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菲斯带着维娜迅速拐入侧廊，沿着早已规划好的路线，朝晨祷小花园方向疾行。至于那名昏迷的送餐修女，将由莉安娜在返回途中会再次对她再次使用“沉眠熏息”，进一步延长她的昏迷时间，确保短时间内无人察觉异常。

　　所幸此刻圣殿群内多是行色匆匆的牧师与神官，而一路上那些“视界之眼”、“静默之网”的监控节点，莉安娜先前已反复叮嘱过，艾菲斯皆凭借她留下的详尽提示，精准避开，未惊动半分警觉。

　　不多时，两人顺利抵达晨祷小花园。

　　艾菲斯迅速拨开一丛茂密的灌木丛，露出下方一块不起眼的方形石板，没有半分犹豫，他掀开石板，率先跃入；维娜紧随其后，身影没入幽暗之中。

　　地下水道阴冷潮湿，石壁上凝结着水珠，脚下是狭窄的通道，仅容两人并肩而行。一侧的排水沟中，水流缓慢淌过，泛着幽暗的微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腐朽与霉变交织的气息。

　　艾菲斯取出协会兑换的“匿魔之露”药剂仰头饮下，这是他身上的仅存的一瓶了，之前潜入圣殿群的路上使用了两瓶，后来莉安娜需要单独行动，他又毫不犹豫地分给她两瓶以防万一。

　　“匿魔之露”本应能显著压制使用者的魔力波动，若完全不动用魔力，甚至可将其彻底屏蔽，然而艾菲斯却发觉，这药剂的实际效果，几乎与自己的气息收敛术相差无几，对于自己并非必不可少，但对于莉安娜而言，应该有不小的助力。

　　艾菲斯凝神前行，脚步轻捷而警觉，全副心神都集中在前方幽暗的通道上，他早已将莉安娜标记的路线刻入脑海。

　　维娜紧随其后，目光无意间扫过他外袍的口袋——一抹微弱却清晰的绿色微光正从布料缝隙中悄然透出。

　　维娜上前压低声音：“艾菲斯，你口袋里……有光亮。”

　　艾菲斯一怔，迅速探手入怀，取出一枚通讯符，这枚通讯符是莉安娜在行动前给艾菲斯的，整个圣城内都能接到讯号，此刻绿色微光正规律闪烁，如心跳般清晰。

　　他心头一紧，立刻明白过来：莉安娜已经布置完毕，二十分钟后，圣钟将会响起。

　　在原本的计划中，他若独自救出维娜，便点燃蓝色晶石，而之后莉安娜便去敲响圣钟，但如今的情况稍微有变，由于需要引开圣骑士的注意力，莉安娜亲自参与了营救维娜。

　　二十分钟后，圣钟响起，届时，圣城将全面戒严，封锁所有出口，他们必须在钟声响起前，彻底离开圣城范围。

　　“时间不多了。”艾菲斯低声说，语速极快，“我们得加快步伐，现在，‘曦光别苑’的新一轮巡逻圣骑士很可能已经发现你房间门口的两个圣骑士消失，你失踪的事情将很快暴露。”

　　维娜点点头，脸色苍白却镇定。她体内的魔力仍被高阶封印死死锁住，连一丝魔力涟漪都无法激起——并非当时莉安娜无法解除，而是一旦强行解封，她体内的追踪印记便会瞬间激活，将她的位置直接暴露给教会高层。

　　因此，他们决定：封印暂不解，等待逃出圣城后再处理。

　　两人加快脚步，在昏暗中疾行。所幸这一路异常顺利，多亏了莉安娜留下的“圣女候补徽记”，以及告知了艾菲斯一路上的侦测节点。

　　但随着深入地下水道，空气中的腐臭味愈发浓重，艾菲斯眉头微蹙，对这个气味已适应，对自己和维娜使用了空气清新术，但维娜却忍不住捂住口鼻，胃里一阵翻腾，干呕了几声，脸色微微发白。

　　“这味道……”她强忍不适，声音有些发颤，“是腐疫。”

　　艾菲斯脚步微顿，侧头看向她。

　　“腐疫？”他低声问。

　　“嗯。”维娜点头，眼中浮现出一丝凝重，“这是腐疫溃烂后期特有的气味。很可能通过下水道里的老鼠或其他生物感染腐疫后死亡，从尸体上散发出来的。”

　　艾菲斯侧眸瞥了她一眼，语气中透着一丝不解：“你好像很平静……就不怕被腐疫感染？”

　　“我没事。”维娜淡淡回应，声音虽轻，却透着笃定，“等魔力解封，我自己就能净化。倒是你——”她顿了顿，目光微转，“看起来也一点不慌，你不担心？”

　　艾菲斯嘴角微扬，语气里不自觉带上几分得意：“我也没事。我已经学会圣光净化术了。”

　　维娜先是一怔，随即了然一笑。

　　两人一边在幽暗潮湿的地下水道中前行，脚步声在石壁间轻轻回荡，维娜紧绷的情绪也随着熟悉的声音与节奏慢慢松弛下来，不知从哪一句闲话开始，两人的话匣子悄然打开。

　　起初只是对对莉安娜计划的赞叹，渐渐地，话题滑向了更久远的时光——那些并肩闯入地宫生死一线的日子。不知不觉间，两人之间的距离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隔阂如薄雾般被话语驱散。

　　终于，维娜停下脚步，问出了她一直想要知道的问题，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水声里：“……是你把‘风元素亲和生成药剂’的配方泄露给黑暗教会的吗？”

　　空气骤然一静。

　　艾菲斯原本前行的脚步骤然一滞，身形微僵，随即缓缓转过身来，在光照术的亮光中，他的眼神却异常清晰——坚定、坦荡，没有一丝躲闪。

　　“不是我。”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却有力，“我从未背叛过你，也从未将那份药剂的任何信息交给黑暗教会。自从我教会你药剂的调配方法之后，我就再没制作过它，身上也从未预留过一任何一瓶。”

　　维娜怔住了，她本以为会听到辩解、沉默，甚至敷衍，却没想到他回答得如此干脆，如此……干净。

　　维娜的目光同样清澈而直率，迎上艾菲斯的眼睛：“既然不是为了弥补的配方泄露的过错，那……你为什么来救我？”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你也曾救过我。”艾菲斯答得毫不犹豫。

　　“仅此而已？”维娜抬眼看他，声音里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

　　“这就足够了。”他点头，目光平静如深潭。

　　维娜望着他，忽然笑了——那是一种释怀的笑，带着些许自嘲，也带着久违的轻松。

　　“我啊……”她低声说，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对自己，“在知道黑暗教会能制作‘风元素亲和生成药剂’时，以为是你和他们做了交易。那段时间，我怨恨过你，觉得你背叛了我，刚才知道是你来救我，我还以为……你是来赎罪的，想用这次营救弥补过去。”

　　她顿了顿，目光柔和却坚定地望向艾菲斯，声音轻而诚恳：“但现在，我确定不是你做的……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

　　艾菲斯静静看着她，语气平静而坦然：“这并不是你的错，如果我是你，处在你的位置，经历过那些事……我也会这么怀疑的。而且，你愿意相信我所说的每一个字——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