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露水打湿了天文馆的石阶，夏目是被一阵熟悉的捣臼声吵醒的。他走到窗边，看见塔子阿姨正蹲在民宿的庭院里，手里握着木杵，在石臼里轻轻捶打着什么，白色的雾气混着艾草的清香飘过来，带着令人心安的暖意。
“醒啦？”塔子阿姨抬头看见他，笑着招手，“快来帮忙，今天要做麻糬，里面加些艾草，千早说村里的星祭要用。”
夏目快步下楼，只见石臼里的糯米已经被捶打得软糯，塔子阿姨正往里面加切碎的艾草，绿色的碎屑混在米团里，像是揉进了整个春天的生机。滋叔叔坐在廊下，手里拿着针线，正笨拙地给一个稻草人缝衣服。那稻草人穿着迷你版的巫女服，头上还戴着纸糊的北斗簪。
“这是……”夏目忍不住笑了。
“村里的老人说，星祭要摆稻草人，寓意‘引星归位’。”滋叔叔举着稻草人转了个圈，针脚歪歪扭扭，却透着认真，“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跟着凑个热闹也好。”
夏目走到石臼边，接过塔子阿姨递来的木杵。艾草的清香钻进鼻腔，想起昨晚观测台的星空，织女星的光芒温柔得像此刻的米团。“塔子阿姨，您早就知道星祭的事？”
“嗯，千早小姐昨晚告诉我的。”塔子阿姨往米团里撒了把白糖，“她说这是村里流传了几百年的习俗，其实是战国巫女留下的，用来安抚灵脉的星力。只是后来渐渐变成了普通的祭典，没人记得最初的意义了。”
夏目捶打着米团，木杵撞击石臼的声音在清晨的庭院里回荡，像是在与地下的灵脉对话。那些被遗忘的习俗，那些口耳相传的传说，其实都是人类与灵界之间无声的约定，只是被时光蒙上了尘埃，需要有人轻轻拂去。
“夏目君！”铃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穿着正式的巫女服，手里捧着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色袴裙，“快换上这个，星祭的仪式需要你主持呢。”
“我？”夏目愣住了。
“千早说，只有能看见妖怪、又被《甘石星经》和友人帐同时认可的人，才能担任‘星使’。”铃音把袴裙塞给他，眼睛亮晶晶的，“这可是很光荣的事哦，祖父说星使能听到星星的声音。”
夏目拿着袴裙回到房间，猫咪老师正趴在床上舔爪子，看见他手里的衣服，嗤笑一声：“穿成这样像个小和尚，本大人可不会给你当陪衬。”话虽如此，却慢悠悠地跳下床，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衣角，“领口歪了。”
换好衣服走出房间时，夏目正好撞见陆雄。少年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腰间别着短刀，雷牙温顺地跟在他身后，银灰色的毛发上系着红色的注连绳，是铃音早上特意给系的。
“挺合适的。”陆雄难得地笑了，眼神里带着真诚，“比穿校服看起来严肃多了。”
夏目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刚想说什么，就被千早拉着往村里走去。星祭的会场设在村子中央的神社，此刻已经聚集了不少村民，老人们穿着和服坐在檐下，孩子们举着纸糊的星星灯笼跑来跑去，空气中飘着烤团子和鲷鱼烧的香气。
“星祭的仪式很简单。”千早边走边说，手里拿着一本线装的小册子，上面画着星祭的流程，“先是向织女星献供品，然后由星使念诵祈愿文，最后大家一起放河灯，祈求灵脉安稳。”
神社的拜殿已经搭好了祭台，上面摆着各式各样的供品：村民们亲手做的点心，孩子们画的星空图，还有渔民捕获的新鲜海鱼。夏目将塔子阿姨做的艾草麻糬放在祭台中央，绿色的米团上点缀着红豆馅，像一颗颗小小的星球。
当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落在神社的鸟居上时，星祭正式开始。铃音敲响了神社的铜钟，悠远的钟声穿过村庄，飞向天文馆的方向。夏目站在祭台中央，手里拿着千早递来的祈愿文，纸张边缘有些磨损，显然是代代相传下来的。
“星辰在上，大地在下，”夏目念着古老的文字，声音在寂静的神社里回荡，“愿灵脉安稳，愿人与妖无争，愿星光所及之处，皆有温柔守护……”
念到一半时，他忽然停住了。因为他看见祭台周围的空地上，渐渐浮现出无数模糊的身影，是被星祭吸引来的妖怪们。它们有的躲在樱花树后，有的趴在房檐上，甚至有只长着翅膀的小妖怪，偷偷叼走了祭台上的一颗梅子干，却在被发现时慌张地鞠躬道歉。
村民们并没有惊慌，老人们只是微笑着往地上撒了些米饼，孩子们好奇地指着那些透明的身影，小声问“那是星星变的吗”。
这个村子的人们或许从未真正忘记妖怪的存在，那些口耳相传的禁忌，那些小心翼翼的习俗，其实都是与邻人共处的智慧。
“继续呀，夏目君。”千早的声音带着鼓励。
夏目深吸一口气，继续念诵祈愿文。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夜空中突然炸开无数烟花，织女星的光芒在烟花的映衬下格外明亮。村民们欢呼着涌向河边，开始放河灯，一盏盏承载着心愿的灯笼顺流而下，像一条会发光的河。
夏目站在河边，看着陆雄和雷牙一起放了一盏画着雷光的河灯，铃音的河灯上写满了符咒，却在水面上开出了一朵小小的莲花。千早的河灯最朴素，只是用竹篾扎成了星星的形状，里面的蜡烛却烧得最久，一直亮到看不见的远方。
“在想什么？”塔子阿姨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麦茶。
夏目看着河灯消失的方向，轻声说：“在想，战国巫女当年是不是也像这样，看着村民们的笑脸，才觉得牺牲是值得的。”
塔子阿姨笑了笑，指着天上的织女星：“或许她从未觉得是牺牲。你看那颗星星，一直在那里亮着，不是因为责任，是因为她想看着大家好好生活。”
夏目想起千早化作织女星时的笑容，想起食彗鲸回归灵界时的温柔，眼眶有些发热。他转头看向天文馆的方向，观测台的穹顶在夜色中亮着，像是一颗嵌在大地上的星星，与天空的织女星遥遥相对，完成了一场跨越百年的约定。
“该回去了。”滋叔叔的声音传来，他手里还拿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稻草人，“千早小姐说，观测台的星图今晚最亮，要去看看吗？”
众人沿着山路往天文馆走，孩子们的笑声和烟花的余响从身后传来，像是温柔的目送。走到天文馆门口时，夏目突然停下脚步，看向观测台的方向。
他能看见无数妖怪的身影聚集在那里，有友人帐里认识的，也有陌生的，它们都在静静地望着穹顶的星图，像是在参加一场盛大的集会。
“它们是来……告别的吗？”铃音轻声问。
“或许是来赴约的。”夏目笑着说，“约定以后每个星祭，都一起来看星星。”
观测台的穹顶下，《甘石星经》的竹简放在石台上，星辰泪的蓝光与竹简的金光交织成一道光柱，直冲天际。织女星的光芒顺着光柱流下来，落在每个妖怪和人类的身上，温暖得像春天的阳光。
夏目站在人群中央，看着陆雄和雷牙并肩望着星空，铃音在低声念诵着祝福的咒文，千早的指尖轻轻拂过浑天仪上的星辰泪，滋叔叔和塔子阿姨正对着星图指指点点，脸上带着孩子般的好奇。
猫咪老师跳到他的肩上，打了个哈欠：“本老师困了，看完这颗流星就回去睡觉。”
夏目抬头看向天空，一颗明亮的流星正好划过织女星的旁边，拖着长长的尾巴，像是谁在夜空中写下了一个温柔的句号。
星祭的钟声再次响起，悠远而温柔，像是在为这场跨越百年的紫微之约，画上最圆满的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