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濑衣的独居公寓当中。
窗帘拉着,房间里光线昏暗。绫濑躺在床上,感觉头很重,浑身酸痛,明明盖着被子,身体却有点冷。
绫濑翻了个身,看了一眼刚刚测量出来的体温。
37.8℃
……真是,早知道昨天就不那么卖力了,魔力消耗过度,好难受,废了这么大的力气,结果还是让君王那个家伙跑掉了。
她叹了一口气,对昨天的战果一点都不满意,虽然狠狠的杀了杀君王的气焰,但是恶之魔法使那家伙又跑出来搅局……
果然,最烦人的,还是恶之魔法使那家伙,不仅仅不知廉耻,还总是突然出现,说着奇怪的话,打乱她的计划。
最重要的是,她还很强,比她见到的任何一个魔法少女,任何一个恶之女干部,都要强。
窗帘的缝隙里漏进一丝微弱的光, 绫濑盯着那点反光,忽然觉得,内心深处慢慢涌现出来一种奇妙的感觉。
汗水浸湿了额发,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可她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向上弯起。
“……呵。”
一声短促的轻笑从干涩的喉咙里溢出。
不是恐惧。
就像现在,头越痛,身体越冷,那种记忆就越是清晰,恶之魔法使那张令人超级火大的脸,一闭上眼睛,就好像浮现在她眼前,带着她标志性的奇怪的,兴奋的,又有点扭曲的笑容。
“果然,最讨厌那家伙了。“
她最讨厌恶之魔法使了。
讨厌她那奇怪的行为,扭曲的爱好,还有那张明明很好看,但是每次见到就觉得非常火大的脸。
绫濑抬手,按住自己滚烫的额头,指尖下的脉搏跳动得激烈。
“下次……”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下次见到你……一定……”
可这个念头刚一浮现,连她自己都怔住了。见到她?然后呢?要做什么?
一种更深、更隐秘的渴望,在发烧带来的晕眩中冒出头。
这太奇怪了。
她感觉自己很不对劲。
但低烧让思维十分混乱,她只能紧紧抓住“讨厌”这个唯一的锚点。
“没错……最讨厌了……”她无意识地重复,仿佛念诵咒语。
门边的阴影似乎动了一下,一团比昏暗光线更深的黑色悄然凝聚,从墙角的轮廓里剥离出来。
“零小姐,我真的希望你能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
“……吵死了,瓦兹你又偷偷溜进……”
绫濑衣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去,并不是熟悉的粉白色吉祥物,而是通体黑色,身上带有金色我星星,形状跟瓦兹差不多,看上去明显不是正派。
“……是你啊,维纳。”
绫濑衣,语气很平静,但是如果水神小夜在这里的话,就能听出来,她明显是生气了。
“怎么,自己亲自挑选的总帅被我暴打之后回心转意了吗?抱歉,我现在没有跳槽的打算呢。”
“哈哈,零小姐真会开玩笑。“
被称为维纳的黑色吉祥物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艾露诺她虽然最近确实不太合我的心意,不过我暂时没有换掉她的打算呢。“
“是吗,那就回去让那家伙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欸呀欸呀,别杀气这么重嘛,零小姐,现在虽然你们两个还是敌人,说不定哪天就变成同伴了呢?”“
“你想说什么?”
绫濑衣用死死的瞪着维纳,面色十分不善。
“过了这么多天,零小姐应该也察觉到了吧,自己和其他魔法少女的区别?要不要猜猜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想说就说,不想说就滚。”
绫濑衣并没有对维纳有什么好脸色。
维纳并没有在意绫濑衣恶劣的态度,它轻巧地悬浮在床边,金色的星星纹路在昏暗光线里泛着微弱的光泽。
“零小姐的脾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差呢,不过没关系,我这次,只是送点东西。”
维纳用那不知道算不算的上手的位置,从不知道哪里掏了掏,一个绫濑衣十分眼熟的,粉色的星星形状的变身器被她拿了出来。
“……果然是你这家伙干的,怎么,君王那家伙就值得你这么卖力吗?明明弱的要死。“
“这话可不能当着她面说啊,她会很伤心的吧。“
虽然这么说,不过维纳似乎没有反驳的意思。
”如何,要不要要不要试试看呢?”维纳将那粉色的变身器往前递了递,它悬浮在绫濑衣的眼前,似乎跟她本人产生了一些呼应。
“用这个的话,说不定能更清晰地‘看’到你自己哦。”
绫濑衣抿紧嘴唇,没有接话,只是盯着那个装置。头痛和寒意仿佛在催促她伸手触碰,而理智则在尖锐地鸣响警报。
“之前战斗的时候,我明明拒绝过了吧。“
“拒绝过一次,就意味着永远不想再碰了吗?”维纳的声音低缓,带着劝诱。“零小姐,你在害怕什么呢?是害怕看到自己真实的样子,还是害怕释放自己的本性?”
“……拿回去。”绫濑衣别开脸,不再看那个装置,声音压抑,“我才不需要拒绝了我的人的施舍。。”
“是吗?”维纳也不强求,那黑色的“小手”一招,粉色变身器便飞回它身边,消失不见。“真遗憾,果然还不是时候吗?”
“不过,你也明白的吧,总有一天,你会来到‘这边’,这不是君王或者我能决定的,恰恰相反,除了你自己,任何人都没办法决定这件事。
它优雅地在空中转了个圈。
房间里恢复了昏暗与寂静,只有绫濑衣紊乱的呼吸和剧烈的心跳声。
她重新躺平,呆呆地看着微微颤抖的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渴望触碰什么的,奇异的脉动感。
最讨厌了。
恶之魔法使。
维纳。
还有……这个轻易就被动摇的,软弱的自己。
她闭上眼,将滚烫的脸颊埋进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