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瓦隆。
永春之地,远离尘世的理想乡。时间在这里流淌得极为缓慢,甚至近乎停滞。金色的原野一望无际,静谧的湖面倒映着永恒晴朗的天空,微风拂过,带来不知名花朵的淡雅香气。这里没有纷争,没有痛苦,只有永恒的安宁。
然而,在这片理应无忧的净土上,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却时常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惆怅。
她坐在一株开满白色小花的树下,身上不再是战斗的铠甲,而是简约的蓝色长裙。圣枪伦戈米尼亚德静静倚靠在树干旁,不再散发威严的光芒,仿佛只是一件普通的装饰。她碧绿的眼眸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眼底深处却映不出多少属于此地的宁静。
记忆的碎片时而浮现。冬木那场最后的战斗,被纯粹恶意吞噬的灼痛,以及斩出圣剑时心中那份混杂着觉悟与遗憾的决绝。她完成了作为“从者”最后的职责,斩向了不应存世之物,但结局……并非凯旋。她以那种方式退场,未能见证后续,未能知道那个紫发的女孩是否得救,那个红发的少年是否……活了下来。
还有卫宫切嗣。那个与她理念背道而驰,却同样固执得可悲的御主。他最终……
以及,更久远之前,卡姆兰的丘陵,夕阳如血,忠诚的骑士们倒在她的面前……
“我选择的道路……真的正确吗?” 低语消散在阿瓦隆的和风中,无人应答。即使在此地,某些执念与疑问,似乎也未能完全平息。
就在她沉浸于这惯常的、淡淡的寂寥与追忆中时——
一种奇异的、久违的、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熟悉感的“牵引力”,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并非圣杯战争那种强制性的召唤契约,更像是一种来自遥远时空的、强烈的“愿望”与“联系”的共鸣,穿透了世界的壁垒,轻柔却坚定地触碰到了她存在于阿瓦隆的灵核。
“这是……?”
阿尔托莉雅诧异地抬起头。阿瓦隆的天空依旧澄澈,但空气中仿佛有看不见的涟漪在荡漾。那牵引力中,她感受到的不是对圣杯的渴望,也不是对力量的贪婪,而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深沉的情绪——坚定的意志,亟待履行的责任,深切的担忧,以及……一抹仿佛跨越了漫长时光等待的、温暖的期盼。
是谁?在呼唤她?
而且,这股联系的感觉……为何有种莫名的熟悉?仿佛很久以前,曾与某个相似的灵魂紧密相连过。
没等她细想,牵引力骤然增强!阿瓦隆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破。身下的草地,身旁的圣枪,远处的湖光山色,都化作流动的光影。
“又要……去往新的战场了吗?” 阿尔托莉雅喃喃道,心中并无恐惧,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她或许永远无法真正“休息”,战斗与履行誓约,早已刻入她的灵魂。她缓缓站起身,下意识地想要握住圣枪,却发现自己惯常的铠甲不知何时已悄然覆体,只是样式似乎与以往有些微不同,更显简约流畅。而圣枪并未响应,依旧留在原地。
看来,这次召唤的“需求”,并非需要伦戈米尼亚德的力量。
光影流转的速度加快,最终化为一片混沌的白色。
当视野再次清晰时,阿尔托莉雅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看起来像是现代的书房,陈设简洁,书籍整齐地排列在靠墙的书架上,一张宽大的书桌上摊开着写满复杂公式和魔术阵图的纸张,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水、旧书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与机油混合的气味。
环境安全,没有 immediate 的敌意。她迅速判断。
然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房间中央,那个背对着她、似乎正在书桌前查阅什么的男性身影上。
那人身材高大挺拔,远比记忆中那个少年要健硕得多,肩膀宽阔,背脊笔直如松。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高领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一头短发,并非记忆中的赤红,而是如月光般的 **银白**,在房间顶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似乎是察觉到身后的动静,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阿尔托莉雅看清了那张脸。五官的轮廓依稀能看出少年时的影子,但褪去了全部的青涩与稚嫩,变得棱角分明,如同经过岁月与风雨雕琢的岩石。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带着常年奔波劳碌的痕迹。那双眼睛——依旧是熟悉的、坚定的棕色,但眼神深邃了许多,沉淀着难以估量的重量与沧桑,仿佛承载了无数故事与抉择。嘴角有着淡淡的纹路,不笑的时候显得有些严肃,甚至带着一丝疲惫。
这是一个成熟的男人,一个战士,一个领导者。
但阿尔托莉雅的灵魂却在震颤。那眼神深处,那份独一无二的、近乎固执的澄澈与正直,那份一旦认准道路就绝不回头的执拗……是他!
藤丸士郎。
不再是那个从前的少年了。眼前的他,已然完全成长为足以独当一面、甚至令她都感到一丝压迫感的强大存在。
震惊、恍然、难以置信、一丝微妙的陌生感,以及某种更深层的、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悸动,在她心中交织。
银发的男人——士郎,看着她,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的表情,反而像是看到了某个如期而至的约定。他的目光温和,带着一种历经千帆后的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的欣慰。
四目相对,短暂的沉默在书房中蔓延。
然后,阿尔托莉雅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杂念压下。无论眼前之人变化多大,无论这次召唤因何而起,此刻,她是以从者的身份响应召唤而来。职责与契约,高于一切。
她挺直脊梁,向前一步,右手抚胸,以骑士之姿,用那清冽而坚定的声音,问出了跨越了时间、死亡与无数战场后,宿命般的问句:
“试问——”
“——你就是我的御主吗?”
藤丸士郎(现在或许该称他为更成熟的“卫宫”)闻言,嘴角微微向上勾起一个极淡、却无比真实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少年的莽撞,没有Archer的讥诮,只有一种沉淀后的温和与了然。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声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如同陈述一个早已确凿的事实:
“欢迎回来,Saber。”