客服人员礼貌地表示理解。
“先生,如果是拍卖商品并且已经成交,卖方确实无法单方面取消交易。如果买方不同意退款,您要么按约定发货,要么在拍卖结束后支付违约金。”
“可是我这个商品是虚拟的,是个玩笑啊!”
我几乎要哭出来。
“您的商品描述中并未明确标明是玩笑商品,而且买方已经付款,从平台角度看,这是一笔正常交易。”
“那如果我举报买家诈骗呢?”
“您可以提交举报,但需要证据。目前来看,买方只是正常购买商品,没有欺诈行为。”
我感到更大的压力。连官方渠道都走不通,我还能怎么办?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QQ消息。游戏群里的一个管理员私聊我。
“你看这个。”
他发来一个闲鱼商品链接。我点开,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另一个卖家挂的商品。
标题是:“代寻十一万魔法少女事件的卖家,提供详细资料和联系方式”。标价999元,已有5人想要。
下面描述写着:“深入挖掘十一万魔法少女卖家的真实信息。保证真实,拍前私聊。”
人肉搜索,这种事情居然真的发生了。而且标价999元,已经有人感兴趣。
“这已经违法了!”
“我知道,我已经举报了。但是,你得小心,这件事真的闹大了。”
管理员回复着。
“现在好几个平台都在讨论,有些人就是喜欢看热闹不嫌事大。”
“我该怎么办?”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但你有14天时间,也许买家会改变主意?或者有什么转机?”
转机?我想象不出会有什么转机。一个愿意花十一万买虚拟角色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轻易改变主意的类型。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我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24小时前,我还是个普通的高中生,想着整点活打发时间,24小时后,我成了网络笑柄,面临巨额违约金,甚至可能被人肉搜索。
窗玻璃映出我的脸,那张被同学说像女生的脸。也许……不,不可能。还有13天,一定会有办法的。
我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决定。我不能坐以待毙。既然沟通无效,那我就想办法筹集违约金。一万一千元,虽然多,但也许我能借到?
我开始在脑海里盘点可能借钱给我的人。亲戚?父母那边的亲戚基本不来往了。同学?关系好的没几个,而且都是学生,哪有一万多存款。游戏群友?更不可能。
只剩下父母了。但告诉他们这件事的话……我简直不敢想象他们的反应。父亲暴躁,母亲焦虑,他们知道我搞出这种事后,恐怕会直接杀回来把我臭骂一顿,然后严格控制我的生活,甚至可能让我退学。
但比起支付一万一千元,也许挨骂是更好的选择?
我犹豫着,拿起手机,找到母亲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始终按不下去。最终,我还是放下了手机。
明天吧,明天再说。也许睡一觉起来,事情会有转机。
但我心里清楚,这不过是自我安慰。转机不会凭空出现,而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14天的拍卖期,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天,还剩13天。
13天后,我必须做出选择。
要么想办法“发货”,要么支付一万一千元违约金。
而这两个选项,都让我心里发抖。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屏幕偶尔亮起,是各种APP推送关于“十一万魔法少女”事件的讨论。我已经不敢点开看了。
闭上眼睛,我看到的是一个倒计时:13天。
13天后,我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我会成为一个付不起违约金的失信者,还是选择那条荒唐的道路?
在沉入睡眠的前一刻,一个念头突然闪过:也许……只是也许……我可以和买家商量,用其他方式补偿他?比如帮他打游戏账号,或者其他什么?
这个想法让我稍微安心了一点。对,明天再和买家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解决方案。
我终于睡着了。但即使在梦中,那个倒计时依然清晰:
13,12,11……
倒计时已经开始,而我,这个因为整活而陷入困境的高三男生,还不知道自己将如何度过接下来的13天。
唯一确定的是,这13天,将会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13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