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魁被当众震退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丙字矿区,甚至向着其他矿区隐隐扩散。
陈玄的“废物”之名彻底洗刷,取而代之的是“深藏不露”、“必有倚仗”的神秘印象。
那晚的灵气漩涡,也被绘声绘色地描述成“异宝出世”或“顿悟突破”的征兆。
陈玄对此一概不认,对外只说是“偶感地气,略有所得”。
依旧每日专注于他的矿石分拣与“互助金”账目。
只是,炼气七层巅峰的气息已无法完全掩盖,行动间自有一股沉凝气度,再无人敢以“炼气四层”视之。
胡老头对他的态度也微妙起来,少了些漠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观察。
分配活计时甚至有意无意,将一些更需技巧而非纯粹蛮力的区域划给他。
陈玄乐得如此,一边巩固修为,一边通过系统后台,仔细研究新解锁的【个人灵力失控险】与【基础法器损坏险】。
他发现,这两个险种虽然初级,却已能针对修士修炼和战斗中最常见的问题。
尤其是前者,若能成功“推销”给某个急于突破、根基不稳的家伙……
他正琢磨着,一股灼热而充满敌意的灵压,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个丙字矿区外围!
这灵压霸道张扬,远超刘魁之流,赫然达到了炼气九层巅峰,距离筑基仅有一步之遥!灵压中掺杂着毫不掩饰的怒火与跋扈,瞬间惊动了矿区所有人。
“陈玄!滚出来!”
一声厉喝,如滚雷般炸响。只见矿区入口处,一道火红身影凌空而立,脚下踏着一柄赤色飞梭,不是赵炎又是谁?
他脸色阴沉,目光如炬,死死扫视着下方纷乱的人群。
在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来自灵草园、气息不弱的外门弟子,个个面带不善。
“是赵炎师兄!”
“灵草园的赵炎!他怎么会来我们这破矿区?”
“看样子是来找陈玄麻烦的……陈师弟什么时候惹上他了?”
人群骚动,议论纷纷。
陈玄放下手中矿石,拍了拍身上尘土,缓缓走出矿棚。
胡老头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矿堆上,叼着烟杆,眯眼望着天空,没有上前阻拦的意思。
“赵师兄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陈玄仰头,语气平静。
“指教?”
赵炎冷笑一声,驾驭飞梭降低高度,居高临下,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陈玄看穿,“陈玄,你好本事啊!
区区一个矿区杂役,也敢藏头露尾,戏弄同门?前几日登云梯上,你装疯卖傻,用那套歪理邪说蛊惑人心,本少爷懒得与你计较。
没想到你竟敢隐藏修为,在矿区招摇撞骗,还打伤管事弟子!谁给你的胆子!”
他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气势逼人。炼气九层巅峰的灵压毫无保留地压向陈玄,若是寻常炼气七层,恐怕早已呼吸困难,心神不稳。
然而陈玄只是衣袍微微拂动,身形纹丝不动,脸上依旧带着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赵师兄言重了。弟子修为低微,偶有进境,谈不上隐藏。
至于刘工头之事,乃是误会,众人皆可见证,何来打伤之说?
赵师兄不在灵草园清修,专程来此过问矿区杂事,倒是让师弟受宠若惊。”
“牙尖嘴利!”
赵炎眼中怒色更盛。
他今日前来,一是听说这曾经被他视为蝼蚁的废物竟疑似突破了,还闹出动静,心中惊疑不爽;
二是刘魁托人辗转求到他这里,添油加醋一番,激得他火起。
三来,他始终觉得陈玄此人古怪,测灵镜异象、登云梯上的言行,都让他有种被无形冒犯的感觉。
如今亲眼见到陈玄在他灵压下镇定自若,气息沉稳浑厚,绝非普通炼气七层,那种被冒犯的感觉更强烈了。
一个矿区杂役,凭什么?
“本少爷没空与你耍嘴皮子!”赵炎厉声道,“你既然觉得自己有几分本事,敢不敢与本少爷立个赌约?”
来了。陈玄心中微动,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惊愕”与“犹豫”:
“赌约?师兄说笑了,弟子微末修为,怎敢与师兄相提并论……”
“少废话!”
赵炎打断他,声音传遍四方,显然是故意要让所有人听见,“三个月后,便是外门季度大比!届时所有外门弟子皆可参加,排名前列者,有灵石、丹药、甚至进入藏经阁下层挑选功法的资格!”
他盯着陈玄,一字一顿,充满了挑衅与轻蔑:“就赌你我二人在大比上的名次!若你排名高于我,我赵炎当众向你赔罪,并奉上三百下品灵石!若你排名低于我,或者根本不敢参加……”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那就自己滚去执法堂,领受惑乱矿区、挑衅同门之罪,并自废你那点可怜的修为,滚出紫霄圣地!如何?你可敢接?!”
哗——!
矿区内外,一片哗然!
炼气九层巅峰,且出身离火宗、家底不薄的赵炎,对战一个刚刚突破到炼气七层、毫无背景的矿区弟子?
这赌约看似给了机会,实则近乎绝境!三百灵石对赵炎不算什么,可对陈玄而言,输了的代价却是修为尽废,驱逐出门!
这根本不是赌约,这是逼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玄身上,有同情,有怜悯,也有少数看热闹的兴奋。
胡老头皱了皱眉,依旧没说话。这种事情,圣地并不禁止,甚至某种程度上鼓励竞争,只要不出人命。
高空的云层之后,赵长老的身影若隐若现,静静俯视着下方。
陈玄沉默了。他低着头,肩膀似乎微微颤抖,仿佛在承受巨大的压力与恐惧。
赵炎见状,脸上轻蔑之色更浓:“怎么?怕了?若是怕了,现在跪下磕三个头,承认自己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废物,本少爷或许可以考虑,只断你一条手臂,让你继续留在这矿区当狗!”
刻薄的言语如同毒刺。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陈玄要屈服,或者找借口推脱时。
他缓缓抬起了头。
脸上没有了刚才的惊愕与犹豫,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极致的平静,平静之下,似乎有某种深不见底的东西在流淌。
他看着赵炎,目光清澈,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赵师兄既然执意要赌,弟子……奉陪便是。”
“赌约我接。不过,条件需稍作修改。”
赵炎一愣,没想到他真敢接,嗤笑道:“修改?你还想提条件?”
“不敢。”陈玄语气平淡,“只是觉得,赵师兄提出的赌注,对您而言,似乎轻了些。”
他顿了顿,在赵炎和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缓缓道:
“若弟子侥幸排名高于师兄,不要三百灵石。只需师兄在季度大比最终的擂台上,当众说一句。
修行之路,达者为先,出身与境遇,并非衡量一人价值的唯一标准。’即可。”
“若弟子败了……便依师兄所言,自废修为,离开圣地,绝无怨言。”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陈玄。
他放弃了三百灵石的实惠,竟然只要求对方说一句话?
这句话听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实质伤害,甚至有点空泛。
但仔细品味,却像一根柔软的刺,直指赵炎乃至许多高高在上者最根本的傲慢。
赵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继而涨红。他感受到了比直接索要灵石更大的侮辱!
对方这是在用最轻描淡写的方式,蔑视他最为倚仗的出身和骄傲!
“好!好!好!”赵炎连说三个好字,怒极反笑,周身火焰灵力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溢出来,“陈玄,你有种!
本少爷就跟你赌这个!三个月后,外门大比,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你彻底踩在脚下!让你知道,废物,永远都是废物!”
他狠狠瞪了陈玄一眼,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随后驾驭飞梭,带着满腔怒火与杀意,冲天而去,留下一片灼热的气浪。
矿区重新安静下来,但气氛已然截然不同。
所有人看向陈玄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佩服其胆量的,有认为他狂妄找死的,也有深深忧虑的。
胡老头走到陈玄身边,叹了口气:
“小子,你这又是何苦。赵炎不是刘魁,他离火宗的‘赤阳诀’已得几分真传,身上法宝丹药也不缺。三个月……你拿什么跟他比?”
陈玄看向胡老头,脸上忽然露出一丝之前从未有过的、带着些许锐意的笑容:
“胡监工,您说,若是这矿区地脉残留的驳杂灵气,能被稍微梳理聚集那么一点点……对修行,会不会有点帮助?”
胡老头一愣,不明所以。
陈玄却不再解释,转身走回矿棚,只留下一句轻轻的自语,随风飘散:
“三个月……够了。”
“正好,把‘互助金’升级一下,也该试试‘团体险’的第一个‘福利反馈’了。”
“赵师兄,多谢你……送来的这份‘压力保单’。”
远处云层中,赵长老收回目光,袖中的手指轻轻掐算,眼中推演之色浓重。
“放弃实利,求一言……攻心为上,其志非小。”
“梳理地脉灵气?这小子,难道真摸到了几分‘地师’或‘阵师’的皮毛?还是他那‘上古之道’另有玄妙?”
“三个月……外门大比……”
他身影缓缓淡去,留下一声意味深长的低语:
“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正好,让老夫看看,你这尾怪鱼,究竟能掀起多大的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