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而言之，事情就是这样。”
拾遗仰起头，将药丸续上的第三杯马提尼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稍微缓解了他那快要冒烟的嗓子。
他放下酒杯，看着面前那一双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长舒了一口气。
“你的意思是……”
莉莉安微微皱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拾月那头柔顺的白金长发。
“在未来，你因为做了某些……‘错事’，导致世界毁灭了。”
“然后，这孩子为了阻止世界毁灭，拉着那个……那个正在温蒂怀里乱蹭的小家伙，穿越了时间回来找你？”
“差不多就是这样。”
拾遗点了点头，虽然听起来很像是什么三流轻小说的设定，但事实确实如此。
莉莉安沉默了片刻，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安静得像只小猫一样的女孩。
“月月。”
她轻声问道，语气温柔得让一旁的伊格妮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在未来……到底做了什么坏事？”
“确切来说……”
拾月抬起头，那双棕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并不是老爹一个人做了坏事。”
“而是很多很多糟糕的事情堆叠在一起，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最终导向了某个崩塌的未来。”
“老爹……只能算是那个旋涡的核心。”
“不能展开来说，对吗？”莉莉安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语中的保留。
拾月点了点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某人？”
拾遗挑了挑眉，插嘴道。
“想必我们现在也不能知道那个‘某人’是谁，对吧？”
拾月再次点头，眼神中透着一丝警告。
那是连提都不能提的存在。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哎呀！好啦好啦！”
一个欢快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沉闷。
只见坐在温蒂怀里、已经把人家便宜占了个遍的拾云，突然举起小手，一脸的不耐烦。
“与其纠结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想想今晚我们睡哪儿呢！”
她从温蒂那柔软的胸怀里探出头，眨巴着大眼睛看向拾遗。
“老爹现在只有一间自己的房间吧？那张床虽然是双人的，但也挤不下这么多人啊！”
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了拾遗身上。
拾遗感觉压力山大，只能求助似的看向正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的药丸。
“看我干嘛，难不成你要让她们睡咖啡厅的沙发？”
药丸耸了耸肩，
“公寓四楼不是有一堆空房间么，平时都是给那些临时住户准备的。干净被褥什么的都有，门也没锁，钥匙都在茶几上，你们自己去挑就行。”
“好耶！”
拾云欢呼一声，从温蒂身上跳了下来，开始分配房间。
“那两个大姐姐，还有莉莉安妈妈，跟老爹住一间！”
“我和月月住隔壁就行！”
她拍着胸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我们都是大孩子了！自我管理意识很强！绝对不会打扰你们造……咳咳，休息的！”
“我看你就是想要听墙角吧？”
拾月虚着眼，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她。
“怎么会呢~”
拾云露出了一个标准的“不二家”表情，试图萌混过关。
“唉……”
莉莉安叹了口气，把怀里的拾月抱得更紧了一些。
“我今晚……想带着月月睡。”
她的声音很轻，透露出一副与外形严重不符的慈爱来。
“我想跟她……多聊聊天。”
毕竟是刚刚相认的女儿，哪怕有着跨越时空的隔阂，那种血浓于水的亲情也是无法割舍的。她有太多的话想问，太多的感情想倾诉。
“我也要！我也要！”
拾云立刻举手抗议，一脸的委屈。
“云云也需要母爱的灌溉呐！带我一个带我一个！”
“找你自己的妈妈去。”
拾月冷冷地回了一句，直接断了她的念想。
“切……小气。”
拾云撇了撇嘴，眼珠一转，立刻扭头看向身后的温蒂。
小脸一皱，瞬间切换成“被遗弃的小狗”模式。
“温蒂姐姐……不对，温蒂妈妈！”
她扑过去抱住温蒂的大腿，仰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今晚带着云云一起睡吧！云云好寂寞！云云怕黑！云云不敢一个人睡！”
“诶？！诶诶诶？！”
温蒂彻底慌了。
这孩子怎么乱叫妈啊！虽然她确实很想……但是……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啪。”
一只大手抓住了拾云的后领，像提溜小猫一样把她提了起来。
“臭老爹！放开我！别坏我好事！”
拾云在空中张牙舞爪，试图反抗暴政。
“省省吧你。”
拾遗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脸歉意地看向温蒂。
“抱歉啊，温蒂。这小鬼其实不是你的女儿。”
“而且……我要是放这小鬼跟你一起睡，她绝对要把你折腾得一晚上没法好好睡觉。比如睡前黏在你身上蹭来蹭去，或者给你讲一晚上的二次元烂梗。”
“哦……哦……”
温蒂一脸混乱地点了点头。
虽然松了一口气，但心底不免还是涌起几分失落。
合着……只有莉莉安和拾遗大人孕育了孩子吗？
那自己呢？难道在未来……自己真的只是个路人甲吗？
“行了，别闹了。”
拾遗把还在扑腾的拾云丢到自己的肩膀上，任凭她抓乱自己的头发泄愤。
“你今晚去我房间，睡我的床。”
“我在旁边打个地铺。”
“在月月回来管你之前……我不会让你胡闹的。”
“我不要！”
拾云立刻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我才不要睡老爹的床！上面一股宅宅的臭味！我要香香软软的美少女！我要温蒂妈妈的欧派！”
“你这小鬼不也是死宅么！？”
拾遗额头上绽起一片青筋，忍不住吐槽道。
“我是美少女！能一样吗！？”
拾云叉着腰，理直气壮。
“美少女的宅味那是香的！那是萌点！”
“我看你是欠收拾了！”
拾遗猛地伸出手，捏住她那张软乎乎的小脸蛋，往两边一扯。
“呜呜呜……屑老爹……恼羞成怒……家暴来了……”
最终。
在一场充满“父慈女孝”气息的友好协商下。
拾遗以“畅玩电子产品”和“开放St○○m游戏库存”为条件，成功让拾云放弃了临时认妈计划，老老实实地跟拾遗的后宫团挥别。
反正这小鬼本质上是外神投影，严格意义上不算人类。
这个年纪熬夜打打游戏……应该也不影响身体发育……大概吧？
……
深夜。
妙妙屋，阁楼。
洗漱好的拾云盘着腿坐在电脑椅上，身上穿着拾遗那件大得像裙子一样的白T恤。
屏幕上，FPS游戏的枪火闪烁，映照着她那张兴奋的小脸。
“颗秒！颗秒！我说云神王朝了有没有懂的！”
“左边左边！哎呀笨蛋队友！”
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像是在弹钢琴。
而拾遗则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吹风机，正在帮她吹那头湿漉漉的长发。
这是他第一次帮女孩子吹头发。
而且对象还是自己的女儿。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手指小心翼翼地穿过发丝，生怕扯痛了她。暖风呼呼地吹着，带着洗发水的清香。
好在拾云正忙着在游戏里大杀四方，根本没注意到老爹的手法有多生疏，否则大概率会将他狠狠嘲笑一番。
“呼……”
头发终于干了。
拾遗关掉吹风机，看着那个还在疯狂输出的小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喂，云云。”
他突然开口问道。
“为什么……你会说很久没见过活生生的莉莉安妈妈了？”
“难道说……在未来……”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虽然月月说了很多，但有些细节，他还是忍不住去想。
如果未来真的是一片废墟……那莉莉安呢？她还在吗？
“……”
键盘声停顿了一瞬。
拾云头也不回，两只悬空的小腿晃啊晃。
“老爹别多想好么！”
她的声音依旧欢快，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天天皱眉很快就会变成老头子的！那样就没有美少女喜欢你了哦！”
“是因为我吗？”
拾遗并没有被她糊弄过去。
“唉……”
拾云叹了口气，双手终于离开了键盘。
她转过身，盘着腿坐在椅子上，用那种“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看着拾遗。
“老爹，你被月月姐姐的话吓坏啦。”
“你在未来……可不是什么大魔头哦。”
“你是所有人崇拜的大英雄。你是那个在绝望中点燃火炬的人。”
“但是……当英雄是有代价的。”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仿佛透过了时空，看到了那个满目疮痍的未来。
“你问云云那些悲伤的事情是不是因为你？”
“当然和老爹你有关系。”
“但肯定……不是你主观意愿导致的。”
“你只是……做了你认为对的事情。哪怕那个结果……并不完美。”
她跳下椅子，赤着脚走到拾遗面前，伸出小手，拍了拍他的膝盖。
“说了这么多，够你睡个安稳觉了吧？”
“……”
拾遗看着眼前这个只到自己腰间的小丫头。
明明只是个孩子，却要背负那么多沉重的东西。
“谢谢。”
他蹲下身，轻轻抱了抱她。
“嘿嘿~”
拾云在他怀里蹭了蹭，然后猛地推开他，重新跳回了椅子上。
“如果老爹要感谢的话……就开麦帮我骂这个一号位队友！”
她指着屏幕上那个战绩0-10的队友，气得呆毛直竖。
“他的操作简直唐完了！我在键盘上撒把米，抱只鸡来都比他玩得好！”
“骂人不好吧……”拾遗试图为家庭教育事业添砖加瓦。
“你要是不骂，我就把你的浏览器搜索记录告诉莉莉安妈妈！”
拾云立刻祭出了杀手锏。
“卧槽！”
拾遗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谁让你看了！我明明只给你开放了St○○m的权限！”
“身为家长给孩子玩电脑前居然没有删除浏览器记录……本来就是老爹你自己的问题吧！”
拾云理直气壮地反驳道。
“总之！快帮云云狠狠攻击那个菜鸟队友！快点啦快点！”
“行行行！骂骂骂！”
拾遗无奈地戴上耳机，深吸一口气。
“喂！那个一号位！你是不是用脚打的游戏啊！？”
“哈？什么叫自己玩得唐得一比就别说别人了！？”
拾遗，愤怒了。
“你说这话之前要不要先看看你自己的战绩呢！？”
“就是就是！”云云连声附和。
“有小学生的声音？对啊！是我女儿在玩，她还真是小学生，你不光是反应，连/战绩也被小学生拉爆了！”
有道是打瓦亲（？）母子，上阵父女兵，这对父女以同为互联网巨魔的强大功力在游戏内和语音频道里大杀四方，一时间不知天地为何物，直到天蒙蒙亮，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双双栽倒在地铺上一秒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