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字矿区“互助金”的牌子,第二天就立了起来。
牌子是陈玄用矿渣里刨出来的一块平整石板磨的,炭笔写着简单几条规矩:
一、自愿参与,每日劳作后认缴,额度自愿(建议不低于当日收获价值的百分之一)。
二、工具非故意损坏,凭残骸可申请补偿,额度为工具市价七成。
三、因工具损毁或矿石意外导致轻伤,可申请基础疗伤补贴。
四、账目三日一公示,由参与者共同监督。
五、发起及暂管人:陈玄(青云宗)。
牌子立在山壁背阴处,起初无人问津。矿工和弟子们劳作歇息时,远远瞄几眼,眼神里满是怀疑和犹豫。
修仙界弱肉强食惯了,“风险共担”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陈玄也不急,照常完成自己的分拣任务,只是每天收工后,会特意在牌子旁多坐一会儿,拿着他那小本本写写画画,偶尔跟路过的人笑着点点头。
转机发生在“互助金”挂牌的第三天。
一个叫老吴的资深矿工,在矿洞深处敲击一块嵌在岩壁里的“铜母核”时。
那生了锈的钢钎终究没扛住,“崩”一声从中间断裂,半截带着尖锐茬口的钎子反弹回来,狠狠戳在他大腿外侧,当即血流如注。
众人七手八脚把惨呼的老吴抬出来时,监工胡老头只是瞥了一眼,丢下一句“自己处理,误工扣钱”,便背着手走了。
老吴躺在地上,脸色灰败,看着血流不止的伤口和断钎,眼里尽是绝望。
他修为卡在炼气五层多年,家底薄,这一伤,不仅耽误干活没收入,疗伤药钱更是沉重负担。
就在一片压抑的沉寂中,陈玄分开人群走了过来。
他没说废话,先仔细查看了老吴的伤口,止血,然后转身。
当着所有人的面,从怀里……
其实是系统空间取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十几块下品灵石和一些治疗普通外伤的草药粉。
这是他几日来“互助金”收到的全部“保费”,零零散散,加起来价值也不过二三十灵石。
“老吴师兄是‘互助金’第一位认缴的成员,”陈玄声音清晰,举起手里的简陋账簿。
上面第一行确实记着老吴的名字和三个灵石的认缴记录,“按规矩,可申请工具损坏补偿与疗伤补贴。”
他数出五块灵石和一份草药粉,放到老吴手里:
“这是首期补贴,工具补偿待核定残值后补足。伤好前,每日可再来领一份基础疗伤补贴。”
老吴捧着灵石和药粉,手都在抖,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两个字:“……谢……谢谢陈师弟!”
这一幕,像块石头砸进死水潭。
围观的矿工弟子们眼睛都直了。真给啊?不是骗人的?就缴了三个灵石,断了工具又受了伤,真能拿到补偿和药?
怀疑的冰层,被这实实在在的几块灵石和药粉,凿开了一道裂痕。
【叮!检测到群体情绪剧烈波动!】
【震惊(65)、羡慕(55)、心动(70)、疑虑减弱(40)……】
【‘丙字矿区互助团体’情绪联结深化!】
【团体情绪能量持续注入……正在生成临时‘团体保障协议’……】
【协议覆盖范围:丙字矿区(当前区域)。保障内容:工具意外损坏、劳作相关轻伤。】
【宿主获得‘初级保险经纪人’经验!情绪币+200!】
【解锁新功能模块:【团体险业务管理后台(测试版)】!】
成了!
陈玄心中一定,感觉与这片矿区、与这里劳作的人之间,多了一丝无形的、微妙的联系。
空气中弥漫的那些疲惫、抱怨的负面情绪,似乎有一部分被引导、转化,汇入了一个无形的“池子”
而这个池子的一部分掌控权,正通过系统,悄然落在他手中。
“互助金”的生意,从老吴这件事后,陡然好了起来。
第二天收工时,石板牌子前排起了小队。大多是抱着试一试心态,缴一两个灵石,买个心安。
陈玄来者不拒,认真登记,态度温和。他甚至在牌子旁又贴了张新告示,列出了几种常见工具的大致市价和预估补偿比例,更显“专业”。
胡老头冷眼旁观了几日,发现这“互助金”不仅没惹事,反而让那些苦力们干活时抱怨少了,效率似乎还高了点,便也彻底懒得管了。
陈玄则通过系统后台,默默观察着这个“原始保险池”的运转。
保费收入微薄,支出也频繁,但维系着一个脆弱的平衡。更重要的是。
每一个参与者提供的持续而微弱的“安心”、“期盼”乃至“侥幸”情绪,都在为系统和他自己提供着涓滴细流般的能量。
【情绪币+0.5……+0.3……+1……】
【团体险业务经验缓慢提升中……】
这让他更加确信,这条路走得通。
然而,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利益的地方就有红眼病。
“互助金”运行到第十天,麻烦来了。
来人是三个穿着比普通矿工稍好、满脸横肉的汉子,为首的叫刘魁,炼气七层修为,是矿区里几个小工头之一,手下管着十几号人,平日没少欺压普通矿工,克扣些微好处。
刘魁带着两个跟班,大摇大摆走到石板牌子前,一脚踹在旁边的矿石堆上,溅起一片尘土。
“喂,那个新来的!”刘魁斜着眼,冲着正在登记今日“保费”的陈玄嚷。
“听说你这儿搞了个什么‘互帮会’,收保护费?”
陈玄抬头,脸上习惯性浮起笑容:“刘工头,是‘互助金’,自愿参与,风险共担,并非保护费。”
“少他妈文绉绉的!”刘魁呸了一口,“在这丙字区,老子说了算!你弄这玩意儿,经过我同意了吗?赚了灵石,孝敬上来了吗?”
他身后一个跟班帮腔:“就是!我们刘哥罩着这片,你在这儿捞钱,懂不懂规矩?”
排队缴费的几个矿工见状,脸色发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远处蹲着抽烟的胡老头,只是抬了抬眼皮,又耷拉下去,摆明不想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