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令人窒息的温暖正在吞噬一切,李明的意识沉入黑泥深处。
提亚马特的手掌如同天空般压下,那绝对的、不容拒绝的慈爱将包裹一切。
此刻,立香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玛修则是已经打算直接轰开黑泥。
一直沉默、身形已经几近透明的岸波白野,突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但在这一片宏大的歌声中,却显得异常清晰。
她抬起头。
原本那双温和、总是带着包容笑意的棕色眼眸,此刻发生了变化。
那种属于“普通少女”的柔和光泽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深邃、如同星空般浩瀚的蓝色幽光。
她没有去看头顶那即将落下的巨手,而是看向了虚空中的某个点。
某个在这个特异点、在更高维度观测着这一切的存在。
“……虽然说过不到万不得已不想用这一招。”
白野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柔弱的少女音,而是带上了一种统御万物的威严与从容。
“但是,既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她伸出手,对着那片虚无,做出了一个抓取的动作。
“把那个给我。”
这不是请求。
这是命令。
虚空震颤了一下。
仿佛有什么不可名状的庞大意志,在那一瞬间回应了她的呼唤。
没有言语的交流,只有一股庞大的数据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河般,跨越了无数世界线与可能性的阻隔,精准地灌注到了这具看似渺小的灵子体中。
那是某个曾经在月球背面的战争中活下来的亡灵,那个在二周目里窃取了王权的疯子,在最后的最后,将手中那原本并不属于他的权杖,隔着时空扔了过来。
【权限确认:SE.RA.PH 管理员权限转让】
【登录名:岸波白野】
刹那间。
一道贯穿天地的蓝色光柱,从白野的脚下爆发而出。
那光芒太强烈了,甚至比提亚马特的“星海之声”还要耀眼。原本沸腾的黑泥在这光芒面前,像是遇到了天敌般惊恐地退散。
那种粘稠的、令人昏睡的温暖,被一种更加高级、更加绝对的“秩序”强行驱散。
光柱散去。
岸波白野依然站在那里。
但她已经不一样了。
那身简单的私服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华丽至极的礼服。
纯白为底,金色的纹路如同电路板般在布料上流淌,巨大的裙摆仿佛是用星空本身裁剪而成,身后悬浮着数枚闪烁着数据流光的光轮。
那是曾经只属于那个超级AI、只属于那个月之支配者的姿态。
那是——月之王的姿态。
她轻轻抬起手,指尖点在虚空中。
原本混乱崩塌的空间,在她指尖落下的瞬间,静止了。
“此地禁止无序的噪音。”
她轻声说道。
言出法随。
【系统指令:静音】
提亚马特那足以撼动星球的歌声,竟然在这一瞬间出现了断层。
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播放器。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秒,但这足以让那些即将被同化的灵魂重新夺回呼吸的权利。
立香眼中的金光褪去,猛地吸了一大口气,剧烈地咳嗽起来,身边的浑浊迅速消退。
玛修重新抓住了盾牌,呆呆的看着那个背影。
李明从黑泥中挣扎着爬起,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位平时温温柔柔的白野小姐。
“这……这个形态……我刚刚错过了什么,直接跳关了么?”李明有些震惊。
白野并没有回头。
她缓缓升空,来到了与提亚马特视线平齐的高度。
面对那位巨大的创世母神,这位新**的月之王,并没有露出一丝怯意。
她微微欠身,行了一个优雅至极的礼。
那是王对神的礼节。
但也是强者对强者的宣告。
“初次见面,或是好久不见,提亚马特神。 ”
白野的声音在整个空间回荡,清冷而庄严。
“虽然这里是您的生命之海,但这片数据的舞台……”
她直起身,身后的光轮猛然绽放出刺目的光辉,将周围的黑泥强行转化为了蓝色的灵子方块。
“——现在归我管辖了。 ”
她一挥手,原本破碎的舞台在一瞬间重组。
不是之前的那个小舞台。
而是一座宏伟的、由无数光子构成的、足以容纳神灵起舞的月之剧场。
“接下来,让我们换个规则玩玩吧,母亲大人。 ”
月之王岸波白野微笑着,眼中闪烁着名为“胜利”的算计。
反击的号角,吹响了。
这已经不再是偶像的对决,甚至不再是英灵与怪物的战斗。
正如李明此刻瘫坐在光子构成的地板上所感受到的那样——这是一场足以决定文明走向的、最高规格的“家庭会议”。
舞台被分割成了两半。
一边是提亚马特那无边无际的生命之海,黑色的浪潮翻涌着,每一朵浪花里都倒映着人类历史上的苦难:战争、瘟疫、饥荒、别离。那是母亲眼中的“外界”,一个充满了尖刺与陷阱的地狱。
另一边是岸波白野所统御的月之剧场,蓝色的灵子方块构建出精密而理性的几何结构,那是“文明”的象征,是秩序,是即使在虚无中也能搭建起摩天大楼的意志。
他们就这样看着。
李明、立香、玛修。刚才还在拼命嘶吼的他们,现在却像是被隔离在防弹玻璃后的观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打扰了这场跨越了神话与数据的对话。
“啊啊啊——(看吧,我的孩子们。)”
提亚马特的声音不再具有攻击性,却变得更加哀伤。
随着她的歌声,黑泥中浮现出无数全息影像。那是一个人在雪夜中冻死的场景,是一个战士在战场上被长矛贯穿的瞬间,是一对恋人生死离别的哭泣。
【外面的世界……只有寒冷,只有痛苦。】
【没有永恒......只有失去。】
【回到这里......没有痛……没有死……只有爱。】
那声音直击灵魂,哪怕是作为旁观者,那依旧是无法反驳的事实——生命本质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